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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咸鱼的棋盘      ...


  •   皇帝那句“钦天监未必可信”,像一颗石子投入沈知意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她不仅是棋子,还是鱼饵。

      回府的马车上,她闭目养神,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褚怀明是平津侯的人,平津侯掌京畿防务,与北境军权在握的父亲素来政见不合。

      若北境生乱,父亲失势,最大得益者是谁?自然是平津侯一系。

      而自己这个“祥瑞”,恰好成了他们搅浑水的绝佳工具。

      “阿砚,”她忽然开口,“春衣筹备得如何了?”

      阿砚忙汇报:“棉衣已凑齐九千套,粮米四百石,林小姐说赵家漕运的船三日后可发。”

      “不够。”沈知意睁眼,“你再去找柳七,让她暗中联系几家信誉好的镖局,不要用官船,分三路走。”

      阿砚不解:“小姐,官船不是更稳妥吗?”

      “稳妥?”沈知意轻笑,“官船上有谁的人,你可说不准。”

      阿砚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沈知意指尖轻叩车壁。

      皇帝要她当饵,她可以当。

      但这饵料里掺点什么,得她自己说了算。

      当日下午,沈知意称病告假,未去礼部点卯。

      消息传到周崇文耳中,他冷笑一声:“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一点风浪就吓病了。”

      却不知,沈知意正窝在西跨院的葡萄架下,一边啃西瓜,一边听林挽月汇报敌情。

      “周婉柔昨日在诗会上嘲讽你,说你是朝堂花瓶,中看不中用。”林挽月气鼓鼓地学舌,“还说你那春衣义举是哗众取宠,那些棉衣能不能到北境都难说!”

      沈知意吐掉瓜子,浑不在意:“让她说去。对了,我让你打听周家逼婚御史妹妹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林挽月凑近,“那位御史叫陈明远,他妹妹陈婉如,年初在花灯会上被周崇文的侄子周鹏瞧上了。周家势大,陈家不敢不答应,可那周鹏是个纨绔,屋里通房丫头一大堆,陈小姐以死相逼都不肯嫁。”

      沈知意擦擦手:“周鹏最近常去哪儿?”

      “还能哪儿?百花楼呗!听说迷上了里头一个叫媚儿的清倌人,天天去捧场。”

      沈知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她招手叫来柳七,低声吩咐几句。

      柳七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消失在墙头。

      林挽月好奇:“你让她去干嘛?”

      沈知意神秘一笑:“帮周公子散散财,积积德。”

      三日后,京城爆出两件新闻。

      一是周鹏在百花楼为争风吃醋,与平津侯世子大打出手,砸了半个场子,还误伤了巡城卫兵,被扭送京兆尹衙门。

      二是钦天监监副酒后失言,抱怨监正褚怀明独断专行,压制下属,甚至暗示祥瑞之星的测算另有隐情。

      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像两颗石子,精准地砸向两个目标。

      周崇文为捞侄子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找沈知意麻烦。

      而褚怀明,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皇帝当朝质问:“祥瑞之星,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

      褚怀明跪地陈词,汗湿重衣,虽勉强圆了过去,但皇帝那句“朕希望钦天监的眼睛,只看天上,别看人间”,已足够让他胆寒。

      下朝时,褚怀明与沈知意在宫道相遇。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沈奉仪,好手段。”

      沈知意一脸无辜:“监正大人何出此言?下官近日抱病,连门都没出。”

      褚怀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知意看着他背影,心里明镜似的。

      监副是他心腹,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反水。

      而逼他之人,除了想灭口的平津侯,还能有谁?

      狗咬狗,一嘴毛。

      她乐得看戏。

      当夜,裴氏将沈知意叫到书房。

      “周鹏的事,是你的手笔?”裴氏开门见山。

      沈知意装傻:“娘,我哪有那本事?”

      裴氏凝视她片刻,轻叹:“知意,你长大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为娘不问你如何知道周鹏行踪,也不问你如何撬动钦天监副。只提醒你一句,刀可伤人,亦可伤己。平津侯不是周崇文,他若反扑,必是雷霆之势。”

      沈知意低头:“女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

      裴氏转身,目光锐利,“你以为陛下真不知钦天监底细?他是在等,等平津侯自己跳出来。而你,就是那根引线。”

      沈知意心头一震。

      裴氏走近,将一枚冰凉玉佩放入她手中:“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暗卫令牌,你暂时可调三人。记住,用在刀刃上。”

      玉佩触手生温,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知意握紧玉佩,第一次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

      “娘,”她抬头,眼神清亮,“若我不想当引线呢?”

      裴氏微微一笑:“那你就得让陛下觉得,你这根引线,比平津侯更有价值。”

      次日,沈知意主动求见皇帝。

      文渊阁内,她献上一本《北境农事改良策》。

      “臣女查阅古籍,发现北境苦寒之地,亦可种植耐寒黍麦。若推广开来,军粮可部分自给,减少漕运压力。”

      皇帝翻阅策论,眼中闪过惊异:“这是你所写?”

      沈知意恭敬道:“臣女不敢居功,乃集数位农学大家手札,整理而成。”

      其实,是她现代记忆里的知识,加上近日听来的几位致仕老农官的心得,拼凑而成。

      皇帝合上策论,目光深邃:“沈卿,你总是让朕意外。”

      沈知意垂眸:“臣女只想为陛下分忧。”

      “是为朕分忧,还是为你父亲分忧?”皇帝忽然问。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坦然道:“北境安,则父亲安,父亲安,则臣女可继续当咸鱼。”

      皇帝愣住,继而大笑:“好一个咸鱼!朕准了,此事由你牵头,户部、工部协办。”

      “谢陛下!”

      沈知意趁热打铁,“只是…臣女近日操劳,旧疾复发,恐需静养旬日。”

      皇帝挑眉,似笑非笑:“准了。”

      沈知意心满意足退下。

      她知道,皇帝明白她的意思:差事我办,但别让我天天上朝当靶子。

      走出文渊阁,春风拂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心情愉悦。

      当咸鱼的最高境界,不是躺着不动,而是躺着也能把事办了,顺便把想害你的人踹坑里。

      她哼着小调往回走,盘算着这十天假期该怎么挥霍。

      是去郊外踏青,还是在家研究新菜式?

      或者…去看看陈御史的妹妹?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正美滋滋想着,忽见阿砚气喘吁吁跑来:

      “小姐!不好了!柳七姐姐追查毛皮线索,在城外失踪了!”

      沈知意脚步一顿。

      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握紧袖中玉佩,眼神渐冷。

      “备车,去京兆尹衙门。”

      “小姐要报官?”

      “不,”沈知意迈步向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我去问问周公子,百花楼的媚儿姑娘,可还安好。”

      咸鱼不想惹事,但若动了她的人,那就别怪她,把棋盘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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