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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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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激烈的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502彻底冰封。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结成冰,连目光接触都带着寒意。
官听渡是后悔的。
夜深人静时,那些失控下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尤其是对顾北冥已故母亲的不敬,像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但他拉不下面子道歉,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成了他情绪的出口,只是琴声里的婉转或欢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G小调恰空》这类沉郁悲怆的旋律。
九月下午或上午的时间里,音符在阳光明媚的室内幽幽流淌,像是对抗秋天烈日的无声忏悔。
顾北冥则是真真切切的生气了,并且决定“不再多管闲事”。什么弟弟哥哥,过家家呢,他官听渡跟他顾北冥有什么关系!
他真的不再跟官听渡说一句话,在学校也尽量避免眼神接触。但有一点他改了——晚上睡觉不再锁自己卧室的门,只虚虚掩着。
他对那天官听渡“失踪”带来的惊吓心有余悸,怕这家伙又一声不吭搞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睡得太死没听见,给好好的房子搞成“凶宅”。
而家里的公共区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没有约定,没有分工。
只是某天,顾北冥发现客厅被擦得光可鉴人,垃圾桶也换了新袋。他看了一眼官听渡紧闭的房门,没说什么,第二天顺手把客卫和厨房的收拾了,还放了他照着官听渡买的香薰,一时间到处都是淡淡橙香。
之后,客厅归官听渡收拾,客卫和厨房归顾北冥,成了无需言明的规则。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运行,只在维护共同空间时产生一点微乎其微的交集。
渐渐的,洗衣方面也显出了差异。
最初,官听渡把自己换下的衣服都习惯性的打包,送小区外的洗衣房。但第一次取回后,他闻了闻,就皱了眉。
他对商业洗衣房千篇一律的浓烈香精味十分不满,没办法,于是给刘姨发了微信。
第二天,刘姨就送来了一大箱东西:官听渡惯用的洗衣凝珠、柔顺剂,还有能留下高级沙龙香的衣物留香喷雾,以及——一台小巧但性能不错的壁挂式洗衣机。
当天晚上,官听渡的阳台内墙上多了一台米白色洗衣机。他开始自己洗衣服,程序繁琐,用料考究,但乐在其中。
顾北冥则对此嗤之以鼻,继续把自己的T恤和裤衩子直接扔进卫生间那台波轮洗衣机里,倒点网上买的打折洗衣液,轰轰隆隆的搅做一团。
除了日常,他们的低气压也蔓延到了校内校外。
周中,二人都“兴致缺缺”,上课神游都成了每天必修课了,二人似乎也都找到了比学习更有趣的事情。
“顾哥,晚上一起排位?”
“没问题啊!”
“哎!带我一个!”
“不带你,上次你就挂机!”
“那是宿舍大妈来了!这回肯定不会了!”
“那也不带你,太菜!是不是啊,顾哥!”
“确实……”
顾北冥原来也打游戏,但他就是拿游戏当调味品,不过大概是有点天赋,打得还不错。班里其他男生也都打游戏,话赶话的谈到,就约着周末开黑。不过他们周末基本都补课,窜不出时间,后来也就蔓延到周中晚上。
顾北冥第一次的熬夜开黑,就贡献给了这个房子。
顾北冥的状态官听渡看在眼里,他没在乎,又一向不懒惫,对游戏敬谢不敏。可饶是这般“上进”,每天状态也不太好,眼下都有淡淡乌青了。
周末的竞赛班上,两人虽然依旧能做出难题,但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官听渡甚至破天荒的在十月初国庆前的一次小集训中,没完成刘思琪教练额外布置的思考题。
刘思琪是个年轻风趣的女教练,很喜欢官听渡这个天赋高又长得养眼的学生。她拿起官听渡几乎空白的拓展作业纸,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哎呀呀,我们官神这是怎么了?魂被哪个小妖精勾走啦?作业都不写啦?”
官听渡抿着唇,没说话。
“我可告诉你啊,”刘思琪把几张新的卷子拍在他桌上,玩笑中带着认真,“老师我虽然喜欢你,但不能纵容你不写作业啊!你可以骗骗我的感情,但不能糟蹋我的心血知不知道?这些,假期补上!我要检查的!”
官听渡默默收下了额外的“惩罚”,难得的没表现一点不适,那张小脸不红不白的像是被顾北冥传染了厚脸皮。
但最后排的顾北冥自然没观赏到这诡谲的一幕,他倒是有点面皮发热,因为他的作业,是抄的。
还不如官听渡呢。
日子一天天过,任谁来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兄弟,都不像室友,他们互相把对方当隐形人。
还好有妈妈爸爸,做父母的再说“不管了、不管了”,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的。
国庆假期,官媚媚和顾艾青就趁着最后一天提着大包小包来了“视察”。
一进门,官媚媚就惊呼,把情绪价值拉了个满,“呀!收拾得真干净!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的儿子们真能干!”
她嘴上夸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很快就指挥顾艾青,“老公,阳台玻璃有点灰,去擦擦!”
“这花有点缺水了,浇点水!”
“哎呀,冰箱里牛奶快过期了,你等会给喝了!”
顾艾青任劳任怨,成了移动清洁工兼清道夫。
餐桌上摆满了从高级餐厅打包来的精致菜肴,父母都很开心,可气氛却有些微妙。
顾北冥和官听渡在父母面前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互相递个纸巾、转个菜盘,但绝不主动对话,眼神也尽量避免碰撞。
官媚媚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给顾艾青使了个眼色。
顾艾青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交给他。
官媚媚微微蹙眉,凭着对爱人教育水平的信赖,只好轻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饭后,官媚媚献宝似的拿出两个精致的礼盒,“妈妈给你们买了manito的新款秋冬睡衣,真丝的,可舒服了!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两人听话的去试了。
款式相同,只颜色不同。
官听渡的是柔和的米白色,顾北冥的是沉稳的浅灰色,大小基本合适。只是官听渡试穿时,下意识拽了拽略短的裤腿——他喜欢垂坠的感觉,总要把睡衣买大一号。但他长高了,官媚媚按以前习惯买的,如今也只是刚刚好。
官媚媚拉着官听渡,摸摸他的头,感慨又欣慰,“我们听渡又长高了呢,真好,是大孩子了,越来越帅了。”
一旁正喝排骨汤的顾北冥,听到“大孩子”三个字,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喉结微动,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汤,只是眼神暗了暗。
官听渡注意到了,之后虽然依旧没主动跟顾北冥交流,但在给自己续花果茶时,手指顿了顿,还是默默将顾北冥面前空了的杯子也斟满了。
顾北冥没拒绝,也没道谢,这些细微的表现没逃过顾艾青的眼睛。
父母离开后,房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没过多久,主卧传来了小提琴声。这次不是悲歌,而是一首技巧复杂、情感表达要求极高的曲子——埃尔加的《爱的致意》,虽然标题是爱,但旋律中充满了恳切、歉意和渴望和解的柔情。
这是小提琴历史上著名的、常用于表达深沉歉意和复杂情感的作品。
官听渡拉得极其投入,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什么。
可惜,顾北冥真的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他只听出这曲子挺好听,大概挺难拉,但完全没领会到其中可能蕴含的道歉意味。他戴着上耳机,随即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国庆假期后,二人迎来了升入高中后的第一次月考。
结果令人侧目。
官听渡总分排全校第十,引起一片惊叹,“官神太牛了!数学150!满分!”
只有顾北冥看着成绩单,心里冷笑。数学满分对官听渡来说是基操,但那政治、历史、地理三门都只在70分上下徘徊,这就太不对劲了。以官听渡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哪怕随便翻翻书,文科也不该是这个分数。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就是这家伙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上面。
只是,大哥别说二哥,顾北冥自己的成绩也透着古怪。
他总分排第二十,数学147还算正常,但那历史、生物各60多分的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顾北冥自己也解释不出来,大概是拿脚趾头蒙的吧。
顾艾青拿到两人成绩单时,推了推“老花镜”,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次再来看他们时,带来了厚厚一沓育才内部的理科拔高卷和最新的竞赛资料,一式两份,分别放在客厅茶几上,语气平淡,“有空看看,自己练练。”
结果是,两人直接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顾北冥出于对老爸的些许敬畏,勉强写了写语文部分。官听渡则连翻都没翻,直接塞到抽屉里让它们自己发烂发臭。
顾北冥在和新同学们彻底混熟后,迅速开辟了自己的“第二战场”。
他嫌弃原来的游戏本性能不够,直接网购配件,在自己卧室还空余的一角组装起了一套炫酷的电竞设备:机械键盘噼啪作响,曲面屏上光影流动,高性能主机发出低沉嗡鸣。
他技术更好了,很快成了小团体里的“大腿”,放学后的语音频道里充斥着他的指挥声,“上上上!切后排!ADC没闪!Nice!推塔推塔!”
官听渡“终于”也找到了兴趣点,他开始沉浸在了二次元世界。他原本就是各种剧集的爱好者,但基本都是假期时看看。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放肆”的“浪费时间”,他准备好了防蓝光的水晶眼镜后,更是变本加厉。
回到家的常态就是戴上眼镜,窝在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里,平板支在面前,追着各种新番老番。
《文豪野犬》里太宰治慵懒而危险的“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反叛的鲁路修》中鲁路修那句经典的“只有拥有被射杀的觉悟,才有资格开枪”……
这些台词偶尔会随着他抱着平板出卧室喝水时,飘进正在打游戏的顾北冥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