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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谁忍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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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葵很快便行动自如了,那些往事好似对她毫无影响,她同芸娘一起训练镖局的镖师,并教他们使神龙摆尾。
“当日在军中,想到这式时还洋洋自得许久,如今用来走镖,却是没什么大用了,各位只权当看看乐子罢。”江尽葵一式舞罢,抱拳如是说道。
“夔龙将军自谦了,若是有人埋伏,此招便是百发百中。”芸娘笑盈盈地往前来,搭上江尽葵的肩膀。
崔桓站在一旁,“还是年轻人好啊,如今我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芸娘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搀扶着坐下,“主帅来了,我这个镖局若不是靠着主帅,恐怕举步维艰。”
江尽葵正想落座在侧,便见许婼背着药箱和秦双易一同从外面进院来,“管家同我说传膳了,怎么人都还在扎堆在院中?”
秦双易替她将药箱拿到屋中去,又去扶着崔桓进屋去,许婼紧随众人其后,却被江尽葵拉住。
“姐姐,龙神医什么时候回来?”
许婼见状,也止步,“我师父被和崔大人的交情绊住了这些年,如今我来,他可不得多玩几年,怎么问起这事?”
江尽葵抿了抿唇,“当日,沈彦是不是和师父一样,服了那药?”
许婼双手握住她的,垂眸道:“当日白大哥来了,他求我,我……”
江尽葵执着她的手往内走去,“多谢姐姐了,也算善了了。”
众人方坐定,崔府的厨娘丫鬟纷纷将菜端上来,芸娘便是惊诧,“我才到外边几月,崔大人家的伙食竟变得这般好?”
崔桓笑着抚了抚下巴,“这可多亏了双易,如今做的可是日进斗金的活计。”
“秦兄弟有这样的本事?怎么早不施展,倒叫我这些年白白吃了许多苦。”芸娘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漱口,“每回来崔大人府里吃饭,没个半晌都吃不上。”
众人发笑,秦双易起身替她布菜,“嫂嫂,你这走镖累了,心中有气也不能朝我们身上发呀?”
芸娘撇了他一眼,“你啊你啊,那些湖缎,要是没有我的,我可要去你徐大哥墓前告状。”
又是满堂笑语,崔桓抬手示意众人吃饭,“瞧瞧,这小丫头。”
“前些日子,嫂嫂走镖去了,我倒是有件喜事忘了同你说。”江尽葵夹了一块肉放到芸娘万里,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芸娘一愣,也顾不上吃,一时有些结巴,“莫不是……莫不是你和秦兄弟要成亲了?”
许婼捂了嘴笑起来,崔桓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江尽葵和秦双易一时都脸红起来。
江尽葵将筷子一放,“好啊好啊,本想同嫂嫂说件好事,却不想嫂嫂却一心拿我和阿易寻开心。”
连芸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又拿起她的筷子哄着她吃饭,“好妹妹,莫生气了,是嫂嫂的不是,快别误了吃饭。”
“芸娘总是这般顺着这两个人,他们的脾气可不是愈发上来了?”许婼也顺势替江尽葵夹菜。
江尽葵也立时不恼了,拉着芸娘的手,“好嫂嫂,我在宫中见到你妹妹了,她还活着,如今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呢。”
芸娘一时愣住,眼泪不住地落下,她松开江尽葵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赶忙擦去自己的眼泪,强扯出一抹笑容,“好啊,好啊,心儿还活着,这便很好了。”
“嫂嫂,当日她同我说了,她怕你想不开才以身相替的,她如今过得很好,只是有些挂念你。”
连芸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流着,她慌乱擦着,不停地点头,“好,好,活着便好,赶明儿我走镖去京城,托人给她带点东西。”
崔桓见她如此伤感,忙招呼道,“今日我可是吩咐了人特地做了京城的菜色替你接风,你可莫躲着哭,吃不完可不许走。”
连芸破涕为笑,忙收眼泪吃起来。
不多时,众人还未散,便听管家来报,“老爷,李员外携了妻女家当来投奔,老爷饭后可要见见?”
崔桓诧异,站起身来,“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等什么饭后,快快迎进来,东西也好生照看着。”
其余人面面相觑,秦双易却开口了,“这李员外是贺国人,是主帅的旧友,平日里三五月便来走动一回的。这贺国边城近日关了城门,想来是要乱了。”
“双易如今做起生意来,消息也灵通了。”许婼揶揄着,又看了一眼江尽葵。
江尽葵若有所思,“这贺国国君强干,边然已去,贺国能怎样乱呢?”
“你可还记得当日那陆机?”秦双易一时兴奋起来。
“陆机?慕容缙如此器重他,他又不是功高盖主,掀得起什么风浪?”
许婼正转着茶盏,闻言洒出来点点,又若无其事将茶盏放下,专心听着二人说话。
“这便是怪事了,前几年,咱还在山中的时候,他竟被贬到北面驻兵去了,这慕容缙出征都要带着他,这无风无雨的,竟就贬了。”秦双易越说越煞有介事。
江尽葵和许婼都若有所思,连芸向来不喜论政,打着哈欠便起身了,“你们聊吧,我去睡会。”
她方出去,崔桓便回来了。
“师父,如何这般快便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江尽葵起身去扶他。
崔桓点点头,“贺国乱了。”
“大人莫急,双易方才已经同我们说了一二。”许婼和秦双易也忙起身来。
“陆端陆沉父子,狼子野心,前些日子已经出兵四面去换掉慕容缙的心腹,如今只北境陆机处还无音讯,北境驻守的陆机本就是陆家人,贺国,已是陆家囊中之物。”崔桓坐下饮了口茶,继续道。
“那么慕容缙呢?”江尽葵忙问。
“说是病了一年多了,想来便是病了才叫人寻了空隙。”崔桓叹了口气。
“那他的皇子呢?”
“慕容缙只两个儿子,康王残暴不得人心,明王软弱不成气候,想来也无力应对这场变乱。”秦双易握了握江尽葵的肩宽慰着。
“师父,当日慕容缙保我,且又与我母亲有旧,他如今病重,我想去看他一眼。”江尽葵沉吟几许,方才开口。
许婼忙拉住她,“小葵!不能去!陆沉父子心狠手辣,你不能以身犯险!”
秦双易见状,忙打圆场,“是啊阿夔,你的身子才好不久,且那贺国皇宫,岂是轻易能去的?”
崔桓望着江尽葵的面庞,往日那种坚毅果决似乎又回到她的脸上,他叹了口气,“若真想去,也得好生谋划。我此番速来说此事,便是要你们各人都通晓时事,都当心些。”
三人都是沉默着点头。
自厅中出来后,江尽葵一人枯站在院中,她抱臂在前,秦双易忧心她,也立在其后,二人不言不语,如此过了半晌。
许婼回到屋中,从药箱里取出来一个坠子,是一个金丝楠木牌子,上刻着“陆”字,往日之语,忽从她脑海中涌现。
“许姑娘,此一别,恐再难相见,唯愿你,平安顺遂。”
“许妹妹,我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阿婼,我在皇城,等你回来。”
那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她推门行到院中,见江尽葵仍立着,叹了口气,“小葵。”
“许姐姐,我只偷偷溜进去看一眼,他若无事,我便回来了,不必忧心。”
“你既认定此去必能助你青云直上,我也不好阻你锦绣前程。”许婼面色平静,淡淡说道。
“许姐姐!”秦双易忙开口制止,却被许婼一个眼神唬住。
“我当日离开皇都,一是不愿再过尔虞我诈、战战兢兢的日子,二是为了行医救人,今日你既有了其他打算,崔大人的身体也大好了,我也要继续四处行医了,就此作别罢。”许婼作揖,笑着见礼。
“许姐姐……”江尽葵还欲说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双易,劳烦你去替我打点行囊吧。”许婼朝秦双易颔首,他有些迟疑,见了江尽葵也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去了。
“姐姐,若无灭门一事,即便我同沈彦成婚了,我也总有复起的一天,如今血海深仇,若我日日耍剑消遣,何日才能替我江氏讨一个公道?”江尽葵的手捏成拳头。
“我自小常去灵秀宫,常见我姑母同长公主殿下往来,当日,二人佯作争吵,我看着牧安被紫云抱走,我看着姑母站在园中落泪,我替她擦眼泪,听她伏在我身上问我:‘为什么陛下的心这么硬?为什么你爹爹如此不争气?为什么那些人要这么对我们许家?’”许婼握住她的拳头,“你知道她哭了多久吗?”
江尽葵一颗心忽而软下来,她温柔地搭上许婼的手背,“所以姐姐自那时起,便想着,有朝一日,若能离开,绝不再回京。”
许婼低下头,喉头滚动,“女子要出头太难了,虽前有长公主殿下,后又王大人母女、陈大人和你夔龙将军,可你们各人,又何尝不是因着背后的千丝万缕才走到朝堂之上?我没有这种出身、没有这种机遇,我熟读大理寺卷宗,却救不了我姑母,救不了我父兄,救不了你和牧安,我非要宦海沉浮,等待我的,只有天罗地网。”
“可若当时,你与我哥哥……”
“小葵,陛下如此盛宠,姑母英武过人,宫中尚无我姑母容身之地,何况是我?”许婼站起身来,“大理寺卿已成往日旧梦,如今我只想行医天下,救弱扶伤,你不必替我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