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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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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官家别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精致的餐具与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北冥,来,吃鸡腿。”官媚媚给顾北冥夹了一只窑鸡腿,当然,也给官听渡夹了一个。
这很平常,告诉两个孩子,她不会厚此薄彼。
不平常的是,桌上有两只窑鸡,分别缺了个腿,一人一个,剩下的两个分别就是妈妈和爸爸的。
而且,顾北冥和官听渡两个正在是长身体的孩子吃做饭阿姨给做的菜、肉和米饭,顾艾青和官媚媚吃烤串干扎啤,这谁受得了。
不过,官听渡好像习惯了,默默吃饭,一声不吭。
顾北冥很明显有点水土不服,看着对面的红木肉串和烤生蚝直流哈喇子。
和官听渡想的一样,只要他不提,他亲爱的妈妈就默认他接受了旁边这个眼睛要掉人家烤面筋上的掉价男。
“听渡,你吃吗?”在官媚媚注意到顾北冥的眼神,面带笑意的递过去三串羊肉串、两个烤生蚝和一串大面筋后,她就转过头来问他。
官听渡摇摇头,继续咀嚼嘴里的蚝油生菜和米饭。
胖成颗球吧,这饭桶······
官媚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新生活开始的憧憬,她看了看对面要给木棍子撸出火星子的顾北冥,又看了看脸色平淡的儿子官听渡,笑着开口,“真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们兄弟俩也能有个照应。”
官听渡眼皮都没抬,专注的用汤匙搅动了一下紫菜蛋花汤,“嗯,随你。”他声音平淡,懒得再发表意见,一副“我还能怎么办”的认命姿态。
顾北冥则扯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微笑,对着官媚媚点头,“谢谢妈,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儿子。”官媚媚怜爱的又递过去一串羊肉串,原本陪着儿子去参加竞赛的时候她就很喜欢顾北冥,毕竟谁能不喜欢小太阳呢,还长得好看,嘴甜的不行。她家儿子倒也是剑眉星目的,就是面冷心热,总显得不好接触。
不过被夸赞的顾北冥面上态度确实挑不出毛病,但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呵,谁想跟这个冰块脸互相“照应”。
什么时候他乖乖叫哥哥了再说!
官媚媚笑容更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轻快的对喝着花生露解辣的顾艾青说:“老顾,说起来还真是巧了,听渡中考志愿报的就是育才呢。”
沈阳最好的三个高中分别是东北育才、省实验和二中,中考报考是在考前,每人只能在三校中选一所报考。
一直沉稳用餐的顾艾青看着他家小魔王消停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此刻也终于是柔和了神色,回应道:“那还真巧了,顾北冥填报的也是育才。”
他看向顾北冥,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属于教育者的冷静,“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家长的,支持就好,不必给他们太大压力。”
“哎呀!这真是……”官媚媚惊喜的轻呼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绽放出光彩,“我说什么了,这就是你们兄弟俩有缘分啊!高中还能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促进,多好!而且有老顾在学校,总能······”
她本想说照应一下,但看到两个男孩瞬间僵硬的嘴角,及时刹住车,改口道:“总能让你们安心学习!”我们也放心多了。”她自动将两人“注定高分”的过往成绩与“必然同校”的未来联系在了一起。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官听渡和顾北冥心里同时激起了涟漪。
官听渡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想:缘分?孽缘吧。帮助?是时刻被盯梢吧。
顾北冥嘴角那抹最斩亲亲妈妈的微笑也险些维持不住,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怎么也报育才!谁想跟他有缘?晦气还差不多。还促进……是方便对比羞辱我吧。
但两人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官听渡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顾北冥则回了句:“妈你费心了。”他们跟照镜子似的同步夹菜,吃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心理活动从未发生。
为了打破这微微凝滞的局面,官媚媚有些不自然的赶紧补充道:“对了,老顾,一开始我还以为北冥会直接去育才的少儿班呢,那是多少孩子的梦想啊!”
顾北冥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话题,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副混不吝又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憧憬表情,“妈,少儿班是好,但我觉得吧,把最中二的年纪全交给数学和竞赛,太亏了。青春嘛,总得留点时间给篮球、游戏什么的,对吧?我得享受一下美好的青春生活。”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若有似无的瞟向旁边的官听渡。
官听渡果然被他这“不思进取”的论调噎了一下,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记冷刀。
“哎呦,真巧!”官媚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听渡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她看向儿子,鼓励他分享自己的想法。
官听渡被点名,不得不放下汤匙。他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语气平静无波,“我说的是,那种accelerated program(加速课程)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教育的循序渐进规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北冥,眼神里带着顾北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锐利和挑衅,“而且,我觉得,按部就班的成长,顺便……碾压一下各个年龄段的对手,比较有成就感。”
顾艾青听到官听渡如此评价自己学校的招牌课程,一点没有生气,只是从容的笑了笑,解释道:“少儿班的设置有其特定目标和选拔机制,是为了满足超常儿童的发展需求,普通班和超常班各有利弊,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顾北冥被官听渡那句“碾压对手”噎得够呛,尤其是想到最近几次大小考,自己确实回回屈居第二。但他也没发火,伸手拿过桌边那瓶东北特产的花生露,用筷子头利落一撬,“啵”一声轻响,瓶盖开了。然后,他自然的将瓶子放到官听渡手边,语气带着戏谑,“说那么多话累了吧?来,喝点奶,能长得快点。”
他说完,眼神还不怀好意的看了一下官听渡的头顶。
官听渡看着那瓶突然出现的花生露,在母亲充满期待和“兄弟友爱”的注视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他面无表情的拿起瓶子,仰头喝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让他更觉憋闷。他强忍着把剩下的花生露灌进顾北冥那连着泔水桶的喉咙,慢慢站起身,“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他声音有点硬邦邦的,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逃离作案现场。
顾北冥看着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他在餐桌旁又坐了几分钟,陪着两位长辈闲聊了几句,感觉气氛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起身道:“爸,妈,我也吃好了,你们慢用,我上楼陪他去。”
楼上,官听渡的房间。
官听渡回家的时候就洗了澡,这会他刷了牙后,踩了两脚下铺的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把自己摔进上铺柔软的大床里,打开手机开始看《进击的巨人》,沉浸在“塔塔开”中。
官听渡看的正起劲,顾北冥就晃了进来,一点不见外,直接开口,“喂,官听渡,给我条内裤,我洗澡。”
官听渡头都没抬,没好气的回怼道:“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抽屉,自己拿新的。敢碰我东西你明天就没手了。”他继续盯着手机,只是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我办事你就闹心吧!”顾北冥也不在意官听渡明显比着脏话口型的嘴,溜溜达达走进了衣帽间。
过了一会儿,官听渡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
官听渡下意识抬眼,正好看到顾北冥一边往外走一边脱衣服,从衣帽间到浴室,短短几步路,短袖、五分裤随手被他扔在地上,等他走到浴室门口时,身上就只剩下一条印着蠢萌小黄鸭的平角裤衩。
官听渡:“……”
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瞬间收回视线,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脏东西,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顾北冥!你个暴露狂!有没有点羞耻心!”
顾北冥浑不在意,甚至故意在浴室门口摆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得意道:“这就受不了了?等会儿哥哥洗完了,直接光着出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模特身材!”
“你敢!”官听渡猛地坐起身,举起手机威胁道,“你敢光着出来,我就敢拍下来直接发同学群里!让你顾大公子名扬全校!”
“呦——”顾北冥拉长了声音,语气贱兮兮的,“宝贝儿,这就要宣誓主权啊?这么着急宣告我的归属权?行,哥哥批准了。不过光拍照多没意思,用不用晚上借你个大拇手指头裹着睡觉啊?听说这样有安全感。”
“给我滚进去!你个傻B!”官听渡气得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顾北冥大笑着接住枕头投铅球似的给他扔回床上,闪身进了浴室,利落的关上门。
水声哗啦啦响起。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顾北冥有些郁闷的喊声:“官听渡!你家沐浴露洗发水怎么全是外国字儿?连个中文标签都没有!这哪个是洗头的哪个是洗身子的啊?”
官听渡在外面冷哼一声,故意不搭理。顾北冥又喊了一声,本来浴室就拢音,给他自己震的直干哕。
官听渡这回是听得清清楚楚,怕他再喊下去,把楼下的妈妈喊过来,还是扬声道:“白色瓶子洗发水,透明瓶子沐浴露!上面有英文!你个文盲!”
他说完就戴上耳机,力求把一切废话隔离在外。
顾北冥在里面嘟囔,“谁没事记这些英文字……”幸亏他机智,把手机带进来了,不然今晚这澡都洗不明白。他一边腹诽官听渡这资本家小少爷做派,对生活品质要求真高,一边认命开始研究那些瓶瓶罐罐。
浴室里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水汽蒸腾起来,官听渡的动漫也看得渐入佳境。
官听渡点了下一集时,水声又停了,里面传来顾北冥隔着雾气而模糊的声音,“官听渡!牙刷和毛巾呢?”
这回,官听渡根本没听见。
浴室里的顾北冥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他“啧”了一声,就这么湿漉漉、坦荡荡的,“哗啦”一下把浴室门拉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探出半个身子,提高音量:“宝贝儿,咱15岁的小男孩不兴cos小聋人啊!牙刷和毛巾……”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官听渡早已背对着他,面朝墙壁,仿佛老僧入定,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左边洗手台下面抽屉里,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新毛巾。”官听渡的声音毫无波澜,显然早有准备。
“哦。”顾北冥得到了答案,悻悻缩回头,关上了门。
水声再次响起。
但没过半分钟,水声又停了。
浴室门“哗”地再次被拉开,顾北冥的狗舔脑袋又探了出来,带着一丝狐疑,“不对啊官听渡,你家怎么还常备一次性牙刷?总来人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揣测。
官听渡翻了个白眼,依旧面壁,懒得跟他解释自己那个恋爱脑的妈妈时不时会带些“叔叔”回来小坐,他把牙刷放自己这边,是为了方便暗中观察那些男的靠不靠谱。当然,这种为妈操碎心的事,他可不想让顾北冥知道。
于是他随口胡诌:“是啊是啊,每天都有个漂亮的狐仙姐姐过来。她说了,她就喜欢话多、个儿高、有八块腹肌的小男孩,肉嫩,好、消、化。”
他故意把“好消化”三个字咬得很重。
“切——”顾北冥在门后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鬼话,嘟囔着“吓唬谁呢”,再次关上了门。
就在官听渡以为世界终于清静了的时候——
“哗啦!”
门第三次被猛地拉开!
顾北冥语气里带着一丝抓到把柄的得意,冲着官听渡的背影喊道:“欸!官听渡!你说八块腹肌?我刚才就那么一下你都看着了?观察挺仔细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枕头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从官听渡的方向呼啸而来,“啪”一声精准砸在浴室门上,力道之大,让门板都震了震。
“滚进去洗你的澡!不要拿我的教养当你犯贱的资本!傻B!”
在官听渡压抑着怒火的吼声中,顾北冥终于心满意足,彻底关紧了浴室门,里面传来了他隐约带着笑意的哼歌声,以及持续不断的水声。
世界,总算暂时恢复了和平。
洗完澡,顾北冥擦干身体,拿起官听渡“给他准备的”新内裤,纯棉材质,款式简单,但触感舒适,尺寸……别说,还真挺合适。他套上睡衣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此时,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四周的壁灯,以及他床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顾北冥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官听渡,也没心思再逗他,或者说再去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至于作业?他撇撇嘴,那些题目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明天早自习抽空写写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摸到属于自己的下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柔软,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两个互相觉得对方“晦气”的少年,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沉入了沈阳初夏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同居”生活,就在这场充满火药味又暗藏滑稽的晚餐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