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启程 ...
-
阿澈往后一个踉跄，后脑勺差点磕在门背上。他用手撑着门背，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小Yuka，你要去边境村？！去那里干嘛？自残？”
“刚才羽空来报，边境村的千寻塔的封印被塞亚斯打破了，塔里的妖怪都跑出来了。”我揉了揉眼睛，把羽空的话转述给阿澈，“所以现在我们去保护村子吧，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保护村子这种事是轮不到你的。”阿澈同羽空和夕照的立场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语气坚决，“那是我们四圣光的使命，身为王妃殿下的你应该呆在皇宫。”
我内心好不容易被压制住的愤怒与悲伤又重新冲破我的眼眶，化作凶猛的洪水奔涌了出来。我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你们都在说这种奇怪的话？！为什么因为我是王妃就不可以和你们一起保护我的子民？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再说我现在已经不是王妃了！！”
悲伤的尾音被淹没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说什么？”阿澈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眼神一变，用双手按着我的肩，“你跟陛下吵架了对不对？”
我的视线突然失去了焦点，低下头呆愣愣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光洁的地板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庞，眼泪在我的脸上肆意流淌。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阿澈完全颠覆了平日嘻嘻哈哈的形象，像个严厉的兄长一样厉声责备道，“陛下都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明不明白？这种事情我们四个去解决就好了，你凑什么热闹？”
我还是不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澈看着这样狼狈的我，不知所措起来，稍稍犹豫了一下只好轻轻拥我入怀，抬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我抽泣了几声，在阿澈的沉默中终于停止了哭泣。眼睛干涩发胀。大概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我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了手心。我在心里默默自语道，阿澈，我知道你们全部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最后下的决定，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我们的国家和子民的未来，为了Akki永恒的生命，我决定……和我的孩子一起走上毁灭的道路。现在，神给了我一个非常好的契机。仁慈的神让我还不至于毫无意义地毁灭，我还可以在生命终结之时保护被妖物所害的村民们，保护国家的边境。我清楚妖塔中被解放出来的妖怪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解决，运气好的话也许我可以封印他们，无论是需要用灵魂为引还是用鲜血为祭，我都在所不惜。
只是，我舍不得你们大家。在这种关头，我能相信的人似乎只剩下你了，阿澈。原谅我的自私，我任性地让你与我一同面对那样的险境。我发誓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不让你受伤。
“阿澈，请你带我走。”我把脸深深埋进阿澈的怀中，哽咽道。
阿澈轻轻拍着我的背，沉默了片刻，缓缓应道：“走吧。”
暗夜无月。
我与阿澈骑着马出了宫来到城郊。在马蹄声中我回头望了一眼，青阳宫金色庄严的轮廓渐渐模糊在风中，变成暗色的影。这是最后一次回头了，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把皇宫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路旁的树丛中传来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阵夜风吹动墨绿色的叶片，躲藏在树叶后的鸟显露出来，黄色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着，叫声粗哑诡异，令人汗毛直竖。一股恶臭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乌鸦。
“这里是墓地。”我与阿澈对视，异口同声道。
腐肉的臭味，还有另外一股让人感觉非常不好的气息。远方隐隐传来凄厉的叫声和婴儿的啼哭声。站立在树梢的乌鸦群扑腾着黑色的羽翼飞起来，汇集成一大团黑云向我们袭来。白马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到了，发出刺耳的啼叫声，脚步开始紊乱。
我和阿澈立即从马上跳下来，黑云向两匹马飞去，马受了惊吓开始往回城的方向狂奔起来。我想要拔剑，一摸腰间，发现竟空无一物。
“糟了……”我惊道，“我把晴影忘在空之殿了！”
阿澈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立刻走到方才栖息着不祥之鸟的那棵大树旁，折下一段树叶茂密的细枝，然后扔给我。
我伸手稳稳地接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对树下的人影说道：“这也行啊？”
“嘘，”阿澈拔出景，小声说道，“来了。”
前方的土地突然发生了龟裂，伴随着石块碎裂的声响，小石子像急雨一样纷纷向我们飞来。阿澈在一瞬间闪到我的前方，举起大剑挡住小石块，但他自己还是不小心被一个锋利的石片划破了脸，一丝鲜血飘散在空气中，把某种不好的生物引了过来……
腐肉的气味越来越浓，我和阿澈抬手用袖子遮住口鼻。夜色中，数百个人影破土而出，散落在地面上的残肢断臂被黑影吸收，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透过袖子直钻进我们的鼻子。
“哈哈哈哈……”阴冷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与阿澈举着手中的武器背靠着背，时刻准备着与即将到来的敌人战斗。
霎时间，数百个黑影一齐从坟头跳出，在一眨眼的时间飞出墓地，把我和阿澈团团围住。我们成了他们手下的猎物。
我借着阿澈的剑光定睛一看，刨坟出来的这些兄弟一个个面色灰黄，颧骨凸起，全身骨架削瘦，像是干尸一样，身上四处暴露着森森的白骨。每只干尸的嘴里都长着两颗血红色的獠牙，黑色粘稠的血从他们的嘴角滴落。
“这些不会是塞亚斯的手下吧？”我举着树枝，可怜的树叶在微凉的夜风中抖啊抖。我的戒备状态达到了一个最高点，以便于随时应对这群恶心的家伙的突然袭击。
“估计是。塞亚斯被你灭了以后，他的手下也没有再出现过。”阿澈低声说道，听语气又像是在故意吓我，“他们是向小Yuka你索命来了，要小心啊。”
“几百只啊……”我叹道，心想我不会在这里就死了吧，还死在这种生物的爪子下……正当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时候，那群干尸张牙舞爪地就直接扑了过来！
“发什么呆啊！”阿澈用剑柄捅了捅我的后背，把我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我举起树枝正要施展剑咒，还没等我想起咒文是什么，一只面目狰狞的干尸便向我猛扑而来——
阿澈一把拉住我，把我和他调转了一个方向。他猛一挥剑，划出一道月牙形的剑光向那只干尸劈去，干尸的身体立刻碎成了两段。青紫色的肉虫子从断裂的腐肉中钻出来，仰起头，在地上蠕动。我的胃一酸，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还没等我恶心完，一群干尸又向我扑来。我举起树枝念起咒语，树枝上的叶片突然纷纷立了起来，化作锋利的刀片向干尸割去，万道绿光闪过，袭击我的干尸们被瞬秒了。
“牛逼澈，这树枝这么厉害的啦……”我撞了撞阿澈，感叹道。
“厉害是厉害……不过没这些家伙厉害……”阿澈回撞了我一下。
我往地上的碎肉和肉虫看去，刚才还在地上乱爬的肉虫立刻被吸回到了碎肉中，碎肉又重新贴到白骨上，被瞬秒的干尸又重生了！
我一挥树枝，大叹道：“难不成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阿澈把我往旁边一推。我稳定脚步以后再回头一看，只见阿澈举起大剑用力往地面劈去，地面立刻裂开一道深痕，深痕旁的干尸全部被震成碎肉。阿澈把剑撑在地上，整个人一跃而起，我抬头往空中看去，阿澈竟消失了，只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空中以某种特定的轨迹飞闪，剑光沿着他闪过的痕迹划破黑暗，霎时间，黑夜中竟开出了一大朵橙红色的花。大片橙色的光向下压去，数百只干尸被光芒罩住无法动弹。阿澈整个人倒着从空中落下，手中的大剑直劈花心，花心的下方在一瞬间钻出数把光剑向底下的干尸们刺去。
能消灭黑暗的，只有光。
干尸没有再变成碎肉，而是重新化成了黑色的阴影，在光剑下消失。橙红色的结界花与光剑随着黑暗的消失也同样消失了，阿澈在空中180度转身落到了地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立刻奔过去扶着阿澈，只见阿澈脸色苍白，汗珠顺着脸颊如雨落般滴下。
“已经……已经打不动了……”阿澈气若游丝，他无力地垂下手，看着我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又一阵阴冷的笑声夹杂着风声传来，墓地上的残垣中竟又跳出数百个黑影，我扶着阿澈连连后退，还没等我们想好办法逃脱，黑影便已急速扑了过来。
这下真的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大约十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我并没有受到袭击。我睁开眼睛，一大束白光涌入我的眼中。邪灵们竟然已经被消灭得一只不剩，我惊愕地看看身旁的阿澈，他抬起疲惫的眼，指指前方。
我顺着他的手指向前看去，三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
“奉陛下之命，我等三人前来保护王妃殿下。”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起来，金色的瞳仁像在凝聚于黑夜中的点点星光。
羽空。
“Yuka殿下，光明已驱散了黑暗。”亚麻色的卷发飘扬着温暖的芬芳。
米兰卡。
“喂阿澈，一下子用完体力真的是很傻的行为。”听起来刻薄其实温暖的话语，甜甜的笑容跃入我的视线。
夕照。
你们都来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轮红日，曙光降临大地。光明已驱散了黑暗。
羽空、米兰卡、夕照从马上下来，走向我和阿澈。
米兰卡把阿澈扶起来带到树下休息，夕照一把抱住我，责怪道：“Yuka殿下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直在一旁臧默不语的羽空单膝跪下，从腰间掏出一条纸卷，举起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纸卷，一惊——这不是Akki在空之殿写下的……休书吗？
无尽的悲伤袭来。在他卷起白纸的那一瞬间，我们之间连时间都无法摧毁的羁绊，我们共有的美好回忆，我们一起笑着看的烟花圣典，他对我的温柔与包容，我对他偏执的深爱，都已全部被宣告终结。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他到最后也没有留给我一个值得永生珍藏的笑容，而是用冷漠否定了我的存在。
深爱多年的人最终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他还是那个君临天下的王，可我，却没有了姓名。
我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把纸卷上的绳子解去，心一横，把纸卷展开。
一行苍劲秀丽的黑字出现在我的眼前。
——命四圣光前去边境村尽全力保护王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