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阴暗权贵后》以兴

31、客栈 她不知道能

　　与陵州南部地界接壤，位于邰安境内的一郊外街市。

　　白日西郊最大的客栈来往的人鱼龙混杂，南北来往的客商居多，相貌平平无奇，也有少部分人面容凶煞，似是绿林中人，坐在大厅内偏僻的座上打量着进来的人。

　　“大哥，你看靠门口那桌的三人。”

　　“怎的了？”那人顺方向看去，其中一男一女，年纪看着大，两人相对坐着，奇怪的是女的膀大腰圆，穿着布料不错，男的则瘦多了，穿的布料一般，肩膀上还打着个补丁。

　　“中间那小娘子长得真俊。”

　　这大哥眯了眯眼，这才看见坐在中年男女中间的那女子，她低垂着脸，不怎么看清样貌，他以为是两人的闺女。

　　大哥笑了声，看着小弟，“看上人家了？”

　　小弟眨了眨三角眼，“要不咱们将她抢过来？看样子也是道上的。”小弟努了努嘴，大哥顺方向望过去，竟然发现中间那女子手腕上系着根麻绳，被中年女人牢牢攥在手里。

　　这对眉眼煞气的男女，两人看着财物一样盯着清俊小娘子，这明显是人贩子，也是道上的。大哥呵呵笑着，回过头一把打了下小弟的后脑勺，“你小子眼就是尖。”

　　与此同时靠近门口那四方桌上，正坐着他们口中谈论的三人。

　　方二娘撕咬着烤鸡腿，看的对面的刘才直冒口水，她白了刘才一眼，口里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平时叫你搬个箱子都累死累活，有什么用？让你看个姑娘家你都差点让人跑了。”

　　刘才抿着嘴低下了头，方二娘鼻腔里又是一阵轻嗤，手拿鸡腿戳了戳一旁李绾楹的脸，“吃啊，你怎么不吃？”

　　这小娘子一路上没少给他们整出幺蛾子来，要不是看把她拉到烟渚渡口能卖个好价钱，她早用力扇她几个耳刮子。

　　方二娘冷笑，“我劝你省点力气，”说着她看了一圈大厅，几乎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你再喊啊，这人多，你告诉他们我们将你拐来了，看看有没有帮你的好心人，嗯？”

　　李绾楹脸色寡淡，发髻也乱，只双目无神，望着桌上被吃的七零八落的盘子，任由方二娘啧声不断地骂人。

　　从陵州南下的路上，她以为碰见了路人或是沿路村民，就能求他们帮帮自己，结果她确实找到机会了，但是别人将自己袖子从她手里扯出，看她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般跑走了。

　　她能理解那人是想明哲保身，不想招惹坏人。所以她放弃了，没了一开始试图求救的力气，只沉默坐着，听方二娘骂了她一路，不时再被她推搡两下。

　　好半晌，方二娘骂够了，也吃饱了，油滋滋的嘴喝了一大碗酒，斜瞪着无动于衷的李绾楹，命令的口吻，颐指气使道：“吃两口馒头，别路上再饿昏过去。”

　　李绾楹拿了一个糙面馒头，没甚么滋味地咬了口，耳边是店门口小二大声的吆喝，“诶呦，客官里边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里头大厅客满，没空位了，您要是要吃饭就随小的去二楼。”

　　来人身形高大，站在门口挡去了大部分光线，李绾楹微微撇过头，那人身躯英挺，逆着光看不清模样。

　　他往里走，待看清了样貌后，她眼眸睁大，瞬时有了神。

　　男子也注意到了李绾楹的视线，忽视了一边店小二引着他上楼的邀请，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方二娘先是注意到了李绾楹的异状，忙用力扯了下手里的麻绳，将她大半个身子拉扯过来，喝道：“看什么看？”

　　李绾楹被一个猛力拉的侧过身，但很快又怕看见他像是做梦一样，又抬起脸望着男子。

　　还好男子已抬步向她走来，在四方桌两边不善的目光中，踢开长凳，大马金刀坐在了李绾楹的对面。

　　习武之人向来目光敏锐，武泽一进门就精准捕捉到人群里那道眼巴巴望着他的视线。

　　店小二也跟了过来，面上带着为难的微笑，看了看桌上原本坐着的人，他们做生意的原本就要应付各路上的人，跟不同人打交道，谁都不得罪，他讪笑问道：“难道你们几位都认识？”

　　在男人女人狠戾的盯过来时，武泽轻笑点头。

　　“那请问您吃什么？”

　　“三斤牛肉一壶酒。”

　　武泽望了眼李绾楹手里干巴巴的馒头，还有旁边胖女人面前的一堆鸡骨架，他又抬了抬下巴问对面人，“你还想吃什么？”

　　李绾楹睁大的眼眸里满是希冀。

　　只要武泽能把她从两人贩子手里救走，她可以什么都不吃，她从未觉得眼前男子这般亲切过。

　　她笑着晃了晃脑袋，但同时腹中咕叽咕叽的叫声响起，她又咬唇低下了头。

　　方二娘见状和对面刘才对视了一眼，刹那间站了起来，屁股下凳子在地上划出了刺耳响声。

　　她扯着绑在李绾楹手腕上的麻绳，喝了句：“吃什么吃？还不快走！”

　　李绾楹这会却没听她的话，依旧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方二娘横起眉，脸上横肉顿时凶煞起来，打算硬生生扯着绳子将李绾楹拖走，可刚准备使力气，一寒光划过，长绳断成两截，方二娘力没收住，轰的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武泽拔剑飞快，剑柄轻轻一旋，剑刃轻易斩断麻绳。

　　剑又重回鞘中，他兀自给自己倒了碗水，不紧不慢喝完。

　　李绾楹面上带着连日来未曾见过的喜悦，右手腕上还挂着半截麻绳，细嫩的皮肉被勒出了一圈暗红的疤痕，是被扯破又结痂，反复如此才形成的，武泽注意到了，眯了眯眼。

　　方二娘这下慌了，看对方像是个游侠，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她在丈夫的搀扶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男子，又看了看周围望过来的视线，她声音也小上了许多，“大家来评评理，这青天白日的突然出现了个男子要霸占我们家妹妹，这算是怎么会事啊？”

　　她说的情真意切，还装作抹眼泪，又偷偷望了望周围看客。

　　一路上她都称呼自己是她妹妹，李绾楹这才摇头，看了看武泽，对着看过来的人解释：“他们是拐子，不是我家人，这才是我哥哥，他是来找我的。”

　　听她说自己是他哥哥，武泽原本泰然自若，这下却被水噎了一下。

　　周围人当然只是看热闹，这各地交界的地儿，官府都不管的事，他们当然也管不到。

　　方二娘不依不饶，她被沈家人联系，好不容易将李绾楹带出来，如今已走出了百里，不想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打算捉住人将她强行带走，可身边蓦然横过来一柄玄色剑鞘。

　　“没听到我妹妹说的么？”武泽横剑挡住了二人。

　　这游侠虽是坐着，但周身气势太强，只一抬眼，夫妇两便僵住了动作。

　　“你们拐带人口，已是犯了本朝律例，我苦寻妹妹久矣，正想将你们……就地正法。”

　　此言一出，不光是方二娘夫妇，连李绾楹都睁大了眼，后者还想劝武泽不要闹出人命，而前者已经拔腿跑了。

　　闹剧结束，客栈大厅很快恢复原样。

　　等牛肉和酒上了桌，武泽拧眉，看着昔日和她吵嘴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抿着嘴，不知怎么，有股说不上来了的滋味。在他认知里，李绾楹这种骄纵些反倒是正常的，凶起来也就那样，总归不让人讨厌。

　　等武泽又让店小二追加了些招牌菜，就见李绾楹狂风卷落叶般吃了许多，也不顾仪态。武泽眉心拧的更紧，更惊讶的是她这么瘦弱的身躯怎么吃的这么多的。

　　印象里，她离开大人后，不是该跟着姜家那小子去台州了么，怎么沦落到被拐子带到了这儿。要不是文炘带人已经到谢珣身边了，估计他也不会独自离开回陵州办差，更不会遇到这家伙。

　　武泽夹了块牛肉，好奇望向她，“你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李绾楹摇了摇头，吃饱了，面颊也不再苍白，“说来话长。”
　　分明饿的时候只想着要是能有人帮她报官将她救下就好，现在吃饱了，反倒忧愁更多，比如下一顿饭怎么办，她要去哪。

　　还有她唯一带的金钗，葛氏送她的那一根，被方二娘抢走了。

　　李绾楹脸上浮现了迷茫的神色，经历了这一遭，她不要再信任何人了，但当下……

　　她侧头看着武泽，武泽也抬眼。

　　李绾楹眼眸颤动着，脆弱得像是立刻就能哭出来。

　　“我能不能跟着你？”
　　她不知道能去哪儿，但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跟着我？”武泽惊讶，声调不自觉高了些，“我可是要去烟渚渡找大人的，你当时不是……”

　　很有骨气地“丢下”谢珣跟姜烨走了。

　　李绾楹秀眉耸耷着，原本想叹了口气，却因为吃太撑，打了一个嗝。

　　她连忙捂住嘴，欲哭无泪地低下头。

　　吃饱了，甚至有力气觉得丢脸了。

　　武泽吃得不紧不慢，道：“你不知道，你刚一走，大人就把车上烛台掀翻了，火点着了帘子，整个马车都烧起来了。后来回了府，还让人把所有女眷都赶出去。”说着武泽笑出了声，甚至捧腹，谢珣往日跟官场上人打交道可都是喜怒不行于色的，结果为这种事发火。

　　李绾楹埋下了头，就听他又说：“不过也就那一小会，后来就正常多了。”谢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合各路线索，把陵州官场里有人贩卖官粮的路线，银钱走向调查得一清二楚，那通判也下了狱，跟着他们一道去江宁。

　　李绾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那大人他应该没把我放在心上，不会跟我计较那会事吧？”

　　武泽说：“也许吧，他很忙的，哪记得你的事。”

　　“那你真的能带着我去找他吗？”李绾楹抬眼。

　　眸子里星光熠熠，满是希冀。

　　武泽看了眼她，不置可否。

　　他摸了摸下巴，犹豫不决，毕竟认识一场，他也不知道谢珣怎么想的，但他也好奇，总觉得谢珣对李绾楹不太一样，也谈不上多喜欢，但就总是留意她。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跟大人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