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故颜新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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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骁商自去西南，一路上便惴惴不安，收到许、秦二人来信、得知二人寻得江牧安时，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他寻到平宁王一家人时，又接到许婼来信，信中所述，既有徐准平安，又有当年始末，不由得惊骇，本想尽快告辞快马回京告知江尽葵，不料被平宁王看出了端倪。
“你虽有几分聪明，可这灵国做官的，又何有天真稚子？先帝若要覆灭江家，绝用不着将凰儿夫妇扣在宫中，不过是刀架在脖颈上，顺势而为罢了。”平宁王望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让他急匆匆回去，难免白白送了性命。
“正因新帝如此心狠手辣，我才要快快回京，去告诉阿夔诸事。”
“你宫外旧友既知道了，以夔龙将军才智，又岂能不知？你欲搭救，他们又岂能不搭救？他们既是写信给你，夔龙将军指不定早已出宫，你只需在西南再待半月，半月，便足以将自己撇清，回到京城，继续做你的总兵。”平宁王与家中管事的交换了眼神，立时便有许多精兵将王府重重把守起来。
“你当我们王府何以千里迢迢来到西南，凰儿早预料了一切，叫我们将珍馐楼卖了，叫我们一家人远走高飞，若非如此，我们岂能在新帝登基之前离京？”他忽而有些悲痛，“我们凰儿，乃是当世大才，如此都只能命丧宫中，你又何能卷入其中而独善其身？”
“你说郡主早料到一切？”白骁商瞠目结舌。
“凰儿自那江沈氏去军中送信便有所察觉，因不知其动何手脚，便回到王府叫我们整顿行囊上表自请离京，又细细嘱托本王，无论来日何人寻来，都必要来人在西南待足半月。”
“郡主当日是自愿进宫？”白骁商虽知这郡主聪慧过人，此时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自然，你这人，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我父王如此好言相劝，我姐姐替你们如此谋划，你还非要去跳那火坑。”但见帘后走出来一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一身鹅黄洋缎，十分俏皮。
白骁商循声望去，见那人莲步轻移，施施然向平宁王行礼，又同自己颔首，瞳孔惊动，胸口剧烈起伏，“徐……”
“嘘什么嘘？还不许本郡主讲话？”那人淡淡撇了他一眼。
白骁商赶忙俯身作揖，强令呼吸平缓，“见过郡主，下官错认了，郡主见谅。”
“错认？那便是徐家姐姐了……”她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老王爷打断。
“大人莫怪，这是小女銮儿，凰儿出嫁后，家中只余她一个女娃娃，本王夫妇十分宠爱，因而有些娇纵了。”
“爹，女儿虽有些娇纵，劝一劝这位大人还是不在话下的，您先去歇着吧。”元銮撒娇着，很快又换了副脸孔，“白大人，当日便是我亲去侯府同那小丫鬟说，我姐姐要在宫中过夜，她才缓过神去催促城外的秦千户和许家姐姐，也正是如此，侯爷才肯入宫避难。只是谁知陛下已经失势，打的是叫姐姐姐夫置身事外的主意，叫姐姐不得不魂丧皇城。”
正说着，她的眼泪簌簌落下，一副伤心模样。
“若有一分活路，我姐姐定不肯自尽，大人如今既有活路，又何必自寻死路呢？”她很快将眼泪擦干，望向白骁商。
“京中风云涌动，他们多我一份力总多一分胜算。”白骁商望着她的脸，始终无法说服自己龟缩于此。
“我若是那位夔龙将军，得知此事，便会金蝉脱壳，静待来日。她既走了将军的路子进宫，将军若在京中，总要查到将军头上，将军还吃着朝廷的俸禄，到时候，岂不是坏了她的事？”她见白骁商目光如炬，不由得低垂眼眸，“你可知，我姐姐为何要来人在西南待足半月？”
白骁商有些哽咽，声音沙哑，“当日牧安旧友，唯我与徐准能有些助力，加之我二人都为太子效力，必能保命，也唯我二人，有可能思及郡主母族，我二人若能腾出手来西南，必定是寻到江氏兄妹。若是……若是徐准来，必不需你如此苦劝。”
“徐大哥与王氏纠缠多年，必不会是他来，只能是你了。既是你来，姐姐说了，由我来劝你。”她的声音如同春来百灵鸟，轻轻触动白骁商的心。
“郡主果真是，算无遗策。”白骁商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许久才又开口，“你，认识徐小姐？”
“难为你了，撑了这许久才问出口来。”她伸手示意白骁商坐下，又示意丫鬟端茶来，“当日我与姐姐在街上见着丁香姐姐，姐姐说我二人容貌相肖，方才结识，徐大哥稳重，与我姐姐自来也是相谈甚欢。”
“是以你们也知道徐准与王氏小姐的事情？”白骁忙饮了热茶，觉得平静了许多，故而接着追问。
“徐大哥岂会同人说这些？只是那王家小姐，成日里往徐家去，我姐姐也常见着，猜出了一二罢了，那王姐姐是个爽利人，我姐姐进宫前，便将珍馐楼托付给她了，权做二人来日新婚贺礼。”
“徐准与她纠缠多年，如今被她断了手脚，如何还有情缘可说。”白骁商说及旧友，不免叹气。
那元銮掩面轻笑，“我于情事不通，婚姻一事欲听家人安排。我姐姐说了能成，定然能成。你既想通了，便安心留下罢。看着我这张脸，念念故人，可别再闹了。”
“劳累郡主了。”白骁商起身作揖，不由得想起他与丁香初遇的那刻。
元銮被丫鬟们拥着往里去，及帘后，又探出头来，“王府中有一处院子，种满了丁香花，你若喜欢，便着人带你去瞧瞧。”
白骁商赶忙道谢，待那元銮郡主诸人离去，才被府中一个小丫鬟引着，去了那处院子。
正值丁香开花时节，园中团团簇簇如仙山之云，白骁商沿着小径前行，霎时便置身花海之中，花团微动，轻抚他肩头，恰似初识，徐丁香在天桥处初展笑颜，安抚其心。
园中芳香阵阵，清香怡人，白骁商寻了一株大树坐下靠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銮在王府中一出阁楼中延伸出来的窗板上倚着望着，透过团团紫云的缝隙瞧见那白骁商枯坐在树下，不由得开口，“你看这人如此痴情，若丁香姐姐与他有缘，想来早成佳话。”
身侧的丫鬟替她摆上热茶和果子，“郡主又替话本子找到主人公啦？”
元銮微微笑着，“这整个阁楼都是我写的话本，这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桥段早都写过了，只是有些惘然罢了。”
“我瞧这位将军虎头虎脑的，不如咱家姑爷段小郎君才貌。”
元銮赶忙拿团扇打了丫鬟一下，“你浑说什么呢？我与段襄平无媒无聘，你怎可胡说八道？再说，我与这白大人又何有渊源？他与这段小郎君又有何可比之处？”
那丫鬟赶忙低头，“郡主恕罪，是奴婢说错话了。”
白骁商不知在树下坐了多久，再睁眼已经是夜幕。
他自来恼江牧安爱念那酸儒诗文，而今却忽地想起一句。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春去春又来，他却再也见不到心许之人了。
半月匆匆而过，白骁商也并未见到那位元銮郡主第二次，倒是那位似是与郡主有婚约的段小郎君常来府中，与他也颇为投缘。
这日段襄平又来王府做客，白骁商正与老王爷辞行，这段郎君十分不舍，非要相送。
“白大哥不知，我幼时曾在京中外祖家住过，京中繁盛，我也时常追怀，只恨不能同白大哥一同回到京中去。”他自来是个能言善道的，如今与白骁商有些交情，更是话不绝口。
“待我回京料理了旧事，倒是定叫段兄弟来京中小住，段兄弟不必扫兴。”他顿了片刻，“只是听闻段兄弟与郡主在议亲，只怕到时段兄弟忙得脚不沾地，不肯来呢。”
“白大哥莫说笑了，我与銮儿自小一起长大，她那性子，嫁谁想来都是一样的，我的婚事是家中说了算，我二人都不强求。若真有缘做夫妻，白大哥便多出一副碗筷，到时可别小气。”他正值青春，又生于富贵之家，无忧无虑，此时一笑，更是意气风发。
白骁商正想与他作别，便见迎面来了一驾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位光风霁月的公子。
“敢问可是白大人？”那公子作揖闻道。
白骁商有些惊疑，却也下马见礼，“这位公子是？”
“表哥？”那公子还未开口，段襄平便迎上去了，“你如何到西南来了？”
那公子一把将段襄平按住，面上仍带着笑，“在下云淇，内人乃是大人旧部亡妻之妹，内人方才认出了大人，望与大人一叙。”
白骁商当场面色煞白，段襄平不觉，仍惊问：“表哥！你竟成亲了？如何无人同我们说？”
云淇一脸无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勉强笑着，“大人请。”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故颜新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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