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30、妖塔

　　我指指右边，羽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愣愣地看着面容安详的夕照与阿澈，呆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殿下，我明白了。”
　　说着羽空便把纸卷掏出来展开，清了清嗓子，低沉好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谨遵青阳国第18朝王妃殿下的意愿，赐婚于四圣光风之使四枫澈与雨之使夕照。即日成亲。”
　　待羽空宣读完毕，我立刻转头看夕照和阿澈的反应，只见夕照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害羞的模样可爱极了。再看阿澈在一旁惊讶得下巴都快脱臼，但那双浅绿色的大圆眼中被一种名为喜悦的情愫充溢。
　　“Yuka殿下，这不好吧……现在国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考虑自己的幸福呢？”夕照怯生生地说道。
　　阿澈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把目光投向正安静地吹着风的千夜。他的面色苍白，侧脸很安详也很寂寞，目光深远，一定是在思念着远方的故人。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也许下一秒他便会离我们而去。
　　我明白在这个时候下达这个命令真的不适合，可是千夜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再在世上弥留了，我希望在他孤身离去之前，可以再带走一点喜悦和温暖。如果是在先祖的见证下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我想阿澈也会更加高兴的。
　　这时，米兰卡开口了：“王妃殿下的命令，大家是不能违抗的喔。所以阿澈和夕照，领命吧。”
　　阿澈和夕照都犹豫了片刻，然后双双抱起拳，“属下领命。”
　　“既然这样，那就现在成亲吧。”我嘿嘿一笑，然后抓了抓后脑勺，“可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成亲不是人的事情嘛，人都在了，东西在不在无所谓啦。”阿澈大大咧咧一笑，然后叹了口气，“只可惜KK哥不在，唉……”
　　夕照看我神色有些不自然，立刻蹭过来，微笑道：“Yuka殿下，你来当主婚人好不好？”
　　“好是好……”我继续抓抓头发，“可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没关系。”夕照抱住我的胳膊，甜甜地笑着，“怎么说都好。”
　　“对啊对啊，没关系，”阿澈也凑过来，兴致勃勃道，“跟青阳大会那个老伯一样喊都没关系。”
　　我舒心地笑了，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在一旁吹冷风的千夜，“千夜弟弟，你来当证婚人好不好？”
　　“好啊，证婚……”千夜依旧望着远方，心不在焉地应道，“什么……谁结婚？你肚子里的儿子？”
　　我直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你曾曾曾曾曾孙子！”

　　一番折腾以后，我们决定就在这块寺庙前的空地上举行阿澈和夕照简陋的婚礼，两位新人着装朴素，前来参加的亲朋好友一共四名。我把晴影立在阿澈和夕照前方的两块石块间，映照出红光，尽量增添一点喜庆的气氛。然后，我作为一个非专业的主婚人，开始主持起了婚礼。
　　“今天，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词不达意，神经错乱，话音刚落大家的脸都黑了三分。我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站在最高的大石块上不知所措。
　　“殿下，把你想说的说出来就可以了。”这时，米兰卡和煦如春风般的声音响起。
　　我看着她温暖而散发着香气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认真地说道：“阿澈和夕照，我在幼时便与你们相识，在这漫长的时光中，是你们给了我微笑的勇气，在我们大家相伴的这几年里，我见证了你们两人之间日久弥深，坚不可摧的羁绊，见证了你们付出给对方温暖而纯洁的爱。在这个夜晚，我的两个家人，四枫澈和夕照将结为夫妻。从今以后，你们心手相连，必须相互扶持，坚强地走下去，至死都不能松开对方的手。伟大的神同我们一起见证这神圣的时刻，你们将会得到神的祝福。我一口气说完之后，把目光向正在一旁微笑的千夜投去，“接下来，有请证婚人四枫千夜向这对新人致以祝福。”
　　我从石块上蹦下去，千夜很配合地踏上了石块，清冷的月光静悄悄地洒在他苍白俊美的脸颊上。他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充溢着阳光般的温暖：“在这漫长的几百年中，我一直在为我的子孙祈福。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时候还能亲眼看到我的子孙成婚的场面，我……”
　　千夜站在最高处，在青白色的月光下显得过于寂寞，寂寞得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千夜。当亲人都失去之后，自己却无法弃现世于不顾，只能孤身一人度过近千个寂静的夜晚，那是何等的孤寂？看着他单薄的背脊和周身散发的淡淡光芒，我突然害怕他下一秒真的就会离我们而去。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了脚，也站上石块，遮挡住了洒在千夜身上的月光，倔强地皱起眉。
　　千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四周沉寂了数秒之后，阿澈也牵着夕照的手站了上来，四个人挤在一块石头上，拥挤而温暖。
　　“先祖，你不应该站在洒满月光的地方。”阿澈侧过头对着千夜露出明朗的笑容，“黑夜应该留给要誓死与之对抗的我们，如果你感到寂寞，请你一定站在阳光普照的地方。”
　　越是阳光的人越不惧怕黑暗，越是孤寂的人越渴望阳光，却更愿藏身于黑暗之中。
　　“先祖大人，请你与我们一起迎接明日的曙光。”夕照也转过头来，笑容明媚如朝阳。
　　“千夜大人。”
　　“千夜大人。”
　　羽空和米兰卡也站了上来，千夜已经完全被我们“包围”了。
　　如潮水迭起般的声音在我们的四周响起：“师父！”
　　他们都来了。
　　千夜没有出声，他安静地靠在我的背后，竟有一种无法承受的轻。一束皎洁而带有温度的月光透过人群照了进来。
　　我回过身，看见千夜干净的笑容，他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梦中人定是他夜夜牵挂的故人。
　　他睡着了。
　　我把他拥入怀中，看着他安详的脸庞，我的嘴角不禁上扬，两行温热的液体却也顺着我的脸庞划落下来。
　　千夜，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都在这里为你遮挡冰冷的月光。
　　你还会感到寂寞吗？

　　倏然，背后伏上一层暖意。我抱着千夜回过头，只见天边那一束橙红色的光束突然扩散开来，渐渐分成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的光，宛若神手中的彩缎，被神从遥远的天边猛地甩过来，霎时间，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七种热烈的色彩，那七束光流动起来，天空就像是颠倒的湖泊，清冷的月和漆黑的夜被驱散，我们纷纷抬头凝望天空，天空就像是一块世间最美的琥珀，那华美缭乱的光芒似乎是在向人们传达奇迹的存在。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最终光华。
　　“天哪，我是在做梦吗？”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的奇景！”
　　惊喜的声音响起。我低下头注视着怀中像个幼童一样沉睡的千夜，好想让他也睁开眼睛看看这奇迹般的美景。
　　“殿下。这个景象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神迹吧。”羽空站在我的身旁，目光深远地凝望着远方，神色庄严肃穆，“在神寂灭之时，天空就会出现这样的景观。”
　　原来神跟我们一样，也有情感，也会被自己的思念牵绊，也有生命终结之时。
　　人说，生命最大之寂寞莫过于寂灭，然，寂灭或许是另一种永生的方式。
　　我再低头一看，怀中的千夜竟已化作了一道光，我的全身被一片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包围。心脏像是一个茧，被温暖的丝线层层裹住。我泪如泉涌，伸出手触摸那一道光，下一秒，那道光突然从我的怀中蹿出，向阿澈飞去，然后进入了阿澈背后的景中，阿澈取下景，把景从剑鞘中拔出，只见那道橙黄色的光芒正缓缓渗入景中，最终完全与景融为一体，景的周身流动起闪耀的光芒。
　　“这难道是……第三把？”米兰卡看着仿佛获得了生命的景，惊讶地说道，“由于丢失了剑魂，被从青阳记武器篇上抹去的那把传说之剑？”
　　“在这片土地上，一共沉睡着三位远古之神。”我感受得到晴影的心脏在跳动，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文字，我不禁脱口而出，“落日女神、青空之神，以及朝阳之神。千万年之后，这三位远古之神都化作剑魂，沉睡在由日月精华自然铸成的三把传说之剑中，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先祖他一定是太调皮，从剑里面跑出来了。”阿澈听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托起景，凝视着闪耀的剑身，“对不起，先祖，等所有的战争都结束之后，我一定带你回去。”
　　“千夜弟弟他……还是没能回去同伴们的身边吗？”我难过地低下头。
　　“Yuka殿下，请不要难过。”夕照拉起我的手，柔声说道，“任何人的人生，只要有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就有自己应该归属的地方。”
　　“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离开了。”我依旧低着头，哽咽道。
　　阿澈走了过来，“小Yuka，先祖他没有死，他还在我们的身边，现在我们不是五个人，是六个人。”
　　我抬起头望着阿澈手中的景，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温暖。
　　“那么，为了守护我们身边的人，”夕照伸出手，“让我们出发吧。”
　　阿澈立即把手覆盖在夕照的手上，羽空和米兰卡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我擦干了眼泪，也把手覆盖上去：
　　“嗯，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