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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闯 ...


  •   李绾楹回沈府后,先去王氏那请安。

      王氏坐在塌上,额上包着发箍,手里攥着念珠,看着很有精气神,不像是病了的样子。

      李绾楹还是多嘴问了句王氏身体有没有大好。

      王氏久久不言,连先前的“嗯”声都懒的敷衍。

      正当李绾楹彷徨间,王氏这次张开了眼,鼻尖呼出的气似是不耐,盯着她道:“没事总往外头跑什么?倒显得是我们沈家亏待了你似的。”

      闻言李绾楹脑袋垂得更低,惶恐道:“没有这回事的夫人,不过是姜家夫人她过寿,所以才多留了我些日子。”

      王氏斜眼看着眼前腰弯得极低的人,端了茶盏轻抿一口,动作很慢,等觉着李绾楹腿脚快站不稳的时候,才宽宏大量道:“罢了,你心中有数就成,这些日府里上下吃紧,你也别往外头去了,再让陈嬷嬷将针线上的活分些给你。”

      李绾楹回到自己院子后,反倒松了口气。

      她不是怕做活,只是怕沈渊也待在府里。她从王氏那出来后就向人打听了,沈渊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已经成日都没在家待着了。

      但转念又想,沈渊什么时候能再离府去外地呢。

      她这么避着他也不是办法。

      提心吊胆的日子没过两天,回府后的第三晚,李绾楹的院子内的吵闹声响彻整个府宅。

      身着寝衣的李绾楹挣扎着从床榻上光着脚跑了下来,跑到了院中,将睡着的丫鬟一并吵醒了。

      众人还以为是出了贼,纷纷披着衣裳起床出去查看情况,就见李绾楹披散着长发,双手握紧一把手掌大的匕首,正在院门口和正房门一个人影对峙。

      “谁放你进来的?”李绾楹双眸泛红紧盯着沈渊,几近崩溃,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又压抑不住的愤怒,“到底是谁?”

      沈渊站在正门口,哼笑了声,狂傲至极,他外衫大敞,里衣衣襟散乱,露出一大片胸口。

      他一手抵靠在门框上,一旁下人此时举起火把的光正好打在他阴暗的侧脸,他笑得阴鸷又癫狂,“谁放老子进来的?”

      “这里全他妈是老子的人,你住的地方也是老子家的,连你也是老子的人,老子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沈渊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时一旁看戏的下人捂着嘴巴,声音惊吓道:“大爷,大爷的手上好多血。”

      当晚,沈渊夜闯李绾楹院子的事情传到了沈磬那。

      翌日天光大亮,书房内沈磬指着手掌已被包扎好的沈渊破口大骂,一旁的李绾楹帕子遮住脸哭声不断。

      “你这个不肖子,家里的生意都快毁在你手上了,你看看你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沈磬气得吹胡子瞪眼,握着书卷成棍子,在桌上锤了又捶,最后向沈渊头上砸去,却被他一下躲开了。

      沈磬骂了又骂,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里,道:“你给我坐船滚到岭南去,有多远滚多远,那事情没消停下去,朝廷没下定论前,都别回来。”

      见沈渊不作声,似是毫不在乎,沈磬又猛拍了下桌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渊没什么语气,正要走,沈磬下巴朝一边的李绾楹指了指,“还有,跟你妹妹道歉!”

      李绾楹早止住了哭,手帕子挡住了大半张脸,沈渊望见她肿的核桃似的眼圈,笑嘻嘻躬了下首,“我喝多了,还请妹妹见谅。”

      说着沈渊还朝李绾楹鞠了一躬,打量的目光阴恻恻的,一直盯着李绾楹看。

      “行了,有我在家,他不敢对你怎么样,阿楹回去吧。”沈磬背着手道。

      “好的,父亲。”李绾楹垂眸低首。

      书房外廊檐下,来往下人众目睽睽。

      李绾楹按下心中的膈应,和沈渊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她院子里有人晚上帮沈渊开门,李绾楹意识到了这个令她恶寒的事实。

      直到走廊尽头,两人将要分道扬镳,沈渊突然回过头来。

      沈渊挑眉,语气慢悠悠的,“我现在不急,有的是时间。”

      “到时去岭南,不如妹妹同我一起?”

      抬起的桃花眸带着森森凉意,李绾楹没甚么温度与他对视。

      凭什么他令人作呕的目光可以肆意打量她,而她只能像个猎物一样任他瞧。

      李绾楹完全是被逼出来的,死死盯着他,“你自己去吧。”

      想着沈磬的话,她声带嘲意,“希望你还能有机会回陵州。”

      瞧着忽然向他露了爪子的李绾楹,沈渊脸上戏谑敛去,冷冷盯着她,“爷定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沈渊扬长而去,李绾楹依旧死死望着他的背影。

      回到自己院子后,院子里无论丫鬟还是小厮,都有眼神异样的,盯着回来的李绾楹。

      李绾楹行走间,未与他们一分侧目,进了正房,她拿起剪子,将桌上那一件件陈嬷嬷送来的锦衣华服,一下一下的用剪子绞了,撕成碎布。

      房里布条撕裂的声音引得院里下人过来观望。

      李绾楹抱起一团被剪坏了的衣裳扔到了院子里,有下人看了,一个叫小红的连忙跑了出去通报消息。

      李绾楹注意到了神色诡异的几人,还有跑出去的那个,已经断定了沈渊还有王氏的眼线是谁。

      夏荷看见李绾楹把王氏的衣裳剪坏了,顿时感觉天要塌了。

      她被拨给李绾楹后,后者执意让她回家和爹娘住在一起。

      今早刚从自家回来,路上听别的丫鬟说了些风言风语,她就急忙赶了回来。

      夏荷捡起地上衣裳的碎料,哭着说:“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李绾楹仿佛身体被掏空般,视线茫然望着夏荷,她捂着脸,又想起了秋铃坐在井边的睁眼望着她的样子。

      李绾楹又哭了,声音不忿又无助,“我不想再过下去了。”

      在夏荷眼里,李绾楹一向不声不响,什么事情都闷声做,不惫懒,比他们下人还要勤快,没有一点主子的样。

      连她有时砸坏了瓷瓶闯了祸,正惊慌无措的时候,都是李绾楹帮她瞒了下来,还说是自己不小心砸坏的。

      可这样好的姑娘却说自己不想过下去了。

      夏荷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忽然听李绾楹笑了。

      李绾楹抹了抹通红的眼眶,语气满不在乎,“没事,我说笑呢。”

      沈渊为朝廷做事出了差错,连他都没事,她更不会有事。

      她还得看着他的报应呢。

      夏荷脸色复杂,看着李绾楹又哭又笑的样子,着实心疼,心里很不是滋味,连李绾楹这几日的举动她也都有些看不懂了。李绾楹盘点了近些日子所得的体己,有些是从姜府得的金锞子,也有卖出去的刺绣所得,收拾好后,就喊了她一起,准备找小厮套车出门。

      自从那一夜的事情闹了之后,沈府上下心照不宣,李绾楹也不再似从前那样默不作声,只端起主子该有的态度,有什么需要便派人去问陈嬷嬷要,陈嬷嬷那无论是有还是无,都回回想消息知会一声,不敢怠慢。

      马车晃悠悠行驶在街上,无论各人有什么烦恼忧愁,陵州城东西主街道上还是往常一样热闹非凡。

      李绾楹去了上回来给他看病的大夫的药坊,向他打听雷公藤药膏怎么买得。

      大夫面色复杂,问她:“姑娘要买这个做什么?”

      李绾楹脸上笑容纯良,“就是,想买一些,和面粉团子和在一起,用来毒鼠虫,想必也是有奇效的。”

      大夫稀奇,笑道:“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买这个用来毒老鼠哩。”

      “这膏可比一般砒霜要贵。”

      李绾楹垂下眼睑,半晌,摇了摇头,“没事,就买贵的。”

      大夫转身掀起门帘去了后院,直到带了拇指大的一小罐回来,李绾楹问:“请问若是有人误食一点点,除了会先腹痛,外表看起来会有什么症状啊。”

      大夫把药罐小心包好,想了想,道:“若是少量服用,只有舌苔会有些异样,但光凭舌苔,没有如腹痛的症状,也不好判断究竟是吃错了什么。”

      听着大夫悉心解答,李绾楹轻轻点头。

      从药坊出来,李绾楹吩咐车夫张六儿去鸢楼一趟。

      看马车行驶的方向,夏荷就知道李绾楹又要去给秋铃爹娘送银钱了,等马车到了鸢楼,夏荷道:“姑娘有什么要送的,给我就好,我替您送进去,您就呆在车上别下来了。”

      李绾楹止住夏荷伸来的手,“我去就成,你呆在车上。”

      说着李绾楹已经掀开车帘下去,夏荷想跟上,却又被李绾楹轻推回去。

      夏荷眉心拧起,“秋铃爹娘很难缠的,尤其是她那个娘,贪得无厌,而且一张嘴就不干不净。”

      李绾楹脸色平淡,“没事,那么多人在呢,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夏荷再三要跟李绾楹一起,只被她拒绝了。

      李绾楹进了鸢楼后院,问了这的伙计,在后巷一户人家,找到了秋铃爹娘的住处。

      秋铃爹不在家,外出采办去了,秋铃娘隔着栅栏,盯着来人看了几眼,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秋铃娘当即变了脸,手里还攥着湿衣裳,站了起来。

      秋铃娘瞪着李绾楹,“你来干什么?”

      这时房里秋铃八岁弟弟听见了声音,从房门探出一个小脑袋问“发生什么了”,又被秋铃娘一声“进去”给吼回去了。

      李绾楹走进院子,把用绣帕包裹好的金锞银锭给秋铃娘。

      秋铃娘瞪着那包东西,声音哽咽,“总是来给钱又怎么样?能让我们秋铃活过来吗?”

      李绾楹低下头,只重复道歉,秋铃娘哭着哭着,一把把手里的湿衣裳狠狠甩向李绾楹身上。

      水珠在阳光下飞溅,从眼前划过,李绾楹不吭声杵在原地,任由秋铃娘发泄心中伤痛。

      或许,她以后都没机会来看秋铃一家子了。

      秋铃娘哭骂够了,没了力气,一抬眼,面对和秋铃年岁相仿的李绾楹,更是难过,只让她快滚出她家。

      李绾楹把银钱轻轻放在地上,白绫裙衫一侧有一片不容忽视的水渍,是方才秋铃娘砸出来的。

      李绾楹失魂落魄走出来,在后巷边慢慢蹲了下去。

      望着一张和秋铃有几分相似的脸,李绾楹在离开后才忍不住闷声哭起来。

      她院里有四个丫鬟,其余三个从没有拿她当姑娘看,全凭自己心意,随处玩耍,对她视而不见,只有秋铃会关心她,叮嘱她天冷添衣,不要不吃饭。

      许是从小没人教的缘故,李绾楹也不太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是秋铃凡事都为她想到,嘘寒问暖,总是不厌其烦。

      李绾楹埋在膝盖里抽噎,好久平复好心情后,一站起身便迎头撞上了一人,霎时间,鼻息间全是那人身上的一股浓烈脂粉香气。

      李绾楹不适地揉鼻子,还盈着水花的眼眸抬起,一看来人,视线便微微愣住。

      来人玄黑束身长衫,颈间有片装虫咬似的红痕,长眼黑亮,在看见她之后视线也怔住了。

      两人间只一拳的距离,还是李绾楹反应过来离他太近,往后退了几步。

      站定后,李绾楹声音依旧有些不确定,对着男子道:“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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