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1、晴影

　　“晴影的力量是偏法术型的，而你的体质天生与晴影相符合。要打倒塞亚斯，如果要靠剑法、体力以及速度根本是行不通的。所以今天我要教你的，是剑咒。”
　　Akki左手拿着一本厚重的法术典籍，右手握着我的桃木剑，站在已经凋零了花瓣的樱花树下，脸色凝重地说道。
　　我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双手后背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Akki。
　　Akki把典籍递给我，然后举起桃木剑横放在自己面前，左手握着剑柄，右手的食指和中止抵着剑身。他闭上眼睛，念了一长段的咒文，这时，空中浮现出一排排黑色的咒文字符，字符缠绕上剑身，绕城螺旋状。Akki睁开深紫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眼神冰冷，杀气毕露。他用力一挥与咒文融合的桃木剑，一道黑光闪过——
　　“轰——”
　　一声雷劈般的巨响，Akki前方的四棵秃树轰然倒下。烟尘弥漫。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夸张啊……不过为什么青阳大会的时候你没用这招？”
　　Akki走过来把剑递给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道：“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出来这招。”
　　“没有想出来？！”我一下子懵了，“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绝招……”
　　Akki对于我的震惊表现得极其淡定，他点了点头解释道：“嗯。那次跟塞亚斯打过以后，我有点灵感就在典籍上加上了剑咒这一章，专门用来对付塞亚斯。那家伙虽然剑术是高，不过法术实在是差劲。”
　　“不过你还没有实践过吧？”我担忧地问道，“还有他那把叫‘神怨’的剑似乎挺诡异的。”
　　“那把剑上的诅咒不知道是他找谁下的，总之一定不是他自己。”Akki回答道，“青阳国是没有诅咒师的。”
　　我看了看典籍上的咒文，继续问道：“可是Akki……这咒语那么长，比赛时候我还没念完就被塞亚斯砍了怎么办？”
　　Akki笑了笑：“其实这东西不用念出来。把它熟记于心，要用的时候闭上眼睛让它在脑海里出现就可以了。”
　　我边听着Akki的话，边死死地盯着那一段咒文，像是要把典籍盯出个洞来。
　　Akki站在一旁静静等待我。

　　片刻后。
　　“可以了吗？来试试看。”
　　我点了点头，把典籍交给Akki，站到一排大树前，举起桃木剑。
　　我一定可以。因为剑咒里面注入了Akki的灵魂。
　　我学着方才Akki的动作，左手握着剑柄，右手的食指和中止抵着剑身。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些咒文的形状，一段完整的字符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黑色的字符缠绕着剑身，一圈一圈永不停息。我抬起头，凝神，注视着面前的一棵大树，奋力挥剑——
　　一阵烟尘扬起，面前的大树一齐倒下，一排12棵，枝干全部断裂。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剑，然后看到旁边的Akki正对我竖起大拇指：
　　“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在法术方面有可以超越你的天赋。”
　　我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Akki浅笑着走向我，牵起我的手：
　　“是时候去见见晴影了。”

　　月夜。久违的大殿。
　　王座后那一堵被我破坏的墙早在数年前就被先王修补好，墙内沉睡的剑魂也许一直在等待着已经变得足够强大的我前来将它再次唤醒。
　　我站在金色的台阶下，担忧地问站在身旁的Akki：“Akki，你确定晴影会接受我吗？”
　　Akki的神色很坚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握紧了拳头，最后看了Akki一眼，然后勇敢地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如十岁那年，我踩着暗色的台阶向上走，在满心的忐忑中，我最终还是到达了王座前。王座缓缓移开，凹下去的墙壁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回头望着台阶下的Akki，迎上他静静注视着我的目光。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伸进墙壁中，打开木箱，拿出沉睡在箱中的传说之剑。
　　晴影，请你醒来，与我一同让光明降临世界。
　　我拔出剑，被灼热红光缠绕着的剑身显露出来，金色的藤蔓在不停地闪动，就像是一颗鲜活的心脏。
　　晴影又向五年前那样，“唰——”地一下飞到半空中去，然后开始绕着我转。渐渐地，红色的光芒将我的周身包围。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我清楚地听到了心跳声，两个节奏频率完全一样的心跳声。我感到浑身滚烫，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重生的喜悦。
　　我垂落至腰际的头发被光芒浸染成了红褐色，随后飘扬起来，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烧灼我的眼球。晴影仍然围绕着我不停地转，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升腾到空中。晴影跟在我的身后，把我带到了台阶下，带到了Akki的身边。光芒消失，晴影自己回到剑鞘中。我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依然是红褐色。
　　Akki靠近我，托起我的脸庞，深深望进我的眼眸，声音中带有不可遏制的喜悦：

　　“炽热的，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的色彩。”

　　青阳历1253年，第113届青阳大会。
　　Akki、夕照、阿澈、米兰卡、羽空都站在我的身旁。原本紧张不已的我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眼神中的温暖与鼓励，变得勇敢起来，静静地看着台上剑士们的战斗，看着败者一个个倒下，胜者屹立于巅峰。
　　米兰卡柔声说道：“Yuka殿下，等一下阿澈会上去挑战胜利者，然后再把后面的挑战者解决的差不多，到那时你再上台，塞亚斯就会向你挑战的。”
　　敢情塞亚斯都是等人家把人都解决完了再上去坐收渔翁之利的，真是个标标准准的小人。不过话说回来，怪还是要怪大会制度不够完善。
　　“老师，我觉得这样对牛逼澈不公平。”我看了看笑得没心没肺的阿澈，禁不住有些心酸，“为什么每次他都要打到一半下台？”
　　“殿下，你就是太善良了。”夕照一张笑得很贼的脸凑上来，“你不知道，五年前陛下就像天下宣布不会再参加青阳大会了，而塞亚斯被陛下打败以后也有几年没有在大会上出现，那几年，阿澈那小子一直都是最终胜者，估计他赢得都腻了。”
　　阿澈一张笑得很臭屁的脸也凑了上来：“打到一半就下来什么的没有关系啦，大爷我从小练剑术不是为了能在大会上获胜然后流芳百世，而是为了守护我的同伴们的。KK哥和小Yuka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是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宝物。”
　　“知道啦知道啦。”我眼眶湿了，但是看着阿澈温暖的脸庞，我也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故意伸手揉乱了他一头漂亮的卷毛。
　　阿澈甩了甩头发，把头缩回去，扛起剑，眼神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脸上浮现出邪气的笑容：“本大爷要去啦，小Yuka要准备好啊。”
　　“这才是真正的牛逼澈啊。”我重重拍了拍阿澈的肩膀，“去吧，不要大意。”
　　阿澈又很臭屁地甩了甩头发，一转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人海中。我再抬头定睛一看，那小子竟已站到了台上，开始毫不大意地向对手挑衅。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四枫澈啊！没看头了啊！”一阵熟悉的杀猪般的叫声在我的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生疼。我往旁边一看，咦，这厮不是被我定代号为“看客甲”的那位仁兄吗？
　　五年了，我善良的子民，你一直在这里。
　　我很熟络地拍拍他的肩，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老甲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老甲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我。
　　敢情这哥们儿还真叫老甲……还好我很闷骚地戴了个斗笠把头发和眼睛遮住了，不然一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说到鸡……
　　我脱口问出：“老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说你啊，一定是常到我家偷鸡的那个小贼吧？”老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看你这身打扮就不像什么正人君子。”
　　“喂喂，老甲，还不快看比赛？”这时，从老甲的背后弹出一个头来，我一看，来人正是老乙。
　　“去，有什么可看的。”老甲摆摆手，“五年前的那次大会以后，只要四枫澈一上台，台下就几乎没什么人敢上去了。”
　　“也是。”老乙赞同道，继而又将视线转向穿了一身红衣，腰间佩着红色长剑，头戴斗笠的我，表情怪异地问道，“这位兄弟打扮得……跟五年前的Akki王子非常相似啊，莫非……”
　　“啊，你们看，四枫澈又打趴一个了！”还好我反应快，立刻指指台上。趁老甲老乙往台上看的空当，我回到了米兰卡的身旁。
　　台上阿澈雄姿英发，大剑挥舞之间轻轻松松打倒了一个又一个挑战者，笑傲了全场。风吹起他长长的衣摆，金色的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被圈上了淡淡的光晕，棱角分明的脸仿佛被打上了柔光，让人不禁觉得台上英挺清朗的少年活像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年轻占卜师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阿澈将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英雄。
　　最后的，英雄。

　　阿澈把剑尖往我这个方向指了指。
　　米兰卡握住我的手腕，正色道：“Yuka殿下，有信心打倒塞亚斯吗？”
　　“老师，我并不是要打倒塞亚斯。”斗笠上的面纱被风撩起，我冷冷盯着人群的某个角落，一字一句道，“我是要，杀了他。”
　　米兰卡看着我朱红色的眼眸，表情愈加凝重：“殿下，小心为上。”

　　裁判官在台上奋力敲打着大锣，声嘶力竭地叫喊道：“还有没有哪位英雄要挑战四枫澈？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我远远看到人群外围的塞亚斯正准备动身，于是立即大声对台上喊道：“我！”
　　“那就请阁下上台来！”裁判官又敲了敲锣。
　　我紧握着腰间的晴影，轻声道：“伙伴，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越过前方的人群来到台下，轻轻一跃到了台上，头上的斗笠掉了下来，一头红褐色的长发如狂舞的蝶在风中飞扬起来。
　　裁判官紧紧盯着我朱红色的眼眸，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惊讶：“姑娘，你是……”
　　“Yuka。”我朝裁判官礼貌一笑。
　　裁判官听后向我躬身，恭敬道：“参见王妃殿下。”
　　“不用不用。”我立刻扶起裁判官，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开始比赛吧。”
　　“是。”裁判官直起身来，举起大锣，喊道：“那么，比赛……”
　　“等等。”在一旁沉默多时的阿澈终于发话，“裁判官，我弃权。”
　　阿澈与我极有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他走过来与我击掌，经过我身旁时在我耳边鼓励道：“小Yuka，加油。”
　　“嗯。”我重重点头。
　　“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