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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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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香车,美酒佳曲。
长风吹落繁星,尽坠妖界的结契缘木中,光华惊动树灵,一时间,千花竞艳。
岱渊远远的躲在观礼的妖群后,望着树下那个一袭红衣,头戴花冠的姝丽女妖,久久失神。
女妖身旁,站着排列整齐的一队身着喜服的妖族青年,岱渊知道,那些男妖是妖界各族的青年才俊,都是妖王宵飞练的契夫。
身旁妖群推搡拥挤,吵着看清新人们的面目,沾沾喜气。
岱渊被推来搡去,险些挤掉了脸上的面纱。
他默默退出拥挤的妖流,将面纱系紧,他现在是妖族的叛逃者,若是在此地被发现,只怕会被处以极刑。
能够远远的看上她一眼,是他本来的目的,可不知为何,岱渊有些害怕看到宵飞练转过身来,一脸幸福的样子。
妖界甫遭重创,为了留住一切可用的战力,众妖族便提出继续尊宵飞练为王,各族为笼络势力,便将族中心腹安插到宵飞练身边,名义上是成亲,实际上是分权和监视。
岱渊不明白宵飞练为何会答应这样的要求,毕竟以他对她那点浅薄的了解,对方不是一个甘心轻易受制之妖。
这其中必有什么隐情!
他很想找她问清楚,可一进入妖界,他要掩藏自己的行踪都很艰难,更别提要见妖族之王,她身上可是聚集着全妖界的目光!
这些日子,岱渊混入各族,只打听出在妖界中对宵飞练感情之事风评不佳的消息。
说她曾娶过很多房夫君,但大部分都被她当做赌注赌输了。
他们说她嗜赌如命,可现在成了妖族之王,便不能轻易踏进博坊这种并不庄重的地方。
还说,她的最后一房夫君,是狐族之妖,但下落不明,估计也被她抛弃了。
方才岱渊在那结契缘木下分明看到一个狐族青年的背影,那是他的弟弟,新任狐族族长——明渊。
如果他当初没有一路尾随宵飞练,背离妖界,或许今天站在那个位置的狐族青年会是自己。
岱渊摇摇头,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杂念赶出去。
事已至此,早就没有如果二字可言。
再者说,他也从不后悔。
正欲转身离开,岱渊突感眼前一黑,来人令他意想不到。
竟然会是宵尺玉。
凭他的身份地位,此刻,原本应该在前方观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拦住他的去路。
“跟我来。”
不等岱渊拒绝,他已被拉进一处偏僻所在,狐族的大长老也在此。
“渊儿!”
“长老爷爷。”
一别多日,长老面容有些憔悴,岱渊明白他的事情是长老从中周旋,才没有追兵来抓捕他。
否则,以他的这点微薄实力和叛逃的罪名,早就被抓回来被妖族共审,身首异处。
岱渊情难自禁,泪洒当场,不慎碰掉了脸上的面纱。
“渊儿,你的脸!”狐族长老一阵心惊。
岱渊急忙将面纱围好,背过身子。
“只是一点轻伤,不碍事的。”
在场两妖心中皆明了,这样可怖的伤口,即使伤口已经结痂,疤痕却凸起如树根虬植皮肉,横亘全脸,从左耳直至右耳,绝不是什么小伤。
若非岱渊此刻仍然活生生现在两妖面前,他们绝对会认为岱渊的头颅是被人用利器划开再勉强接上的,这种程度的伤口,就算他是妖族,也不该还存有任何意识,甚至性命。
长老拉住岱渊的手,声音战栗不已:“渊儿,告诉爷爷,你当时为何要离开妖族,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岱渊痛苦的捂住额头。
每当他想要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头痛就会像雷击一般剧烈。
他记得自己当日尾随宵飞练进入冥界,后面的记忆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一片空白。
一醒来,就只有他自己躺在一处人界的荒废山洞里。
他是被伤口痛醒的,在看到自己面目的那一刻,岱渊想过去死。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即便日日被钻心的疼痛折磨,他也想留着性命,再看她一眼,亲眼确认她是幸福的。
宵尺玉上前查探了一番岱渊的伤口,与狐族长老对视一眼,率先走出去。
狐族长老说了一些宽慰岱渊的话,嘱咐他留在这里,不日会有人送来疗伤药。
岱渊本就无处可去,他只能留在这里,找机会见宵飞练一面。
他在洞中听到外间礼乐喧天,热闹非凡,一直持续到深夜。
声音渐息,月光进入洞口,将岱渊带出洞外。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颗结契缘木下。
树上挂着一枚长有数根枝条的契果,挂在正中。
那果子及其圆润饱满,惹人采撷,岱渊遵循着心里的欲望伸出了手。
就在契果要被摘下的前一瞬,他醒悟过来。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将惹怒其他妖族,并且连累整个狐族。
失神片刻,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岱渊转身,竟然看到了他日思夜想之妖。
“你是谁?”
岱渊楞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复,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入洞房才对,怎么会独身来到这里。
见对方不回复,宵飞练干脆伸手去揭岱渊的面纱,被其飞快的躲开。
“干坏事被我发现了,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吗?你可知道我是谁?”宵飞练故作威严。
岱渊作势要逃,被宵飞练反剪双手,制住行动。
挣扎间,面纱落下,露出岱渊脸上狰狞的疤痕。
“放开我!!!”自己最隐秘丑陋的部分暴露在她眼前,岱渊不能接受,近乎嘶哑的痛呼着。
然而,宵飞练的双手力道却更大了。
“声音这么好听,可惜了这张脸。”
岱渊别过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贸然相认只怕会惹她厌弃。
更何况,她现在根本认不出自己。
宵飞练的双手从岱渊身后绕过,隔着空气环住他,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如果你求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治好脸上的伤。”
“不必了。”来之前,岱渊便去探访过仙界名医,但对方都束手无策,他早就不抱希望。
宵飞练的双手在岱渊的腰间游移,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与抗拒。
“对我这么冷淡,难道是家中已有妻室?”
“您贵为妖界之主,而我只是一介丑陋小妖,请您不要这样。”岱渊想要挣脱宵飞练的双手,却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
“我有那么多相公,何妨再多一个,还是说,你不愿意?”
岱渊心中苦涩,即便他愿意,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的容貌,都实在配不上她。
他只能狠下心来:“我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不愿意。”
“好吧,你可以走了。”
突然远离的温度,让岱渊一瞬失神。
他低着头:“那,小妖告退。”
“等等!”
宵飞练拦在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明晚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岱渊低眉顺眼道:“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妖办吗?”
“是,所以你一定要来。”
从岱渊的视角,看到宵飞练眸中的点点星光,是那么闪耀,更映衬出他的粗鄙卑微。
“小妖明白了。”
回到那个漆黑山洞的岱渊,只感觉自己脸颊烧灼,热度整夜不退。
他反复回忆着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心中旖旎。
一颗心七上八下,苦苦捱了一整天,夜幕才终于降临。
走到水边时,岱渊瞥见自己身上的破烂衣物,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回到狐族故地,去换一件稍微整洁的衣衫来赴约。
哪怕要做她手底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他也不想自己的形象太过糟糕。
等他打理好自己,赶去缘木时,就看到宵飞练的背影,她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要早。
“小妖,参加妖王大人。”
宵飞练转身,眼神里是令岱渊胆寒的森冷,带着一股莫名的杀气。
“岱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岱渊嗫嚅着,不知如何回复,他还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没想到一开始她就认出了自己。
眨眼间,宵飞练已来到岱渊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戴罪之身还敢回来妖界,当真是不要命了。”
一想到亲手结果自己残命的是她,岱渊便放松身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就在宵飞练的爪子要刺穿岱渊的咽喉时,明渊站了出来。
“住手!不要伤我哥哥。”
宵飞练见是自己的契夫来了,便放开了岱渊。
“你想为他说情?”
“哥哥他......”
“都是我的错,是我心生妒忌,想来毁掉妖王的契果,我觊觎妖王的契夫之位,都是我!”岱渊边咳边喊,身体因为脸和脖子上的剧痛而颤抖着。
明渊有些担心:“大哥,你没事吧。”
“小妖不是您的大哥,我是有罪之身,您是狐族之主,云泥之别。”
没等明渊回复,宵飞练便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便自行了断吧。”
明渊想要扶起岱渊,被宵飞练喝止:“还愣着干什么,你也想去陪他吗?”
明渊看了看地上的岱渊,一狠心,还是跟着宵飞练离开了。
二妖走后,岱渊独自跌跌撞撞回到山洞,留下一封书信给狐族长老,说自己去人界出游,不再回来,便离开了妖界。
他回到最初醒来时的那个山洞,服下了从妖界带来的断肠草。
草一下肚,腹内便如刀割一般疼痛,岱渊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他身边多了一个健硕的女子,正在给他脸上的伤口换药。
那女子跟岱渊一样,是个流落在外的妖族,她说自己捡到了岱渊,又救活了他,所以便拥有了岱渊的所属权。
岱渊不肯服从那女妖,挣扎着跑到洞外,路过水边,看到自己恢复如初的容貌。
那女妖满脸自豪:“怎么样?我厉害吧。”
“......谢谢你。”
可惜现在容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我可是牺牲了我的千年元功才让你能够完整的站在这里跟我闹,我现在要你回报我的恩情,所以不准死!”
“我又没求你救我。”岱渊并不领情。
“救都救了,你想后悔也晚了。”
岱渊别过头:“你随时把这条命拿回去便是。”
“我要你的命干嘛?我要你做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女妖指着自己平坦的肚子。
岱渊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什么?”
那女妖眼珠一转:“我的元功都用来救你了,你要是死了,我和孩子就没人可以保护,那我们也跟你一道去了罢。”
她做出要自戕的动作,岱渊急忙上前阻拦。
“你住手,别这样!”
身份对换,变成岱渊苦苦哀求那女妖不要做傻事。
那女妖不依不饶,非要岱渊答应她的要求。
“我不管,若你不肯做我相公,做这孩子的爹,我便立刻了结了我和孩子,免得日后受苦。”
听到受苦二字,岱渊心中更加焦急。
“好!我答应你便是,先起来。”
“真的?”
岱渊对天立誓:“真的,绝不反悔。”
那女妖立即起身,个子比岱渊高出一个头。
她这副魁梧的身材,怎么会保护不好自己呢?
不等岱渊多想,他已经被推去做饭。
他们现在身在人界,又都失去法力,只能吃人族的饭食维持生命。
好在这女妖囤积了一批物资,他们吃上三年五载都绰绰有余。
如今他们藏身在这里,只要不主动暴露,是不会有妖发现的。
只是,若那女妖要产子,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虽然那女妖整日吃吃喝喝,还总睡大觉,看起来身体很好的样子,可无论种族,女子生产都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
岱渊的母亲便是在生弟弟明渊时难产而亡。
所以在那女妖说她有孕时,岱渊才会答应要保护她。
恩情种种,于他根本如浮云。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立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将来的妻子与孩儿。
即便这女妖与她腹中孩儿跟岱渊毫无关系,他也想保护她们。
在给那女妖的孩儿做衣服时,岱渊突然失神,他在想,宵飞练如果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可惜,他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