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4、启程

　　我双手紧紧抓着手中的纸卷，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开出一朵朵墨色的花朵。我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透过这苍劲秀丽的字迹，我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那双深不见底，却在望着我的时候流露出无限温柔的眼眸。
　　才刚刚离开你，我就已经望眼欲穿。
　　我收起纸卷，把细绳再一次系在上面认真地打了个结，然后揣到了衣服中。我回过身远远望向皇宫的方向，忘记了其他的一切，脑海中只有Akki的瞳仁。我的双脚不自觉地开始挪动。
　　就在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抛下一切回到你的身边，与你并肩再看一场烟花。
　　可是……
　　夕照立刻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在我的身后喊道：“殿下，回不去了。”
　　“殿下，不能再回头了。”羽空也走过来，神色凝重，“陛下在殿下走之后就立刻派出重兵把守皇宫和整座城，现在我们的国家，只有城内才是安全的。方才那些妖物都是被从千寻塔里跑出来的邪灵吞噬了□□与精神的人们，在我们来时的路上也出现了那些邪灵，现在城郊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殿下要回去的话一定会遭到袭击，而敌众我寡，我方继续战斗的话怕是会体力不支。”
　　“殿下，在前方还有处在险境中的百姓等待我们的救援。”夕照紧紧抓着我的手臂，继续说道，“现在在这里的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你必须不回头地走下去。”
　　我的意识清醒起来，回过头，望着夕照含着晶莹泪花的眼眸。
　　这句话，是我一直以来的信条。我的决心不能就这么被动摇，连不会战斗的夕照都那么坚定地走过来了，我应该更勇敢才是。
　　我转过身，淡淡笑着拍了拍夕照的肩膀，说道：“明白了。”
　　“殿下，”羽空在身后唤我，我转过头看见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属下向殿下保证，我们一定会保护殿下安全地回到陛下身边。”
　　“不光是保护我。”我笑着摇了摇头，“必须全员安全返回。”
　　“是。”羽空向我躬身，金色的眼眸灿若星辰。

　　夕照眼中的泪光退去，笑容又重新浮现在她如樱花般甜美的脸庞上，清亮的声音响起：“阿澈那边怎么样了？”
　　“就知道你一直牵挂着牛逼澈呢。”我笑着嗔怪道，继而满脸歉意地说道，“抱歉……是我太任性了，自己想要跑出来还拖累他。”
　　“殿下别放在心上，也只有那小子不考虑什么就带着你乱跑还弄得自己差点挂了……我们不是都来了嘛，你没有什么错的。”夕照大大咧咧地笑道，“不过呢……殿下你说话的方式真的是越来越像陛下了。
　　“呃？啊……”我抓抓头发，含糊不清地应道。
　　是那句“抱歉”吧？不知不觉就记住了这句话，竟然还自己学会了这种道歉方式。在潜移默化中被他影响了，一举一动都变得像他。就算此时此刻我无法触摸到他温暖的脸庞，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印在我的脑海中，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很清楚。彼此的思念将我们连系在一起，就算最后我不能回去，我也要保护我的同伴们，让他们把我的思念带回到他的身边，陪伴他千年。
　　这时，阿澈与米兰卡向我们走了过来。阿澈蹦蹦跳跳，生龙活虎的样子，他做了个V字型手势，咧开嘴露出两排皓齿：“体力恢复完毕！兄弟们，上路吧！”
　　米兰卡安排道：“我们现在有三匹马，这样吧，Yuka殿下和阿澈一匹，羽空和夕照一匹，我自己一匹，大家觉得呢？”
　　“老师，这可不行啊。”我立刻跳出来，“我要和羽空一起。”
　　说着我把阿澈往夕照的方向推了推，阿澈没有提防，身子一斜和夕照撞在了一起，两人的视线对上，又立即红了脸，我在一旁捂着嘴偷偷地笑。
　　“那么，大家上马吧。”羽空先一纵身上了马，牵着缰绳说道。
　　“好。”我又笑着瞟了瞟在一旁别扭着的夕照和阿澈，然后跑向正等待着我的羽空。待我跑到白马的旁边，羽空非常绅士地伸手拉我上马。我对羽空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手坐到了马上。
　　羽空坐在我的身后，他的肩膀很宽，两只手臂圈着我，牵着马脖子上的红色缰绳。
　　“殿下，为什么……”羽空疑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回过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要把那对活宝凑在一起啊，两个家伙在这时候倒是害羞起来了。”
　　羽空的眼神依旧很迷茫，像是夜空中被云层遮挡住的星辰。他微微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说话。
　　真是个木头……
　　再看那边，米兰卡已上了马，夕照和阿澈虽还是一副别扭样，也终于上了马。阿澈贴夕照的后背贴得很紧，两只颀长的手臂把身材娇小的夕照整个人圈起来。他一定是想要尽可能完全地保护夕照，如果有敌人来袭，他便可以用自己的身躯为夕照挡下所有攻击。这小子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在为心爱的人着想时做出的举动却是真的让人感动。
　　夕照背对着阿澈，嘴角静静漾着幸福的微笑。如果此时让我明确一下身份，我一定在青阳国王妃的名义下写张纸指定夕照和阿澈在回宫以后完婚，然后偷偷交给羽空带回皇宫去。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不错的想法。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即开口问道：“羽空，你带纸卷了吗？”
　　“殿下，当然。”羽空从腰间掏出一条长纸卷递给我。
　　我接过空白的纸卷展开，猛然想起没带笔。我又回头，很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次：“羽空，你带笔了吗？”
　　“殿下的意愿不用笔就可以出现在纸上。”羽空温和地答道，“只要一直盯着殿下你手中的纸，用意念把内心所想的话语传递到纸上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然后回过身，紧紧盯着白纸。
　　我的愿望是，想要和Akki……
　　不，不对！我在想什么……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发生了短路的时候，一看白纸，竟已清清楚楚地印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想要和Akki永远在一起。
　　确定了一下没有人看到以后，我立刻卷起纸放到兜里，然后再次转过头，唯唯诺诺地对羽空说道：“抱歉……嗯……能再给我一卷吗？”
　　羽空二话不说又从腰间掏出一条纸卷递给我，我满脸歉意地抓了抓后脑勺，接过纸。
　　这次绝对不能再脱线了。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后摊开纸卷，把内心的意愿通过目光传达出来，几行黑色的大字印现了出来。我满意地卷起纸，用细线系好，然后交还给羽空：
　　“回宫以后请帮我把它交给Akki。”
　　羽空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何不亲自交给陛下？”
　　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回过身，说道：“我们启程吧。”
　　话音刚落，羽空便大声下令道：“大家，启程！”
　　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响起，羽空驾着白马在黎明的光辉中飞驰。接着我们身后也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马匹向着未知的远方奔驰而去，带起四周阵阵疾风，小石子在半空中飞卷起来。
　　“这里到边境村有多远？”我问道。
　　羽空答道：“七天七夜的路程。”

　　赶路大半天远离了城郊，此时暮色四合。在马的疾驰声中，一片偌大的树林呈现在我们面前。白色的飞鸟扑打着羽翼飞入阴翳的林中，宛如烈焰的红霞笼罩着整片树林，夕阳愤怒地甩下一大片鲜艳的油彩，在远山背后沉下。
　　“要穿过这片林子吗？”我转头问道。
　　随后到达的米兰卡在树林前下了马，走到我身旁说道：“殿下，我们不能打扰小动物们喔。”
　　我点了点头，也从马上纵身跳下。
　　“殿下小心……”羽空在我的身后喊道，话音未落，我便轻盈落地。
　　阿澈扶着夕照也下了马。我们五人牵着三匹白马，轻手轻脚地进入了幽深的林中。
　　“殿下，天色已晚，我们今晚就在这树林里露宿吧。”羽空走在我的左侧说道。
　　米兰卡跟了上来，走到我的右侧，微微笑道：“今晚的食物就是从宫里带来的干粮。”
　　“我要吃肉……”阿澈突然唰地一下出现，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嘟哝道。
　　“晚上我们睡觉你就负责看守吧，嘿嘿。”夕照把沉重的包裹甩到阿澈身上，像恶作剧得逞一般坏笑道。
　　穿越层层墨绿色的树木，我们在一块空地处停下了脚步。阿澈和米兰卡搭起了帐篷，羽空负责生火，我和夕照无所事事地蹲坐在一旁聊天。
　　夜色终于降临，唯一的光源是帐篷前的火堆。我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
　　我裹紧了外套，吸取着木柴燃烧散发的温暖。橙红色的火光映照着眼前人们的脸庞，眼眸中跳跃起了温暖的色彩。
　　我啃了一口面包，问道：“边境村的那个千寻塔是怎么回事？”
　　“小Yuka，这些东西小孩子听了会怕怕的哟。”阿澈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我，坏笑着说道。
　　我不满地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阿澈，别闹了。”米兰卡立即跳出来打圆场，“事情是这样的，殿下。在我们国家境外，有一个名为暗之国的国度，那里的居民都是邪灵，统治者是一个名为Shada的半龙半人恶魔。千年前，Shada曾率兵入侵我们国家，但因两把传说之剑的觉醒，邪灵军团被打退了。那次事件之后，祖先就在边境处建造了千寻塔，把进犯我们边境的妖怪都封印在了里面。”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会有村子呢？”
　　羽空回答道：“在边境处有一座名为清泠山的高山，据传山上住着一个法力无边的封妖者，许多热爱国家的年轻人都闻讯赶去拜师，而一旦入了那位封妖者的师门，就再也不能下山。那些年轻人的亲人们因为思念他们，也都来到了清泠山下，为了可以每天见到自己在山上修行的家人，人们就在那里建造起了房屋。久而久之，边境村就这么形成了。”
　　夜深了。墨蓝色清朗的夜空中散落着零碎的星辰。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起树叶。
　　我打了个哈欠，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我们休息吧……”
　　“小Yuka你们进帐篷睡觉去吧，上半夜我来看守。”阿澈抱着剑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意。
　　夕照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像是努力要让自己的意识清晰一点：“我跟你一起。”
　　阿澈愣了愣，继而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羽空、米兰卡钻进了宽大的帐篷，铺好三床被子开始睡觉。

　　夜半，我从睡梦中醒过来，蹑手蹑脚地钻出了帐篷。帐篷外，阿澈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堆旁玩树枝。夕照枕着他的大腿呼呼大睡。
　　“牛逼澈，换人了。”我轻声说道。
　　“不用……”阿澈笑着摆摆手拒绝。突然，周围的树丛里起了动静，阿澈的眼神凌厉起来，紧紧握着剑，对我说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