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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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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姜夫人生辰,又提前派人邀谢珣再来赴宴。
瞅准时机,姜贺天满脸堆笑,请谢珣去书房谈事,而刚在书房被姜贺天训过的姜烨走了出来,和谢珣打了个照面,就见母亲一脸忧愁的站在廊下。
姜烨问:“父亲找表哥是有什么事吗?”
王氏叹了声,也不知他们会谈的怎么样,答:“是上面马上有个缺,你父亲想托你姨父帮忙。”
姜烨闻言眯眸,纵使是他父亲,但他对这等事还是不屑。在他看来,升官靠的是实力,是功绩,而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
*
姜府后花园一块斜坡上,绿草如茵。
有一方大锦布铺陈在草地上,果馅糕点的瓷盘压在上头,着装秀丽的妙龄贵女有的坐在锦布上,有的坐于一边的青石上,还有端了圆墩椅坐着的……
今日都是应邀来姜府参宴的人家。
青石对面是一座两人高的秋千架。
姜婳站在秋千上正对下面指指点点,嫌丫鬟推不动,命人去唤看在院门旁的小厮来推。
李绾楹在一旁看着,她畏高,没答应同姜婳一块玩秋千,正抱膝坐在青石上。
坐于锦布上的魏若涵早就看见了李绾楹穿的那一身桃红绣海棠裙裳,笑着对一旁手帕交嗤道:“她怎么穿着姜婳的裙子,那套裙子我见过,是锦绣坊的绣娘做的,前阵子还见姜婳姐姐去庙里拜佛时穿过呢。”
“她能有什么好看衣裙,横竖都是姜婳姐姐给什么,她就穿什么咯。还有那串粉玛瑙珠串你们看见了么,她好像只这一件手饰,起初还觉着勉强好看些,哪知每回见她都没变过。”
她们声音不高不低,魏若涵上下打量了李绾楹,神色没什么变化,不由得语气更刺了些,“一直住在别人家怎么好意思的,真是不知羞。”
那人晓得魏若涵不喜李绾楹,原本魏若涵和姜烨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她顺着魏若涵的话道:“姜婳姐姐到哪,她就跟到哪,跟屁虫一样。”
坐在青石上的李绾楹垂眸,微风吹乱了鬓角的碎发,一如此刻她凌乱的情绪。
她们聊她的声音她恰巧就能听见,她该反驳吗,然而她们说的是对的,她就是只跟着姜婳一个人。
其实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更加卑劣。
因为姜婳对她好,她才靠近的姜婳,这是她无论给姜婳做了多少刺绣都无法弥补的。
可她们的声音依旧很尖锐,李绾楹微拧眉心,不想再听下去,站起身,向秋千走去,却正碰上姜婳擦肩而过。
斜坡略有些陡峭,姜婳站在秋千上远远瞧见和姜烨并肩而站的谢珣,竹青袍衫衬得他身形颀长,如修竹一般,徐徐行走间,衣角随风飘起。
视线定格在远道来的二人,姜婳心中甚是喜悦,待秋千停下,便下来提裙小跑而上去打招呼。
李绾楹一回首,不知姜婳要做什么,但也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春日渐暖,姜婳走得有些快,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甫一抬首就见三两步之外的姜烨与谢珣,他们也望见了她,与她对上视线。
姜婳脸颊红扑扑的,展开笑颜,光顾着跑上前,却忘记了注意脚底,隐在青草中的石块将她绊了一下,她脸上的笑意霎那转为惊诧,还没来得及与他们打招呼,双手忽然就往地上扑去。
在后跟上来的李绾楹看得一清二楚,下意识迅疾去扶姜婳,却不想一双修长洁白的手伸出,比她先一步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姜婳。
视线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李绾楹抬起眼睫,待看清那人的脸,琥珀色瞳仁倏然一紧。
轻柔的风拂过带去些燥意,柔顺的似让时光恰好变得缓慢。
盈满意外和诧异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看着那张清隽冷淡的脸,李绾楹顿觉喉头发紧。
“多谢表哥。”
姜婳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将才被谢珣捉住的手腕,他刚刚用力握住了那。
“不客气。”谢珣面带有礼节的浅笑,微微侧过视线,就看见一个呆若木鸡的女子。
他眸中笑意敛去,变得幽深,只一瞬视线就瞥向别处。
身着浅金束身长袍的姜烨望见了自家姐姐盯着别的男子看的花痴模样,不禁眯了眯眼,目光从姜婳身上移开,却见姜婳身后的李绾楹呆愣愣地看着他身旁的谢珣,似被雷劈中一番。
姜烨剑眉微微拧起,一纵身挡住了李绾楹的视线,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关切,“怎么了?”
直到身前被高她一个头的姜烨挡住,视线完全被切断,李绾楹转眼间也回过神来,只是不知怎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似是要冲出胸口。
元桢还活着……可是他怎么在这?
上回那次宴席,李绾楹只在帘后高处抚琴,并未露面,虽然没亲眼见到当众批评她弹得糟糕的人,但想到那晚李绾楹因为这事难受,姜烨私心也不想李绾楹和谢三表哥有过多接触。
“没事啊,有我在呢。”姜烨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笑,可以说是难得的温柔。
李绾楹抚了抚心口,“嗯”了声。
姜烨转到她身侧,抬手为她介绍,“这是我姨妈家的谢三表哥。”
李绾楹抬首看姜烨,又看了眼谢珣,他眉眼温润,正和手指不时飞舞指来指去的姜婳聊些什么,一听姜烨在介绍他,便抬眸向她示意。
“表哥,这是在我府上做客的沈小姐。”姜烨介绍李绾楹的语气郑重,“那天弹琴的就是阿楹,不过她手指受伤了还坚持弹琴,所以才失误的。”
姜烨很坦荡,话里完全是维护李绾楹的意思。
闻言,谢珣脸上一怔,接着似是满怀歉意,对李绾楹微微颔首,“是在下言重,初次见面便唐突了沈小姐。”
初次,见面……
李绾楹眉心紧蹙,一眼看见了谢珣腰间的雕饰玉佩,那垂着的宝蓝络子还是她亲手做的。她茫然得很,想在对面男子脸上找些蛛丝马迹,证明他们曾见过面的,一个多月前,她确信救的那人就是他。
可是他对她视而不见,眼神也未在她身后有半分停留,转头和身边的姜婳继续说话。
李绾楹还未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姜烨也只当她还在为那日的事懊恼,好言劝慰道:“阿楹,表哥他当时也是话直了些,并未真的怪你,那件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李绾楹长睫低垂,盖住了眼底的失魂落魄,姜烨在旁还在言语,“我前儿得了把扇子,原是阳明先生题词的,现在缺了个扇套,阿楹,你可不可以替我做一个啊。”
姜烨只想要李绾楹亲手做的东西,语气颇有些坚持,“阿楹你给我做了,我要把它天天带在身边。”
那边李绾楹还在发愣,而站在谢珣身边的姜婳听见了姜烨缠李绾楹做扇套,恐李绾楹做绣活劳累,出来指责姜烨,“这等寻常物什劳烦阿楹作甚,你打发别的丫鬟婆子做不行?”
姜烨脸色微沉,跟姜婳说话语气也有些顶撞,“我求阿楹做扇套,又不是让阿姐你做,你出来管这么多做什么?”
姜婳一听姜烨这语气,眉毛一横,叉着腰命令:“你怎么不怕她累坏身体呢?”接着她转头朝李绾楹也发出号令,“阿楹你不许帮他做,听见了吗?”
“我看他没有这扇套子能如何,还能就活不下去怎的?”
姐弟两说话都心直口快,大有要吵起来之势,李绾楹这才回过神来,只忙着出来应承打圆场,她摆着手,眼中带着歉意在两姐弟间来回望,“我来做,一个扇套子用不了多少功夫的。”
见姜婳脸气鼓鼓的,李绾楹揪着姜烨的衣袖摇了摇,示意他别冲撞了姜婳。
忽然间斜坡下玩闹的人喊着抓蝴蝶,李绾楹眸光一动,抓着姜烨的衣袖,抬手指着下面的花丛,笑眼盈盈望他,“咱们抓蝴蝶去,抓一只最漂亮的送给你姐姐。”
姜烨这才不情愿被李绾楹拖走,临走前对着姜婳,声音贱嗖嗖的,“我不给你抓。”
姜婳几乎是要气炸了,目光似火盯着姜烨离去的背影。
而姜婳身后的谢珣眸色忽暗,视线幽幽,落在那只抓着姜烨衣袖的手上。
斜坡下的秋千旁,花草丛生,香气浓郁,蜂蝶飞绕在其间。
有几人拿着顶端围着白纱网的竹竿扑蝶,姜烨接过李绾楹的竹竿,一出手就捉住了一只。
跟着下来的姜婳本在和谢珣说话,见了众人玩闹便也想玩,便加入了扑蝶的人群。
没一会,谢珣负手离去,而姜烨把蝴蝶送给李绾楹后,也跟着谢珣一起离开了。
等谢珣姜烨离去后,眼尖的魏若涵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便与一边姐妹道:“这玉终是要金来配的,我瞧着姜婳姐姐那就一块金麒麟,是她及笄时,她祖母送的。”
“姜婳姐姐与她表兄是金玉之配,而有的人呢,什么都没有,却只知道赖在人家府里奉承巴结,讨饭似的,还做梦能嫁进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进李绾楹耳朵。
见李绾楹视线朝她这望过来,而姜婳忙着扑蝶离李绾楹老远,魏若涵脸色一变,更是丝毫不掩饰对李绾楹的鄙夷。
想当初姜婳与她玩得最好,可是那穷酸在家没地位的李绾楹不知有什么好,姜婳和姜烨两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护着她。
明明姜烨的未婚妻早逝,最有可能嫁给他的应该是她魏若涵才对!
而且他们席家和姜家世代往来密切,要论关系,她也该是与姜家姐弟最亲的才是。
一边魏若涵的姐妹听见了她的话,又望见护着李绾楹的姜婳跑远了,便接连果断帮衬。
“就是,和姜家最相配的应是若涵你才对。”
“对啊对啊,而且若涵姐姐见多识广,连方才那位公子佩带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诶呀,我要能没脸没皮的话,也学着某些人就赖在别人家不走了,住在人家里还不算什么,居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不知羞耻,这连吃带拿的,我可干不出来这种事。”
李绾楹刚才忙着扑蝶,这会早累了,坐在青石上用帕子扇风,她淡淡抬眸。
恭维魏若涵的这群人都是惯爱踩低捧高的,一味任她们说,她也烦了。
她轻笑一声,道:“是啊,什么样的人魏大姑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什么样的人身上穿了带了什么,席大姑娘心中都是门清。”
本来有一众好友帮腔的魏若涵正觉得骂了人之后很过瘾,但一听李绾楹的话,她又咬牙向李绾楹瞪过去。
李绾楹言下之意不久是说她嫌贫爱富吗?要论嫌贫爱富,那应该是李绾楹她自己吧,抱着姜家的大腿不放。
魏若涵手中团扇扇得频率更快,瞪着的眼朝李绾楹一翻,“真是不知廉耻。”
*
转眼住在姜家已过了十五日,外界多有瞧不起她的言论在,李绾楹劝着自己尽力去忽视,仍旧打算一直住下。
可终有人不会想她一直住在这。
听到沈家小厮传来的消息,姜婳更是不忿,万分不舍李绾楹回沈家。
直到李绾楹收拾好了衣裳,准备离开,姜婳还上前扯着她手腕,“那王氏一生病准没好事!我光是听你讲沈家的事,我都知道王氏总是用生病当借口骗你回去。”
“她生病又能怎么样?哪次不都还是好好的?而且她叫你回去能作什么啊,你就是小时候在道观住了些日子,她还真把你当菩萨转世,以为有你在身边,她身体就能好起来了?”
李绾楹深深沉了口气,眸色从沈家小厮传信来让她回去,就一直是黯淡的。
“我看她就是装病的。”姜婳挽着李绾楹的臂弯,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要不我让我母亲给她送些人参过去,叫她帮你搪塞过去。”
李绾楹当即摇头,她欠姜家的其实已经很多了。
等到李绾楹走后,姜烨才在城外近郊军营里打马回府,一回来就听说李绾楹已经回家的消息。
姜烨虽不舍李绾楹,但对姜婳着急得坐不住在廊下来回走的样子甚是不解。
而李绾楹几乎毫无保留的把在沈家发生的事全都只告诉了姜婳一人,姜婳看着一脸茫然的姜烨,又停在原地跺脚,不住哀叹。
姜烨不解抬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婳一脸愁容,想着到底要不要同他讲。然而李绾楹跟她说,这些她只跟她一人说过,并且再三叮嘱她不要说出去。
可看着极力想问出个所以然来的的姜烨,姜婳还是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姜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