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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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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两人心照不宣的用自己的方式敷衍了事,反正凭他们之前厚穿地核的底子,临时抱佛脚也能轻松应付考试,老师也不会太为难“尖子生”。
官媚媚看到孩子们这样,忧心忡忡,想找他们谈谈。
顾艾青却拦住了她,“先别急,再看看。有些跟头,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
果然,期中考试,彻底扯下了遮羞布。
官听渡:总分跌至全校第42名。数学148,而且是罕见的真扣了步骤分,语文128,英语135尚可,但政治、地理直接不及格,历史也低空飞过。原因简单粗暴——根本没背。
顾北冥:总分第66名。数学147,语文123,英语130,历史、政治不及格,生物、地理堪堪及格,状态比官听渡还游离。
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自习课,郭志博抱着一摞答题卡走进教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他没有立刻发卷,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的扫视全班,最后长久停留在后排靠窗那两个身影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低气压。
“这次期中考试,”郭志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有些同学的成绩,让我非常失望,也非常费解。”
他拿起两张成绩单:“官听渡,顾北冥。”
两人站了起来。
“跟我到办公室。”
郭志博的办公室不大,此刻门窗紧闭,气氛凝重。他让两人站在办公桌前,自己坐下,拿起他们的答题卡,一科一科的翻看。
“数学,接近满分,很好,我听说了,竞赛生嘛,正常发挥。”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文英语,也还过得去。但是——”
他猛地将政史地生的答题卡拍在一起,“政治,56分。地理,58分。历史,71分。官听渡,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写出来这些答案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基本内容?’你写‘不知道,但我觉得可以更好’?‘地中海气候的特点?’你写‘夏天干,冬天湿,适合旅游’?”
官听渡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顾北冥其实挺想笑一下的,但他自己也没好哪去。
郭志博又拿起顾北冥的卷子,“顾北冥,你的更精彩。‘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你写‘让男人剪了辫子,女人可以放脚,社会风气为之一新,括号大概吧’。括号大概吧?你在这标注释呢?”
“‘生物细胞有丝分裂各时期特点?’你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标注‘差不多就是这样分裂’?” 郭志博越说越气,脸色涨红,“你们这是在答题吗?你们这是在应付!是在敷衍!是在用你们那点小聪明挑战考试的严肃性,挑战老师的底线!”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痛心疾首,“我知道你们竞赛强,脑子好,可能觉得高考不是唯一出路。但态度!学习的态度在哪里?你们现在是在高中,是学生!学生的基本任务就是学习,是认真对待每一门课程,是尊重知识,也是尊重你们自己的时间和未来!你们这样散漫,这样放纵,对得起谁?对得起你们的父母,还是对得起你们自己的天赋?”
顾北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敢吭声。他知道这次玩脱了。
官听渡则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老师批评的不是自己。
“说话!”郭志博提高了音量,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一跳,“顾北冥!你先说!”
顾北冥一个激灵,抬起头,嚅嗫着,“老师……我……最近有点松懈,没好好背文科……”
“松懈?”郭志博气笑了,“你那叫松懈?你那叫放弃!还有你,官听渡!”
他转向官听渡,“你更离谱!你是不屑于学吗?觉得政史地没用?我告诉你,高中教育是全面的!学考不过,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竞赛保送是后话,你的聪明劲儿就用来自欺欺人,用来应付考试,用来气老师气家长是吗?”
官听渡依旧维持着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仿佛郭志博激烈的言辞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漠然,彻底激怒了郭志博。
“官听渡!”郭志博猛地提高音量,“你看着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官听渡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回来,落在郭志博气得发红的脸上,但仍然没有开口。
郭志博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怒火,但声音已然冷硬,“好,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我会联系你的家长,好好谈一谈你在学校的表现和思想问题。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听到“联系家长”,官听渡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也不算太清晰,“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这话毫无诚意,更像是为了终止谈话而无奈让步。
“你们啊……”郭志博失望的挥挥手,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郭志博还是给两人留了面子,没有联系他们的家长,好学生还是有点特权的,再观察一下吧,都是大孩子了,要脸。
晚上放学,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校门。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顾艾青的车停在老位置,但只有他一个人。
顾北冥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紧张。官听渡则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上车后直接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气氛比平时更沉默。
回到家,官听渡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换了鞋就径直回自己房间,关门,戴上耳机看番,面前还摊着复杂的琴谱默记,一心二用。
顾艾青没说什么,只是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官媚媚亲手熬的养生粥。他拿到厨房用微波炉加热,然后盛好两碗,放在客厅餐桌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的等待。
顾北冥有些忐忑,蹭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蹭回客厅。客厅里粥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没人享用,诡异极了。
“爸……”顾北冥试探着开口,“不然,我去把他叫来?”
顾艾青抬眼看他,“能叫来吗?”
顾北冥哽了一下,“呃……能吧,我试试。”
这是两个多月来,顾北冥第一次主动找官听渡说话。他走到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反应,静的十分符合现在的深夜。
顾北冥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道。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官听渡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我爸带了粥,来吃点。”顾北冥语气干巴巴的。
官听渡看了他两秒,才“哦”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并排坐在餐桌旁,顾艾青坐在对面。他们各自舀了几口粥,食不知味。官听渡先放下了勺子,顾北冥也赶紧跟着放下。
顾艾青这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先看向官听渡,“官听渡,我给你的那些资料,都做了吗?”
官听渡心里一紧,顾艾青直接叫他全名,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晚饭闲聊。
“没。”他老实回答,心里开始打鼓。
“怎么,”顾艾青微微倾身,目光锐利,“是觉得太简单,只看得上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的题,还是连CMO都看不上,眼里只有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官听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倔强的直白,“政史地这些,我只需要应付学业水平考试,考前看看知识点就能过。而且,我不认为我需要通过高考上大学。”他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省得对方绕弯子问。
“好,”顾艾青点点头,看不出喜怒,“聪明孩子,目标明确,说的有道理。”然后他转向自己儿子,“那你呢,顾北冥?”
顾北冥立刻换上刚才在车上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点嬉皮笑脸的狡辩,“爸,我跟官听渡想法差不多。而且吧,我最近悟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最重要。现在不玩,等以后上了大学、工作了,哪还有这心情和精力?感觉都不一样了!”
“哦,好。” 顾艾青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抹像是赞许的笑意,“作为老师,听到学生有如此清晰的‘利益最大化’思维和人生感悟,我表示非常‘赞同’。”
顾北冥和官听渡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开明”。
然而,顾艾青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作为你们目前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以及希望你们成长得更好的长辈,我觉得,我有必要用一些温和的、建设性的手段,帮助你们两个重新认识一下‘学习态度’和‘自我管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们说呢?”
顾北冥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嬉皮笑脸的说:“爸,你不会是要学那些不讲理的家长,搞什么‘考不好不给饭吃’、‘扣零花钱’那种恶性循环式教育吧?你不会的,你可是特级教师,最懂教育了,肯定不会的!”
听到这话,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官听渡也侧目看了一眼顾艾青。不给钱花?没饭吃?他长这么大都没体验过,心里有点新奇,倒没有因为被管教而产生逆反,因为顾艾青的说法一直很“高级”,像是在下一盘棋,让人讨厌不起来。
“当然不会,”顾艾青的笑容加深了,温和却莫名让顾北冥心里发毛,“我怎么会是那种简单粗暴的家长呢?”
顾北冥微微松了口气。
就听顾艾青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不过,我和妈妈认真商量后,共同做了一个决定。针对你们这次期中考试反映出的问题,我们决定引入一点……良性的竞争和激励机制。”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两个少年的反应。
“期末考试,你们俩之间,分数更高的那一方——”顾艾青缓缓说道,“可以全权决定今年寒假全家度假的地点。北极看极光,马尔代夫潜水,非洲看动物大迁徙……随便,我和媚媚负责买单。”
顾北冥眼睛亮了一下,他有点想去澳大利亚看看大袋鼠打拳。
官听渡则明显的撇了撇嘴,呵,无聊,他去哪里都行,根本不感兴趣。
顾艾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接着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不仅如此,分数更高的那一方,可以尽情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吩咐另外一方,在接下来的一整个寒假里,做任何不违法、但可以稍稍违反道德的事。”
他特意强调了“任何”和“一整个寒假”,“如果另外一方没有执行,或者执行不力,妈妈会对他施以……嗯,暂时性剥夺部分生活费的惩罚。”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顾北冥还在消化这个“任意吩咐”到底能“任意”到什么程度,眼睛已经开始发光。
官听渡却迅速反应过来其中的“陷阱”和“危险”。
电车难题,做选择就入套了,不选,直接跳出来的才是赢家。
他立刻冷声道:“我不想玩这个游戏。”
顾北冥虽然脑子没官听渡转得快,但他有个优点——跟着官听渡做,总不会错。他见官听渡拒绝得这么干脆,也立刻表态,“对,爸,这多伤和气啊,我也不玩。”
顾艾青笑得脸上皱纹丢舒展了,跟做了拉皮似的,笑得不太自然,那是棋手看到对手落入算计时的从容。
“很可惜,”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轻松却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已经决定了。”
“凭什么?”官听渡忍不住反问,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服。
顾艾青从容的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凭这个家里的经济大权,包括我的工资卡,最终都归妈妈管。而这件事,已经得到了你们妈妈——官媚媚女士的‘钻石口’正式盖章批准并下令执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挑衅,“怎么?是我们官神怕了,担心赢不了?还是……顾哥觉得刀钝了,挥不动了?”
激将法,简单,却对心高气傲的少年无比有效。
官听渡和顾北冥几乎同时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碰撞,冰封了两个多月的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噼啪作响。
期中考试的颓靡、之前的冷战、所有的不满和别扭,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和解决的出口。
“行。”官听渡的声音清晰冷冽。
“行!”顾北冥的回答则带着摩拳擦掌的兴奋。
一场关乎寒假“生死”和“荣辱”的战争,就此在客厅的餐桌旁,正式拉开了帷幕。
冷战瞬间转化为明晃晃的炽热之战。接下来的一多月,502室怕是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