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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关门 为什么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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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在2020年末、2021年初的这个时间节点,在疫情反复、他们正处于封控小区的背景下,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官听渡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惊慌。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开始调取信息、分析可能。
“发烧去医院啊。”官听渡的声音听起来很理智,甚至有点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他抬脚就要往顾北冥房间走,想去拿他的手机打120。
“我不去!”顾北冥猛地转身,挡住了门口。他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神混乱、恐惧,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倔强和抗拒。
“你sb吧!”官听渡被他这反应激得火气上涌,“发烧不去医院,你想干嘛?硬扛?这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
官听渡气得脑子嗡嗡作响,火冒三丈,感觉理智的弦快要崩断。他不再废话,快走两步,就想突破顾北冥强行进门。
“你别过来!”顾北冥见他又要靠近,情绪更加激动,挥舞着手臂,“你也感染了怎么办!”
官听渡根本不理他的疯话,继续走向他,该死的,昨天顾北冥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妈!”顾北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我妈就是在医院没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官听渡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一样,瞪向顾北冥。
没?什么没……
顾北冥已经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混合着脸上的潮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靠着门努力的站稳,语无伦次,“以后……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爸妈……我……我……”
他显然已经被“发烧”和可能意味着的“感染”这个巨大事实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浆糊,只剩下最本能、最悲观的联想——他妈妈当年就是在医院,被病痛反复折磨,最后……他不想重蹈覆辙,他害怕那个冰冷、充满消毒水味、身不由己的地方。
官听渡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那股怒火被席卷而来的心疼和酸楚取代,但理智依旧在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沟通,“顾北冥,你听我说……”
“我不想去医院……”顾北冥打断他,声音微弱却固执,“不想被摆弄来摆弄去,不想没法为自己做主……我不想死在那里。”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官听渡,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对医院的排斥。
官听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钝刀生生剜出去了,鲜血淋漓,疼得他上不来气。他猛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顾北冥……”
“我喜欢你,官听渡。”顾北冥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之间炸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说出“喜欢”两个字,不是破罐子破摔的试探,不是温情的狎昵,而是在他认为自己面临生命危险时,最本能的告白。
“特别喜欢你……我想死之前,能和你在一个地方。”他哭得更大声了,像个得绝症的爱侣,在交代遗言。
“顾北冥!”官听渡又气又急又心疼,声音都变了调。
顾北冥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壮情绪里,抽噎着补充,“要是哥明天还能起来……我给你冲面茶喝……”
说完,他用尽力气,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从里面把门锁死了。
“顾北冥!开门!”官听渡冲过去,用力拍打门板,声音焦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隐约传来的幼兽濒死般的哭声。
官听渡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心焦和恐慌。他抬脚开始踹门,实木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顾北冥!你tm给我开门!你sb吗!发烧而已!去医院!开门!”他一边踹一边骂,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好。
门内的顾北冥背靠着门板,身体因为发烧和哭泣而微微颤抖。他听着门外官听渡气急败坏的踹门声和怒骂,心里更是悲从中来,觉得自己真tm惨,官听渡的小嘴都没亲过呢,初吻都没送出去,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踹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
官听渡似乎放弃了。
顾北冥也哭累了,浑身发软,颤颤巍巍的挪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继续抽噎,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悲情剧本里。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声巨响,猝然在门口炸开!
不是踹门,是某种硬物猛力撞击玻璃的碎裂声!清脆,刺耳,带着一种决绝的暴力感。
顾北冥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的看向房门——门板上那块用于采光和装饰的磨砂玻璃,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位置被砸出一个大洞,碎玻璃渣溅落在地毯上。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那个破洞里伸了进来,动作利落,无视了边缘锋利的玻璃碴,精准摸到了内侧的门锁,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官听渡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把平时用来剁骨头的菜刀。他脸色冰冷,眼神却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火焰,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翻涌而急促起伏。碎玻璃的反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种近乎凌厉的决绝。
顾北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看着那个破洞,看着那把刀,大脑彻底宕机,“官听渡,你……”
官听渡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他随手将菜刀扔在门外地毯上,大步走进房间,几步跨到床边。
顾北冥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官听渡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官听渡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两粒白色的小药片。他看也不看顾北冥惊恐的表情,直接将药片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在顾北冥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猛地伸手,一把拽下了顾北冥脸上的口罩。
接着,官听渡俯身,一只手扣住顾北冥的后脑,固定住他想要躲闪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没有浅尝辄止,没有温柔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官听渡的舌尖强势的撬开顾北冥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齿,将那两粒药片渡了过去,同时不容抗拒的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气息灼热,动作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蛮横和急切,唇舌交缠,辗转厮磨,几乎掠夺了顾北冥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药片在口腔里迅速融化开的苦涩味道,混合着官听渡清冽的气息和这个激烈到近乎凶狠的吻,将顾北冥彻底淹没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顾北冥几乎要窒息,官听渡才猛地退开。
顾北冥剧烈的喘息着,嘴唇红肿,眼神涣散,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和官听渡留下的气息。他呆呆看着官听渡,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官听渡的气息也有些紊乱,脸颊因为缺氧和激动而泛着红晕,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在顾北冥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时,扬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了顾北冥的左脸上。
力道不轻,顾北冥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你……”顾北冥捂着脸,彻底懵了。
官听渡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后怕,还有一丝丝……委屈。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顾北冥被他眼中的情绪震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别总用你的脚趾甲想问题!”官听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极致的理智状态,语速飞快,“我们小区发现疑似病例是七天前。封控后,我们一直足不出户。这期间,我们没有任何直接接触外界人员的机会,所有物资由志愿者无接触配送,且在门外消毒静置超过半小时才取入。”
“我们小区唯一一例疑似,在隔壁单元,且已转运。我们单元连续七天核酸全阴。你通过环境气溶胶感染的先验概率,根据现有通风条件和距离,经模型估算低于万分之五。”
“你从昨天到现在,除了短暂去厨房,未接触任何其他可能传染源。内部传染链成立的条件概率,在假设我未被感染的前提下,趋近于0。”
官听渡逻辑清晰,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环节都如同精密的齿轮,咔哒咔哒咬合在一起,推导出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结论。
“现在,告诉我,”他盯着顾北冥的眼睛,“你单纯因为昨天泡了个不肯开暖灯的澡,导致着凉感冒,引发普通上呼吸道感染发烧的概率,与你已经感染新冠并出现症状的概率,哪个更高?用贝叶斯定理给我心算!立刻!马上!”
顾北冥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眼睛里的恐慌逐渐被知识的力量取代。一个小到无限趋近于临0的数字,在现实意义上,就是不可能。
“明白了吗?”官听渡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害怕的那个可能性,在数学上,比你下一秒被这颗星球甩出去的概率还要渺茫。而你只是昨天洗了个作死的澡把自己弄发烧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冰冷的逻辑,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清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顾北冥心中那场因恐惧而燎原的大火,只剩下缕缕青烟和一片空旷的荒原。
官听渡见他眼神有所松动,怒火登台,转言骂道:“我昨天说什么了!我说‘有点冷,把浴霸打开洗澡’!你听了吗?啊!你是属茅坑里石头的吧!又臭又硬!犟死了!”
顾北冥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耳光打的,还是羞的。他嗫嚅着,“那……那我要真是……怎么办?”
他还是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