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烟花》桃暮梓

20、晴影

　　Akki穿着一身低调的白衣，为了避人耳目用魔法把他自己和我的瞳色及发色都变成了黑色，然后抱着我大摇大摆地来到当年我们初次一起看烟花的那个街道。
　　草薰风暖。清晨的街道却也并不冷清，小摊贩们早已摆起了摊。我和Akki晃了晃手腕处的小太阳手链，彼此心照不宣。街角卖早点卖糖果的老婆婆用沙哑的声音吆喝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漾着甜甜的笑意。清清河边的船夫们也已开始了繁忙的工作，他们吟唱着悠扬的曲调，撑着浆穿过层层芦苇丛，把小船向着被曙光渲染成一片鱼肚白的天边划去。
　　这些善良淳朴的百姓们在我们的国家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我和Akki一样，深深爱着青阳国和我们的子民。如果灾难来临，我愿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保这一方土地和平。

　　“宝贝，还想吃点什么吗？”Akki看我正在发呆，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
　　我摸摸已经被早饭撑得鼓鼓的肚子：“想喝茶……”
　　“抱歉，这里是买不到巧克力茶的。”Akki轻轻摇了摇头，满眼的歉意。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拍Akki的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偶尔喝喝普通的茶也好嘛。”
　　Akki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一家小茶铺坐下。
　　店主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走到我们面前，礼貌地笑着问道：“这位小兄弟，要什么茶？”
　　从没有在茶铺里喝过茶的Akki愣了愣，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反问道：“嗯……请您介绍一下有哪些品种可以吗？”
　　“好嘞！”店主爽朗地应道，然后开始一一列举道，“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牛肉茶，鱼肉茶，孜然茶，鱿鱼茶，芦苇茶……”
　　Akki的脸越来越黑，他用手撑着额头，声音有些失真：“请问……有没有普通一点的？”
　　“普通一点的……有！”店主脸上的笑容热情不褪，“有黄茶，黑茶，还有绿茶！”
　　“绿茶，两杯绿茶，谢谢老板！”我看着已经有些小崩溃的Akki，立刻接话道。
　　Akki这人很偏执，尤其是对茶，可以说挑剔到了极点，他平常只喝自己特制的巧克力茶，如果没有，我想他就算渴死也不会愿意喝别的茶。今天他肯坐到茶铺里陪我喝茶，我已经非常吃惊了。没想到这里茶的品种那么奇怪，根本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听起来都十分的……KUSO，现在Akki一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Akki……没事吧？”我内疚得快要哭出来，伸出小肉手拍拍Akki的背，轻声问道。
　　“没事。”Akki抬起头，对我笑道，“宝贝开心就好。”
　　我蹭到他的怀里，扑在他身上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涂在他雪白的衣服上。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哭笑不得：“别哭了，不然要回去换衣服了，乖。”
　　我立刻抬起汪汪泪眼，吸了吸鼻子，刚打算说我不哭了，却停不下来：“Akki……呜哇哇哇……”
　　正当Akki不知所措的时候，店主端着两个加大型的白瓷杯就来了。他将两杯茶放在木桌中央，黝黑的脸上仍然挂着热情的笑容，向我们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走回铺子里去。
　　我伸长脖子，打量着被子里面的不明液体。液体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浅浅的黄绿色，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绿茶。下层是粘稠的深绿色液体，底层还沉淀着黑色的固体。我差点一口口水喷在茶杯里面，好不容易忍住，Akki就伸出手想把另一杯茶移到他的面前。我立刻一把抢过Akki要拿的茶杯，捧着两个茶杯从Akki的腿上蹦下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跑到桌子对面。
　　“宝贝，你……”Akki的手顿在半空中，不解地看着我。
　　“我……我非常非常的渴！”我又看了看茶杯中的不明液体，吞了口口水，“所以两杯都我来吧！”
　　Akki迟疑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道：“好。”
　　我一咬牙，碎碎念道：“太阳神请保佑我吧……再见了Akki，再见了牛逼澈，再见了夕照，再见了老师，再见了羽空，再见了我亲爱的国家，再见了我可爱的子民……”
　　在Akki惊疑的目光中，我豪迈地举起一个茶杯，张开嘴，把里面的不明液体一股脑儿灌了进去。正准备“啊”地惨叫一声然后倒地，现实却与我的设想相违背。
　　我把空的茶杯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巴，大声道：“味道真好！”
　　Akki走过来拿过我手中的另一个杯子，端起来看了一眼，正色道：“这是绿茶中的极品，味道当然好。”
　　“啊咧？”我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宝贝的用意。”Akki别有深意地笑道，“不过这一杯，就由我来细细品尝吧。”
　　我挠挠后脑勺，窘迫地笑道：“嘿嘿，嘿嘿。”
　　Akki端着茶杯走回他的座位，然后坐下开始静静地品茶。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用手捧着茶杯，先是凑近茶杯闻了闻茶香，然后才沿着杯缘浅浅呷一口，继而嘴角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看美男品茶真是种享受啊……我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Akki。

　　漫长的等待过后，Akki终于放下见底的茶杯。不一会儿，店主就走了过来，笑道：“这茶确实需要这些时间来细品，小兄弟，不简单啊。”
　　Akki抱以礼貌的微笑，从腰间掏出几个金币：“多谢店主的招待。这茶实在是好茶。”
　　店主接过金币，向Akki鞠了个躬，又笑着看了看我：“欢迎小兄弟下次再来，也请带着你的妹妹一起。”
　　我屁颠屁颠地跑到Akki旁边，对着店主笑啊笑。
　　Akki弯下身来抱起我，对店主浅浅一笑：“她是我的妻子。”
　　店主的脸色由健康的黝黑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最后又变成乌黑。他脸上的笑容终于退去，愣愣道：“小兄弟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啊……”
　　Akki没有接话，继续淡淡笑着，然后抱着我离开了茶铺。我向愣在原地的店主挥挥小手。

　　Akki抱着我在街上乱晃，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在一家茶具店前停留，于是驻足。
　　“Akki，你看。”我指了指放在柜子最上排一对茶杯，“上面画的是不是清城和晴影？”
　　Akki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去。一对紧靠在一起的白瓷茶杯，左边的一只杯壁上的图案是一把金色长剑，右边的一只杯壁上的图案是一把红色长剑。
　　Akki点了点头：“大概是。宝贝想要么？”
　　“嗯。”我应道，“不过一定很贵吧？”
　　女店主注意到了我们，她走过来，笑意盈盈地问道：“两位需要什么？”
　　我继续指着那两个茶杯，奶声奶气道：“那对，有长剑图案的茶杯。”
　　“长剑图案？”女店主一听，顿时花容失色，“你们看得见那上面的图案？”
　　“看得见啊。”我点头道，不解地看着她惊愕的脸。
　　女店主从铺子里面绕出来，立刻扑通一下跪在我们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参见陛下和王妃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不会太引人注目。Akki目光没有起一丝波澜，淡淡道：“占卜师，请起。”
　　女店主应声站起来，说道：“能看得见这对杯子上图案的人，一定是被传说之剑选上的人。我是占卜师家族的后裔，开这个店就是为了等待陛下和殿下的到来。看来是时候告诉陛下和殿下我们家族的预言了。”
　　“请说。”Akki说道。
　　“传说之剑晴影将会在不久之后再次觉醒，斩杀邪恶的灵魂，而在那之后，青阳国的灾难也就到来了。”女店主面色凝重，“现在我将这对杯子献给陛下和殿下，当灾难降临之时，它们将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和Akki相视不语。
　　初雪般的花瓣散落在干净的街道上，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花间，善良的子民们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美好的一切，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被全部破坏。
　　而在那时，我将实现我的诺言。如果灾难来临，我愿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保这一方土地和平。

　　Akki接过女店主拿来的杯子，脸上淡淡的笑意早已消失。他抱着我，一言不发。空气变得冰冷，仿佛即将冻结我的指尖。
　　“各位各位！今晚在河边有烟花圣典啊！太阳落山之时请大家务必要到河边集合，一起来欣赏美丽的烟花！各位各位……”
　　年轻的男子在街道上四处奔跑，传递着美好的信息。街上的人们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齐声应道：“到时一定去看！”
　　我收起沉重的心情，努力对着Akki挤出一个微笑：“晚上去看烟花吧。”
　　Akki同样扯出一抹牵强的浅笑，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好。”

　　夕阳静默落入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一抹血红也随之淡去，黄昏沉睡。最终黑夜还是冲破高山与水面的阻隔取代了白昼。远方传来隐隐的笑声。
　　在末世，穿破黑夜的将会是那星星之光。

　　人们齐集在河边。夜空边际突然泛起一缕白光。
　　一簇火红色的烟花升空，人们的欢呼声迭起。
　　Akki紧紧抱着我站在人群的中央。我们一齐仰头凝望被点点光芒照亮的夜空，在烟花圣典落幕之时相视一笑，无言。

　　多年后我才想起，那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笑着一起看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