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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五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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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很后悔。
原来,竟是因为我自己的愚蠢,断送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身上的恨意逐渐失去了依凭,我甚至不恨那罪魁祸首旱魃,我只是后悔,自己没能珍惜那段相处的时光。
我将他人对小越的关爱视为仇敌,这才看不到,她看向我时眼神里的依赖和信任。
“时间到了,你该离开了。”镜魔的声音变成一个调皮的小孩子。
我的双脚灌了铅似的,根本动不了。
“怎么,你想留下来陪我吗?”镜魔的声音重回老妪的嘶哑。
“你想要什么?”
“我该问问,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拿走呢?毕竟,你只是一缕穿梭于时空中的游魂,并且魂体残缺,时日无多。”
“原来是这样。”
我仔细想了想:“那我会有未来吗?我的未来值不值得我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镜魔沉默片刻。
“你先说说你的要求,我再衡量一番。”
“我的要求是——我要回到我死后被埋葬的那个地方,在此之后,你可以拿走属于我的任何东西,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成交,但是你一旦从这里出去,去往现实世界,你在这里的记忆会全部清空,你还会是刚进来时的那个你。”
“......可以。”
“并且,你留在那里的时间只有三日,三日过后,你在这世间存在的一切凭证都会消失,没有人会再记得你。”
“好。”
一阵清风拂面,我逐渐失去意识。
睁开眼睛,我看到四周被放大的草木与山石。
走了老远,我一回头,发现我是在一座土坟上醒来的,旁边摆放着一碟碟供品,还有燃烧的香烛。
闻到那香烛的味道,我的肚子突然变得很空。
可我讨厌香烛,讨厌那上面燃烧着的火焰,我转身就走。
走到一个水塘边,我才发现,我变回了原形,变成了一只黑老鼠。
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化生妖刀下保住一命的,但我现在,很想见到南越。
失去法力的我,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座大山,天上更开始落下大雨。
我慌不择路,只能跑回那座坟茔的石头下面躲避。
我无处可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我腹内饥饿,想去方才摆放供品的碟子找些吃的,没想到那些食物都被雨水冲走,不见了。
无奈,我只能到处找寻食物充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我找到一处结满果子的大树时,我被一只鹰盯上了。
那鹰将我叼起来,飞至半空,飞得好高好高。
我拼命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咬在它的爪子上,那鹰吃痛,将我放开。
我于万丈高空上坠落,虽然摔在一坪嫩草上,浑身依旧如同散架一般疼痛。
我晕死过去,昏昏沉沉,看到不远处的那座坟茔。
我知道,我必须再次爬过去,如果在这里睡去,只会再次沦为飞禽走兽的腹中食粮。
最重要的是,那样我就见不到南越了。
我心中的有一股莫名的紧迫感,虽然我觉得是太想见到南越所致。
忍受着疼痛与昏沉,我在思考,见到南越后应该怎样和她说上一句话,或者让她知道,我是子福。
无论我怎样苦思冥想,依旧没有答案。
我现在这幅样子,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更不能亲口向她道歉,可我毕竟对她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我想在死前求得她的谅解。
一天很快过去了,我连南越的影子都没有等到。
也许是力量被削弱,我身体里一直以来支撑我活下去的那股恨意没有了,我开始认真的想着,关于南越的一切,关于南越身边人的一切。
迷蒙中,我看见南越穿着一袭红色嫁衣向我走来,身旁跟着同样一身红衣的宵尺玉。
金玉良缘,佳偶天成。
我看见她揭下头上的红盖头,蒙在我的身体上,把我放进土里。
突然,一阵雷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我才发现我身旁已经聚集起一群蚂蚁。
我要变成蚂蚁的食物了。
那些蚂蚁会将我的身体尽量分解成小块,然后搬回到洞穴中去。
可我没有力气反抗,身体酸痒麻木,慢慢失去知觉。
眨眼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在逐渐干瘪。
小越,你到底在哪里?
弥留之际,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没想到,上天果真回应了我的祈求,将南越送来我身边。
她发现了躺在石碑缝隙里的我,拨开我身上的蚂蚁,将我已经逐渐生臭的身体捧在手中。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老鼠?”
“什么老鼠?给我看看?”
南越身后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一些食物。
闻到食物的味道,我立刻抬起头,南越见状,把食物弄小,放到我的嘴边。
“饿了吧,小老鼠,等你吃完,我就带你回去,给你把伤口治好,然后你就自由啦!”
南越的五官慢慢放大,我有些害怕的朝后一缩。
不是因为害怕她,而是害怕她发现我就是这只老鼠。
“这只小老鼠的生命力真顽强啊!”那个青年也凑上来观察我。
南越将他的脸颊推开:“一边儿去,你没看见它害怕了吗?真是只笨妖怪。”
那青年脸颊鼓起:“我哪里笨啦,我们鼠族可是最聪明的妖怪,你看这小老鼠便知道,我们厉害着呢!”
“哼,吹牛!”
“我才没有吹牛,你这只臭孔雀!少得意了,我一定会带领鼠族走向繁荣,走上妖界最强种族的位置。”
“你就是吹牛,最强的分明是我师父的妹妹!”
“休提那只讨厌的猫妖,她可是我们鼠族的天敌。”
“就提就提!我怎么不知道老鼠都害怕猫,不信你问问我手上这只老鼠,我觉得它不怕。”
“谁怕了!我说的是天敌你懂不懂?再说这小老鼠一看就没有化形,它怎么说话啊!”
“你刚刚不还说要带领鼠族走向强大吗?怎么,这只小老鼠就不是鼠族了?”
“谁说的?我现在就把它变成人形!”
那青年接过我放在地上,一阵施法,把我变作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南越吃惊的看着我:“原来不是小老鼠,是老老鼠啊!”
然而,即便化成人形,我身上的伤依旧没有复原,我根本不能动弹。
“咱们把他带回去医治吧,太可怜了。”
“老人家,我来背你吧。”
一路上,南越轻声细语的安抚着我。
更发信请来了我最恨之人——宵尺玉,来为我诊治。
可惜,无论做何努力,我的性命都只剩下一天,并且只能在病床上度过。
南越决定和那个叫做阿福的鼠族青年一同照顾我,替我送终。
看着她为我忙碌的身影,我突然平静下来。
能够在死前再见到她,我已经很满意了。
或许我不该要求更多。
可每当我看着她时,又有些不甘心。
因为,她好像忘了我。
她怎么能忘了我!
她忘了我,那份维系我们之间唯一的感情也会消失,哪怕那只是单纯的恨意,于我而言,弥足珍贵。
内心深处,我是希望看到她为了失去我而感到痛苦的。
我是这么卑劣!这么卑微!
拼尽力气,我想开口呼唤她,却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气音。
首先注意到我的,是那个鼠族青年阿福。
“老者,你有话想说吗?”
我艰难的抬起手指,又很快落下。
“怎么了?”我的举动终于惊动了在一旁为我熬药的小越。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同情。
“老人家,你是不是哪里痛?我给你煎了一副药,等喝下去也许会舒服点。”
说罢,她又转身去看着药炉的火。
那个叫阿福的青年看出我的眼神始终流连在南越身上,对我生出防备,将南越劝出洞去,说是为我找寻灵药。
再靠近我时,那个阿福眼带红光,显然是起了杀心。
“老东西,我闻你身上的气味就知道不对,虽为鼠族,却有一股讨厌的魔族气味。”
“说!你是不是魔族派来要对妖族不利的!”阿福的爪子掐住我的脖子,令我双眼暴凸。
“你这么看着小越,是因为她新任妖王宵飞练胞兄亲传弟子的身份,想要害她是吗?”
不等我回答,那青年已经将我摔在地上。
“小越是我唯一的好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痛得呕出一口血来,强行逆转燃烧命元,终于能够勉强开口说话。
“照......顾好......小越,求......你!”
那青年俯视着我,半信半疑。
“你认识小越?”
我苦笑着摇头,腰上很快挨了一脚。
“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戏耍我!”
我闭上眼睛,进气比出气多,那青年的审问和殴打很快便让我失去知觉。
我在疯狂思索,我能够留给小越,并让她受益的东西。
是什么呢?
有了!
“你想不想知道,鼠族秘宝,相阴草的下落?”
那青年听到我说那三个字,果然停手,揪起我的衣领。
“你到底是谁?”
鼠族独门培育的相阴草,乃是从魔界偷取的宝物种子,因遭到魔族报复,轻易不敢现于人前,失传已久。
若能得到这草,服食下去,就能得到所有曾服食过相阴草者的累积力量。
第一眼看到那个青年时,我就知道,他渴望力量。
他的眼神跟从前的我一样,带着卑污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小越。
前世,堕入魔道以后,我在那旱魃的帮助下,找到了失落的相阴草种子,将其种在我的心魂之上,以无数人血浇灌。
我魂灭之后,相阴草就会立即现世。
本想将这草留给小越护身,但以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功力来说,只怕不仅不能保下这草,将其炼化,还会惹来觊觎,丢掉性命。
再者说,我也没有可以送她礼物的身份。
我只是一个将死之妖。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害南越,不会害鼠族。”
“我该怎么相信你不是为了哄骗我,故意这样说?”那青年眼珠一转。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确实不能证明什么。
“我知道该怎么验证了。”
那青年转身,化出原形,张大嘴巴,将我一口吞下肚去。
“吃了你,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都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他会得到立刻得到宝物;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我也没有能力再反抗。
连阴毒这一点,也很像我,非常好!
那青年狂笑着,腹内妖气翻腾着,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进入他腹中的我之残躯,如泥牛入海,很快便融进他的血肉里。
借由他的肉身,我之魂灵很快找到新的依凭,藏在他的识海中,沉睡着。
虽然,我还是活不过明天日落。
但我还能借由旁人的眼睛,再多看小越一眼。
再用这具新的身体,跟小越接触、说话。
“哼,老东西果然是骗我的,味道也这么难吃。”
“不过我该怎么和小越说你的去向呢?”
那青年奸笑着,用木头变出我先前的样子,一把扔在石床上。
然后将药炉里快要熬干的药汁泼在火上,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