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9、妖塔

　　听到了我的惊呼，阿澈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看着缓缓走来的素衣飘飘病弱美男，若有所思地说道：“红头发红眼睛……好面熟啊。”
　　我的脸顿时黑了三分，用手指戳戳他的腰，说道：“你再看看我。”
　　阿澈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真的很听话地侧过头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一愣，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道：“哇，怎么长得一样？！”
　　“牛逼澈童鞋，你好迟钝……”我翻了翻白眼。
　　“我开玩笑的，小Yuka。”阿澈收起了夸张的笑容，正色道，“我是说，就算我没见过你，我也觉得这家伙很面熟。”
　　我一愣，然后在心里暗想道：千夜不会真是阿澈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之类的人物吧？如果是兄弟还可以接受，但四枫家族一代人只出一个四圣光，他的脖子后面虽然有印记，却又跟四圣光没关系……我揉揉太阳穴，默叹道：这个世界真是乱啊……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前方的白花花军团已让开了一条道，千夜走到了我的面前，朱红色的眸子明亮了几分，含着淡淡的笑意，“姐姐。”
　　我立刻把千夜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这就叫深山动物？……你一出现那些白家伙就撤了，看来弟弟你来头不小吧？快老实交代。”
　　“既然姐姐你那么想知道……”千夜清冷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狡黠，“小弟正是世人所说的清泠山封妖者，真实姓名还没有人知道喔，看在你是我亲爱的姐姐的份上，我就让你成为那第一个人吧。”千夜挑挑眉，“四枫千夜。”
　　“什么？你说……四枫？”我大脑“嗡”地一声，“先不论这个，我可听说清泠山封妖者都有近千岁了，你也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吧？”我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坏坏地笑道，“你小子是冒充的山大王吧？怎么，这么仰慕你们老大？”
　　“我可不自恋。”千夜干笑了几声，“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本来叫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只知道我的脖子后面有块红色的印记，正好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枫林里面，于是我就自己给自己起名字了，四枫这个姓怎么样，很好听吧？”没等我回答他便兀自说了下去，“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情了。总之我是现在如日中天威名赫赫的四枫家族的先祖。”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完以后就相信了，并且脑子里跳出来的想法很奇怪——这么说，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千夜弟弟其实也有一段罗曼史了？
　　我一拍脑袋，问道：“不可能啊……你怎么活到了现在？”
　　“姐姐，你问到了我的伤心事。”千夜长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死不掉。我试过跳河，沉不下去。我试过自刎，伤口自己愈合了。我试过服毒，喝完之后全部吐出来了。我试过跳崖，跳到一半我竟然自己飞了上来。”长吁短叹之后，千夜的眼睛突然一亮，“后来我终于找到可以伤到我的东西了。有天我坐在这座山的顶上喝茶，突然就蹿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挠了我一下，我当场血流不止，伤口也没有再愈合，当时我心里那个高兴啊，我想我活了几百年把世间的山水都看遍了，身边的人也都消失了，我也终于可以死了。但当我的血快要流光的时候，我突然很狗血地想着我还应该再多活几年，很变态吧？我这么一想，流出来的那些血竟然都消失了，我用最后的力气眨了眨眼睛一看，只见这座荒山上一瞬间长出了漫山遍野的青草，我灵机一动抓起一把草就吃，结果我果然又活了……”
　　“弟弟，你觉得这故事会有人相信吗？”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对于这个非专业的说书先生表示非常怀疑。
　　正当千夜想要开口的时候，一声巨响在我的耳边炸起来：
　　“我们都相信！！！”
　　我整个人抖了一抖，刚才听千夜说话听得太入迷，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白花花军团以及……我亲爱的四圣光包围了。周围的家伙们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更有甚者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师父，这些你从来没给我们讲过啊！”
　　“师父，您的一生比弟子们想象的还要传奇！”
　　千夜哭笑不得，“谁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把我的一生杜撰成什么样子了。”
　　我只好无奈地笑笑：“好吧，我也相信。你继续讲吧。”
　　千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活了之后，赶紧下山去调查抓伤我的是什么东西，然后我就走进了山后面的那座很高的塔里面……出来以后，原本血气方刚龙马精神的你们师父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毫无男子气概，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所以我才一直告诉你们，千万别去那座妖塔里面，你们大男人进去，出来就变花姑娘了。”
　　“师父，您不是说那是妖塔吗？怎么……还会让人变性啊？”
　　“呆子。”千夜听了徒弟的疑问以后直翻白眼，“我是说，连我进去都元气大伤，被一群妖怪折腾得落下了动不动就吐血这个病根，你们进去会怎样？”
　　“狗血一片！”
　　“哈？”我听得眼珠子都弹出来了，千夜这小子平时是怎么教导他们的？
　　千夜苦笑完之后，又正色道：“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一直想死的原因，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我不想死的原因是，我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还需要我。”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后来我就在这里占山为王……其实一开始这座山上除了我大概没什么活物。那以后，我就在这里造起了房子，喝喝茶，砍砍柴，杀杀从塔里跑出来的小妖，虽然日子很清闲也很无聊，但我一直觉得我在等什么人。果不其然，过了不久，我们国家和暗之国的战争就爆发了，塔里面的邪灵们都跑了出来，我加入皇宫派来的军队中一起作战，因为我的骁勇善战不畏艰难冲锋陷阵法力高强不可一世狗血四射，我马上就出了名，暗之国被我们打跑以后，我就跟当时的王一起封了这座塔，然后请命一直守在这里保卫疆土。后来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总之我就是这样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然后一直活到现在。”
　　说罢千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眉锋一挑，对着弟子们喝道：“听完了？还不练功去？”
　　话音刚落，弟子们便纷纷散开，只留下我们六人。
　　我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数罢阿澈就立刻扑向了千夜，抱着他纤细的胳膊，大呼一声：
　　“我的祖宗——！！！”

　　天色已真正暗了下来，这样晴朗的夜晚还真不多见，离我们的头顶很近的夜空中星辰密布，更为奇特的是，天边甩下了一抹橙红色的光束，照亮了那一小片天，让人不禁把这景象跟“奇迹”联系起来。凉风习习，我们六人坐在石块上望天。
　　“我等你们很久了。”千夜望着漫天的星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预感，只要你们来了，我便可以安然归去了。”
　　“千夜弟弟，为什么说这种丧气话？”我蓦然感到一阵怅惘，轻声问道。
　　“我活得太久了，其实我真的很累了。”千夜依然淡淡笑着，只是那恬静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可我没有办法放下我肩负的责任。这次如果不彻底毁掉那千寻妖塔，那些邪灵一定会扰得百姓们不得安宁，而我已没有力气与它们对抗了。那次大战以后我元气大伤，一直依靠着弟子们的照顾和药物的辅助，我才得以维系生命到现在。”望了我一眼，“但也只能到现在了。也许……我看不到明天的曙光，也许下一秒我就会死亡。”
　　“千夜大人，请不要这么想。”夕照的声音中难掩哀伤，“我会倾尽我毕生所学来维系大人的生命，所以请大人抬起头笑着迎接明日的太阳。”
　　“我很想念那些在远方等我的友人们，和我的妻子。”千夜道出了衷肠，“他们已经等了我太久太久了。请你们理解我，同时我也坚信你们可以替我完成我没能完成的事。”
　　今晚的阿澈格外安静。众人沉默片刻后，阿澈郑重地说道：“先祖，要托付给我们什么事，请说。”
　　千夜抬起头，朱红色的眸子中流转着明亮的光华，那是一种名为“自豪”的眼神，“我的子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说着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请各位尽快前去千寻妖塔，据我所知，只要摧毁了顶层的暗黑光柱，整座塔便会被摧毁。这些法宝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听千夜说明完那些法宝的用途之后，我接过千夜递给我的袋子。
　　“此行极其危险，请你们小心，也请务必完成这一事关天下百姓性命的重大使命。”千夜神色凝重，“就算付出生命，也请不要退缩。”
　　我们一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既然四枫家族的先祖都在这儿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我悄悄地对羽空说：
　　“羽空，现在把那条纸卷拿出来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