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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幼稚 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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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在滴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浑身散发着和官听渡同款的薰衣草香味,清爽又慵懒。
夜深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一圈小灯和桌前的护眼灯,暖黄的光晕笼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官听渡。
他正戴着无线耳机,侧着脸,低声说着什么,神情自然,随意的翘了二郎腿,手指抚摸着桌子边沿。
顾北冥擦着头发走过去,很自然的弯下腰,在官听渡睡衣领口外那白皙温凉的脖颈侧边,亲昵的啄了一口,发出响亮而清晰的“muma”一声。刚洗完澡的他,嘴唇温热湿润,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
官听渡身体猛地一颤,被打断了思绪。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敷衍的往后挥了挥,像驱赶一只烦人的大狗,声音压得低低的,倒是没什么不悦,“别闹。”
顾北冥也不在意,顺势看着他,凑近他戴着耳机的耳朵,故意用气声狎昵的问,“谁啊?聊这么投入?”
湿热的气息拂过官听渡敏感的耳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官听渡的耳机里,清晰传出了一个女孩感激的声音,“谢谢官神,详细的解题步骤我记下了,真的太麻烦你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是唐甜甜。
顾北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官听渡似乎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只是对着手机那头,语气平淡的回应,“嗯,晚安。”
“晚安,官神。”唐甜甜的声音轻快了些。
电话挂断。
官听渡摘下耳机,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刚想拿起旁边的水杯晕晕嗓子,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低语,“嗯,晚安。晚安~”
顾北冥还刻意学了他的语调,学得倒是惟妙惟肖,连那股清冷平淡的调子都抓了个八九分。
官听渡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写着“你又发什么神经”。
顾北冥却像被点着了引线的炮仗,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凑得更近,盯着官听渡的眼睛,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爽,“晚安!你跟她说什么晚安?”
醋意混着被忽略的不满,毫不掩饰的溢了出来。
官听渡放下水杯,彻底转过身面对他,眼神清凌凌的,“顾北冥,你有事?”
“我没事!”顾北冥梗着脖子,“我就是好奇,官少爷大晚上不睡觉,跟女同学煲电话粥,还互道晚安,这是什么新型学习互助模式?”
他的语气酸得能腌黄瓜。虽然理智上知道官听渡对唐甜甜早就明确拒绝过,两人现在也就是偶尔请教问题的普通同学关系,唐甜甜人也很好,深耕了擅长的领域后成绩进步显著,对官听渡更多是感激和崇拜。
但情感上,顾北冥就是控制不住那股子翻腾的醋意和占有欲。尤其是想到之前唐甜甜对官听渡有过好感,而官听渡也曾因为“还人情”送过她礼物,心里那点陈年老醋坛子就哐当哐当的响。
官听渡看着他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顾北冥被他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更来劲了,“所以你得给我个说法!你得保证!以后不许再给别的女生——不对,是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讲题!还讲这么细!还互道晚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天经地义。
官听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幼不幼稚?以及,你觉得这可能吗?
顾北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也知道自己这要求蛮横得没边。但他正在醋头上,又拉不下脸立刻服软,只好退了一步,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内容已打了折扣,“那……那你至少得等我在场的时候教吧!我得在旁边听着!我不给任何人……跟我抢你的机会!”
最后半句,他说得又快又含糊,但意思昭然若揭。
官听渡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顾北冥,仿佛在欣赏一场独角戏。
顾北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急又恼,干脆豁出去了,伸手抓住官听渡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答应我!官听渡!官——听——渡!”
他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点耍赖般的执着。
官听渡被他晃得头晕,终于忍不住,抬手拍开他的爪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啊啊啊,行行行,叫魂啊你……答应了答应了,松手。”
顾北冥眼睛一亮,立刻追问,“真的?你可答应我了啊!不能食言!”
他那神情,活像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圣旨。
“嗯。”官听渡敷衍的应了一声,拿起水杯想继续喝水。
顾北冥却尤觉不够,眼珠一转,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官听渡的手机、平板,又冲到他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拔了,连电脑带电源一起抱在怀里。
官听渡端着水杯,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住了,眉头皱起,“你干嘛?”
“惩罚!”顾北冥理直气壮,抱着那堆电子设备,像抱着战利品,“谁让你大晚上跟别人‘晚安’?明天别想看这些玩意了,好好写你的作业吧你!”
他语气幼稚得像越了“三八线”后就没收了同桌玩具的小学生。
官听渡简直被他气笑了,放下水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幼稚鬼。”
“就幼稚!”顾北冥抱着东西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官听渡一眼,灯光下,官听渡的面容清俊,眼睛正追随着自己的身影。
顾北冥心头一热,脱口而出,“不幼稚点,没老公了我都!”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有点热,赶紧抱着东西溜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官听渡独自坐在暖黄的光晕里,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半晌,才禁不住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和散乱的草稿纸上,那上面还有他刚才给唐甜甜讲解题目时随手写下的步骤。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写,只是唇角那抹弧度,久久未曾散去。
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按照往常,顾北冥会在官听渡起床前就冲好温热的油茶面,等他洗漱完毕,温度正好入口。
但今天,官听渡都洗漱完,也没见顾北冥的身影,更没有熟悉的食物香气从厨房飘来。
“顾北冥?”官听渡走向顾北冥的卧室,突然传来关门的声音,随即顾北冥的声音隔着门传出。
“我今天累了,自己吃一口?”
官听渡抿抿唇,觉得他的声线有点怪,“行,你吃吗?”
“我昨天晚上吃多了,不吃了。”
“你属骆驼的……”知道为什么怪了,估计是昨天吃多了没睡好,他就跟有驼峰似的。官听渡想着,撇了撇嘴。
“你写作业吧,明天还考试呢,小心我超过你啊。”
以考代练,基本每天都考试,都习惯了。只不过,顾北冥还没考得比他高过。
“呵呵……”
对话到此为止。
官听渡看着紧闭的门,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顾北冥很少这样,尤其是主动提出“不做饭”。而且,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怪怪的……
他耸耸肩,压下心底那点不安,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想着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冰箱里还有昨天顾北冥做的烙饼,微波炉热一下就行。或者……他目光扫过储物柜,看到了那盒没吃完的巧克力派。
他走过去,刚拿出巧克力派,眼角余光却瞥见顾北冥的房门——还紧闭着。
这有点反常。
顾北冥在家,基本就不关自己房间的门。就算是干点什么不想被他看到的事情……
官听渡心里那点异样感加重了。他走到顾北冥门前,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一下——锁着的。
锁了?
官听渡的眉头立刻拧起来。
如果说关门还有可能是在做什么,那锁门就绝对是有事。他低头,看到备用钥匙还插在锁眼里,便伸手去拧钥匙。
刚转动半圈,里面传来顾北冥明显有些沙哑、带着鼻音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别开……我换衣服呢。”
官听渡动作停住,隔着门问:“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怎么,刚醒。”顾北冥的声音似乎清了清嗓子,“你这可有点粘人了啊,官少爷,我换个衣服还要观摩?”
若是平时,官听渡肯定要回嘴。但此刻,他心头的不安更重了。顾北冥的声音虽然尽力掩饰,但那细微的虚弱感,骗不了人。而且,这借口找得实在蹩脚,他们俩谁换衣服还特意锁门防着对方看了?
官听渡顿了顿,没再强行开门,只是对着门板说:“你才粘人,你全家都粘人。”
他语气如常,带着点惯常的嫌弃,但眼神却沉静下来。他没再坚持,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但没关严门,留了一条缝,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两分钟,他听到了隔壁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接着,一声钥匙被拔下来的金属摩擦声随即传来。
官听渡立刻拉开房门,一步跨到走廊上,正好看见顾北冥背对着他,正要把拔下来的钥匙往自己睡衣口袋里塞。
“顾北冥!”官听渡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怎么了?”
顾北冥身体一僵,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他没回头,肩膀上下轻轻起伏着,像是田间的稻子,可马上,变成了稗子,瞬间塌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才更加沙哑的低声道:“你别过来。”
“我问你怎么了!”官听渡上前一步。
“我……”顾北冥的声音更低了,颤抖着,近乎绝望般平静,“我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