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89、番外六

　　那青年很快找到小越，彼时，她正在妖市的摊贩旁和一个倒卖灵药的小妖争论着。

　　她想用自己的羽毛去跟人家换取一枚转生丹，但那小妖口头同意，转身却把丹药给了另一个出价更高的妖族。

　　南越气不过，当场就要去掀人家的摊子，被那小妖的同族围了起来。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好在，青年及时出现，震慑住那些小妖们，重新取得了那枚丹药。

　　南越高兴的往那个山洞走，一进门，却看到“我”的尸体。

　　她有些失落，将那个木头变的躯体，郑重的入土安葬，就在发现我的那座坟旁。

　　这次，无论青年怎么逗她开心，她都不愿说话，一个人躲了起来。

　　青年遍寻不得，急得快要发疯。

　　但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一难过就会躲进那个地方，那个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的地方。

　　可是，我不能再去把她找出来，安慰她。我只是寄宿在他人身体中的一缕残魂。

　　好在，她最终还是出来了，在我生命中的最后三个时辰。

　　因为今天是妖王宵飞练娶亲的大日子，全妖界都要赴会参与，共同庆祝。

　　我通过那青年的眼睛，看到闷闷不乐的南越，坐在宵尺玉身旁。

　　通过那青年极佳的耳力，听到她问起那猫妖，怎么才能学到治病救命的真本事。

　　宵尺玉给小越信物，让她等宴会过后，就去仙界，去找医仙素问拜师学艺。

　　那青年偷偷尾随南越，想要一同跟去，不慎被她发现。

　　“你来做什么？”小越的声音冰凉无比。

　　“小越，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青年手足无措。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吃了那位老人家，你的同族！”小越背过身子，不愿再给青年一个眼神。

　　“我没有！”那青年还想狡辩。

　　“够了！你那洞里有我事先布下的阵法，我都看到了，你竟然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我看错你了，以后别再来见我，好自为之吧。”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相信我好吗？那个老东西想加害你！”那青年的语气近乎哀求。

　　南越满脸痛苦：“我真的觉得你很陌生，我以为你跟其他妖不一样，或许是我看错了。”

　　“不是这样的！”

　　“我已经决定离开妖族，去学习医术，救死扶伤，云游四海，你也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你当真如此狠心？”

　　“是，我是狠心，可我还不够狠心，否则我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对不起。”

　　南越眼神里满是脆弱：“错的是我，我不该对一切抱有天真的幻想，或许应该改变的那个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不想做妖了，我想做人试试。”

　　“妖怎么可能变成人？莫非你想自毁妖丹！”青年满脸不可置信，“别做傻事，若你失去法力，怎么去仙界学习医术？”

　　“这与你无关。”

　　“我不许你去！”

　　“放手！别让我讨厌你。”

　　“可你已经讨厌我了不是吗？”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

　　“好，你要做人，我也做人，我陪你。”

　　“够了！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也不想连累你，你身后还有你的族群，难道你能弃他们于不顾？”

　　“鼠族没有我，还会有更多有能为的能者出现，不会有影响。”

　　“没有你，对我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我不能没有你！”那青年无助的跪在地上。

　　看着小越脸上麻木的表情，我突然懂得了一个道理。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喜欢会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勉强的结果就是伤人伤己。

　　可惜这个青年还不懂，在他那双看向小越时充满爱意的眼睛上，蒙上了太多他自己的感受。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回应，想要独占他的小越，忽略了她的世界里还有更广袤的天地。

　　“阿福，或许是你见过的妖太少了，又或许你还没遇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妖，或者是人，是仙，总之不会是我。”

　　“我明白的。”那青年低着头。

　　“不！你不明白。”

　　“若你明白，你不会再阻拦我。”

　　“我只是......想送你一程，可以吗？”

　　小越沉默的走在前面，没有拒绝。

　　但那青年却没有跟上去。

　　就在小越走后，那青年遇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便是前世那个害我变为原形，被人打杀的道士。

　　不知是被我的怨气影响，还是因为方才小越的拒绝，这青年施法侵占了这道士的身体。

　　他更利用这道士的人族身份去接近小越，如愿跟随她来到仙界。

　　可我怎么能够容忍我的仇人与小越如此亲密！就算只是一副躯壳也不行。

　　我一直在脑海中蛊惑那青年，让他杀了那道士，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拥有这副人躯，不必自毁妖丹，也能陪在小越身边。

　　那青年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很快便吞噬了那道士的生魂。

　　可这青年的修为不够，无法将这魂魄炼化，两魂便开始在体内争夺身体的主权。

　　那道士发现自己的身躯被一只妖怪利用，反抗不得，竟然选择自爆元丹，想与青年同归于尽。

　　小越很快便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异状，以及逸散而出的熟悉妖气。

　　她想帮你护住青年的魂体，却不幸受到波及。

　　青年与道士的神魂当场消散，小越也只剩一息。

　　刹那间，相阴草出世，我的魂体也逐渐消散，我用那副躯体上的最后一丝生气化形，将相阴草融合进小越的身体里。

　　她终于能够如愿的变成一个人族，一个与妖同寿，且保有法力的人族。

　　太阳彻底落山之刻，我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虽然没能亲口道歉，但我已然无憾。

　　恍惚间，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在人间，走遍万水千山，最后遇见了一个普通的人族青年。

　　他们相识、相知、相恋，互相陪伴终生。

　　而我就在空气中，透过烛火，透过红盖头，看到她幸福的眉眼。

　　我终于能彻底闭上眼。

　　“阿福哥，阿福哥，醒醒！”

　　“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