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2、晴影

　　“那么，”裁判官等阿澈走下台以后，又喊了起来，“最后一位挑战者是哪位英雄？”
　　话音刚落，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注意到背后升腾起的凉意，我猛然回头。
　　“亲爱的王妃殿下，你说深红色跟朱红色哪个比较漂亮？”塞亚斯冷笑着，伸出鲜红的舌头沿着嘴唇边缘缓缓舔了一圈，“看来，这次的最终胜者又是我了。”
　　“哼，”我同样冷笑道，“我认为最漂亮的，还是公爵大人你的鲜血。”
　　“口出狂言可是很危险的。”塞亚斯的表情狰狞起来，他张开嘴，露出两颗血红血红的獠牙，“今天我就让你的晴影在我的神怨面前葬身成为废铁！”
　　血红色的獠牙，我没有看错。
　　正当我汗毛倒立之时，台下传来两个熟悉而清晰的声音：
　　“王妃殿下，加油加油！”
　　老甲和老乙。被这两个家伙认出来了。我的手心又重新温暖起来。
　　“杂鱼都给我去死吧！”塞亚斯怒吼一声，猛地一挥披风，数团黑雾向神色惊恐的老甲和老乙飞出，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整个人被黑雾吞噬，我立刻冲到围栏边，当我到达他们面前的那一刻，黑雾散去，老甲和老乙鲜活红润的脸庞竟已变作灰黄，手臂和大腿上露出了森森白骨！
　　台下的人群惊恐起来，惨叫声迭起。夕照带着一队医师来到台边，用担架抬起老甲和老乙，临走之时回望我，眼神中满是悲伤却异常坚定。
　　我用力点了点头，回身拔出晴影，眼中仿佛可以喷出火焰，对着塞亚斯咬牙切齿道：“塞亚斯，我告诉你，今天要死的人是你！”
　　裁判官立刻跑到我们中间制止：“塞亚斯公爵，你违反了大会规定，请下台，这场比赛无效！”
　　塞亚斯又扯起绯红色的披风，像是张开了罪恶的羽翼：“怎么，你也想被咬几口？”
　　我立即伸手把裁判官挡在我的身后，坚毅地说道：“请你先下去，这家伙交给我。”
　　裁判官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恐惧：“请王妃殿下小心！”
　　“快走！”我回头厉声喝道，裁判官应声立刻快步跑下了台。台下已经陷入完全的混乱与惊慌之中，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死斗。我必须要杀了面前这个恶魔。
　　塞亚斯从腰间拔出被大团黑雾缠绕的诅咒之剑神怨，两颗触目惊心的獠牙咬着下嘴唇，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那我就让你死得快一点好了。”
　　对面的塞亚斯像只穷凶极恶的豹子一样挥舞着神怨向我猛扑过来，霎时间，一道黑光闪过我的眼前。我往后疾退三步，塞亚斯手中的剑直逼我的面门。我用晴影撑在台上一个后空翻在塞亚斯的背后落下，只见那道黑光又一闪消失不见，塞亚斯如形影飘忽的鬼魅般又闪现在我身后，挥剑刺向我，我只躲不攻，足尖轻轻一点立在塞亚斯的剑尖上，一个侧空翻逃脱。
　　塞亚斯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向我奔来。我手心冷汗迭出，又两个后空翻，在半空中一个疾转，挥剑，剑锋擦过空气，空气被点燃，化作数团火焰向塞亚斯袭去。塞亚斯举剑抵挡，火焰被黑雾吞噬。其中一团火苗飘到了塞亚斯的天灵盖上空，熔化成炎浆，滴落在塞亚斯的头发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一笑，看到了胜利女神在向我招手。不知道塞亚斯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在决斗中失去理智可是最可怕的事情，遇到强敌的话必输无疑。
　　我将晴影一横，正准备施展剑咒，一抬头看到塞亚斯可怖的獠牙，一时慌了神，竟想不起来咒文是什么。我往后一个踉跄，眼看神怨就要劈向我——
　　“Yuka！！”Akki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我的全身顿时又充满了力量。我举剑抵挡塞亚斯的猛烈攻势，晴影灼热的光芒霎时化作一只火鸟逼退塞亚斯，转眼火鸟又被黑雾卷了进去。趁塞亚斯与火鸟搏斗的空当，我的视线飞往台下，那一片温暖的深紫色跃入我的眼中。被我不小心遗忘的咒文在这一瞬间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六个月。我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把晴影横过来，右手食指中指抵住剑身，未等我闭眼，朱红色的字符便缠绕上了火红的剑身，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我定神，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晴影向眼珠已全然变成血红色的塞亚斯挥去。万道红光划过塞亚斯的周身，在他全身的各个角落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塞亚斯狞笑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的衣服从背后裂开，后背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一对庞大的黑色骨翼张开，塞亚斯的□□支离破碎，一个人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黑色恶龙，滴滴鲜血顺着他的獠牙滴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台上，台面立刻被腐蚀。
　　太阳躲进了云层背后，黑暗笼罩着大地，黑云压城。Akki、阿澈、米兰卡和羽空及时到达台上，围住我。
　　“哈哈哈哈哈……”眼前塞亚斯化身成的恶龙发出粗哑狰狞的笑声，“既然我当不了青阳国的王，那我就摧毁青阳国，让你们一个一个都陪我下地狱！”
　　“我不会让你得逞！”阿澈拔出景，剑光把周围映照成白昼。
　　“阿澈。”我伸手挡在阿澈面前，示意他不要出手。
　　“小Yuka？”阿澈惊疑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停了手。
　　米兰卡和羽空也都不解地看着我：“Yuka殿下？”
　　我与身旁的Akki对视，点头。
　　“塞亚斯，要笑就要笑到最后。”我举着晴影，用剑尖对着塞亚斯，“可你注定是败者。”
　　我握着晴影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往前一刺，光芒化作巨大的不死鸟向塞亚斯振翅飞去。不死鸟化作一点火苗，引燃塞亚斯头顶的那滴炎浆。这一瞬间，熊熊大火在塞亚斯的身上燃起，塞亚斯最终被火舌吞噬。
　　“塞亚斯，你心中的邪念便是那一粒火苗，最终只会把你自己毁灭。”Akki冷冷看着燃烧的烈火，“来自地狱的业火将会把你罪恶的灵魂燃尽。
　　突然，烈火中跳出一团黑雾，塞亚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在不久的将来，真正的黑暗将会侵蚀整片大地，你们就睁大眼睛看着吧！”
　　那团黑雾化作一支箭，向远方射去。
　　天空中的黑云渐渐散去，琥珀色的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中央。
　　“这下麻烦了。”我把晴影收回剑鞘，望着天空喃喃道。

　　空之殿。Akki请来夕照替我把脉。
　　“Yuka殿下有没有受什么伤？”夕照帮我撩起袖子，柔声问道。
　　我摇摇头：“没事，一点擦伤而已啦。”
　　“那就好。晚上让陛下帮你检查一下，在伤口上敷上我留下的药粉。”夕照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补充道，“不痛的哟。”
　　我无奈地笑道：“好啦，知道了。”
　　夕照低下头，专注地帮我把脉。突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色错愕，拉起我的手说道：“Yuka殿下，请跟我去一下殿外。”
　　我不解地看着夕照，任由她拉着我走过一言不发的Akki身旁，走出空之殿。
　　夕照紧紧握着我的手，手腕处传来的痛感告诉我，现在夕照非常紧张。她面色苍白，眼中神色复杂，想要说话却迟迟不肯开口。
　　“夕照，怎么啦？”我举起另一只手在夕照眼前晃了晃，“是不是我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
　　夕照摇了摇头。
　　我担心起来，将手放在夕照单薄的肩膀上，正色道：“有什么事，说吧。”
　　“Yuka……”夕照终于鼓起勇气对上我询问的目光，像儿时一样唤我，“你……有身孕了。”
　　像是一道惊雷劈下，我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全部塌陷，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破碎。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我一直在努力逃避，可是我还是输给了我缺乏安全感的心，违背了当初默默立下的誓言。
　　我想要用我的一切来守护Akki，守护他永恒的生命。都怪我自己不坚定，莫名其妙地害怕会失去他。我早该想到一时的冲动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世，那么Akki的生命将会变得非常短暂，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子民就会失去最大的支柱与信仰。也许是我过于偏执，我绝对不会愿意将我们的国家交给其他人，我只愿相信Akki。他是千万人民的生命，他必须长存于世间，让青阳国光耀四海。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要延续Akki永恒的生命，那么我只能……杀死我们的孩子。那样的话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毁灭！
　　我抱着夕照，像多年以前那样无助地大哭着：“夕照……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夕照紧紧抱着我，把我的脸埋进她温暖的怀中，柔声说道：“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其实陛下他也许一直都希望你可以为他生孩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面对前方千年漫长的寂寞。你知道，王妃的生命不是永恒的，而他真正留恋的，深爱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
　　“夕照，他所背负的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在国家面前，个人的爱是微不足道的。”我抬起泪眼，声音颤抖，“还有，请你千万不要告诉Akki。”
　　这时，羽空拿着一条长纸卷走进了空之殿，没有注意到躲藏在黑暗中的我们。夕照拉着我的手，偷偷走到门边。
　　殿内，羽空单膝跪在神色严肃的Akki面前，展开纸卷递给Akki，禀告道：“陛下，边境村传来紧急情报，方才一支黑箭进入了千寻妖塔中，冲破了先王下的封印，塔中的邪灵全部被解放了出来，村子正面临大危机，请求陛下派出我们四圣光前去平魔。”
　　“黑箭？”Akki边阅读着纸卷上的文字，边说道，“莫非是塞亚斯的亡灵？”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羽空抱起拳，“请陛下让我等四人前去边境村。”
　　Akki收起纸卷，点点头：“路途遥远，请小心。”
　　我放开夕照拉着我的手，擦擦脸上的泪痕，兀自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冲进了殿内，在Akki面前双膝跪下，样子狼狈极了。
　　“宝贝？”Akki吃了一惊，立刻抬手想要扶起我。
　　我躲开Akki的手，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换了一个生硬而恭敬的称呼：“请陛下让我跟随着去！”
　　Akki眼神中的惊讶又更加深了一分，面部线条冷硬起来，冷冷地拒绝道：“说什么傻话，我绝不允许。”
　　“陛下，我是青阳国的王妃啊！”我抬手狠狠地擦着继续奔涌而出的眼泪，嘶喊道，“这一切灾难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就算需要献出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献出你的生命？”Akki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平日的温柔与包容完全消失不见，“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我带回来的，所以你的生命选择权，在于我。”
　　“所以现在，我把我的生命交还给你。”眼泪在我的脸上纵横，我表情倔强，心如刀割，“我无法放着我受苦的子民不管，我必须要去。”
　　“Yuka殿下，别说了，快走。”夕照走到我身边想要拉起我，我横了横心，把她的手一下打开。夕照愣愣地望着我，眼泪也流了下来。
　　“殿下请不要胡闹。”一旁的羽空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拉起我，“我们四个去解决就好了，请殿下留在皇宫。”
　　“不。”我从羽空有力的手中把手臂抽回来，又“扑通”一下跪在Akki面前，“我一定要去。因为我是青阳国的王妃！”
　　Akki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卷白纸摊开，挥了挥手，一行黑字浮现在纸上。他把纸重新卷起来，交到羽空手中，背过身去冷冷道：

　　“传令，废王妃。”
　　我愣愣地看着他坚毅而遥远的背影，苦涩的泪滴落进了我的嘴巴。
　　我看到Akki脚下的地板上，落下几滴透明的液体。
　　他一直背对着我没有说话。我站起身跑出来空之殿。

　　深夜。光之殿。
　　我拼命敲着阿澈房间的门，房门被打开，出现阿澈惺忪的睡眼。
　　“小Yuka？！这么晚找我……”阿澈不解地问道，继而注意到我哭红的眼睛，马上焦急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澈，带我走……”我呜咽道。
　　阿澈立即回到房间里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佩戴好放在桌上的剑又冲了出来，问道：“说吧，去哪里？”

　　“边境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