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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三 圆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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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缺是在湖边遇到那姑娘的,对方背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刀剑,一个人准备撑船渡湖。
要离开这里,就一定要划过这片一望无际的净海湖。
所以圆缺一下就找到了她。
他带着兜帽跳上船,把那姑娘吓了一跳。
“谁?”
“施主是我!我来帮你了。”
看到圆缺的脸,姑娘脸上有一瞬间欣喜,但下一刻,她却要推圆缺下船。
推搡间,两人都落到了湖里。
姑娘怕水,吓得抱住了圆缺,圆缺红着脸,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最后,两人不知道怎么上的船,他们生火烤干衣服,圆缺则接过船桨划了起来。
姑娘背对他,面庞隐在船舱里,看不真切。
她向圆缺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连累了师父们,我还腆着脸还在你家里过了三天安稳日子,我真是该死!”
“这不怪你,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我的选择不会因为你是谁而改变,师父和师兄们也是一样。”
“可是我怪我自己!”那姑娘声嘶力竭。
“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就是小时候那个欺负过你的讨厌郡主,我害死了你最心爱的那只鸟儿,害你撞得头破血流!现在,我又回来害你的师父师兄们,都是我!”那姑娘满脸泪水。
“一定是因为我的残忍,所以上天惩罚我,但是只惩罚我一人就好了呀,为什么要连累旁人!为什么......”
圆缺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姑娘:“其实,我记得你。”
那姑娘没有接手帕,而是抬起头:“所以呢?你是不是很恨我,只是因为你是一个和尚,所以不能说恨我对吧!”
“我很想向你谢罪,但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换回你的师父们。”
其实,从那只鹦鹉断气的那天开始,她就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每日做梦,她都梦见自己变成那只鹦鹉,被困在笼中。
连同那只鹦鹉死前的憾恨也如此清晰,从此以后,她便将那鹦鹉的名字用作自己的名字。
这次的事,是因为她本想假扮男子从军,跟随年迈的父亲上战场,不慎被奸人陷害暴露,说她行事不检,连累了全家人。
她的欺君之罪显然只是一个由头,用来处置国君心腹大患的由头,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愚蠢害了父亲和家族。
看到家人人头落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那只僵硬的鹦鹉尸体。
一路逃到这里,是不想辜负衷心家仆的牺牲与谋划,再者,她一直想来跟这小和尚道歉,只是没有机会。
从那天开始,她的生命便与那鹦鹉一体,那鹦鹉死了,她活着也如同身在炼狱。
“参云施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圆缺有些犹豫。
参云望着这和尚,眼中模糊一片。
“如果你不想活下去了,那便当做接下来的日子是替那只小鸟在活吧。”
或许,那只小鸟没有得到的自由,你会得到。圆缺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参云痛苦的捶打自己的头:“可是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呢?”
“参云施主莫要这样说,万物生灵,怎么会有不配活着的说法呢?只是生命有长有短罢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姑娘别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但我劝你还是不要跟我做一路人,我只会白白连累你的性命。”
“施主不必妄自菲薄,既然如此看重他人的牺牲,就莫要辜负才是。”
“也许在他人眼中,你就是唯一的坚定选择,就是值得!”
姑娘脸上的泪花干了,她喃喃道:“我值得吗?”
圆缺笑而不语,重新握住船桨。
一路无话,就这么到了京城。
参云是通缉犯,她主动向官府自首,并为梵净寺的僧人们证明清白,圆缺始终跟在她身后,不曾离开半步。
圆缺被当做是参云郡主的同党,一起被抓起来,关押在天牢中,等待秋后问斩。
两人皆为死囚,牢房只有一墙之隔。
圆缺每日都给参云讲经说法,助她平复心绪。
行刑那日,众僧都来观视,自发为他们念起超度往生经文,圆缺在人群中看到了岑老爷的身影,他头上的头发变白许多,人也有些憔悴。
他朝岑老爷点头,岑老爷眼中落下两行热泪,双手合十还礼。
百姓们也纷纷为上前,山呼为郡主求情。
郡主与老王爷这些年来,做了不少帮扶百姓的善事,无论安内还是攘外,为国家根本的稳固皆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百姓们看在眼里,行刑官也不忍,顶着违抗圣旨的罪名,上书求国君收回成命。
那国君早已病入膏肓,这才被奸佞把持朝政,自然是收不到那封书信的。
时间过去两个时辰,上面回了一道圣旨,书:立即行刑,不得有误。
那监斩官无法,只能扔下令牌,转过头去。
就在刽子手大刀即将落下之时,天降雷雨,大风忽起,卷走了台上的一男一女,不知去向。
顿时,民意激愤,流言发酵,说那郡主的冤屈已上达天听!
上层为了安抚民心,只好下令不再追查此事,赦免了郡主一家的罪过,将死去之人厚葬。
圆缺两人是在净海湖边醒来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衣着破烂的道士,正在喝酒。
看到那人,圆缺立即兴奋的站起身:“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终于见面了。”那道士目光深沉。
“这位大师是?”参云打量着那个道士,觉得莫名熟悉,但她的确没见过这个人。
“一切都是缘分,早已注定啊!”道士仰躺着。
两人不解。
“喂,小和尚,你还俗吧,今天就在此地娶了你身旁的这个女子如何?”
参云红着脸摆手:“他是出家人,这怎么可以!”
“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参云低头,不敢看圆缺,也没有说不是。
半晌后,圆缺突然出声:“好。”
“什么?”参云呆呆的看向圆缺。
圆缺转向她:“我说我愿意娶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参云有些震惊,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莫非她现在还在梦里?
“既然两位都有此意,那贫道便在此为两位证婚。”
参云还有些疑惑,圆缺却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栖玄,岑栖玄。”
这时,那道士开始念诵起证婚词。
“……为尔结发,特为赞颂!”
参云凝视着栖玄,忽略了那道士念诵的声音。
“新郎新妇,还不拜谢天地?”
闻言,两人便开始行礼。
他们穿着囚衣,却笑得开心。
“礼成!”
“拿来吧。”那道士对参云伸手。
“什么?”
“当然是报酬啊!”
“我身上现在并无值钱的东西,烦请仙师跟我们回家,我会去准备任何您想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就在你身上。”那道士一脸高深莫测。
“既如此,便请仙师自取吧。”参云看向栖玄,满脸爱意,反正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就是在此收走她的性命也无妨。
今生,她已别无所求。
那道士神神叨叨的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就掏出酒葫芦,边喝边走。
栖玄在他身后大喊:“还未请教仙师名号?”
那道士转过头,一脸醉意:“小道,宁封子。”
“宁……疯子?”参云笑出声来。
栖玄握住参云的手:“走吧,我们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和娘。”
“嗯。”
“我们还要筹措款项,帮师父师兄们重建寺庙。”
“嗯。”
“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想......我想种一棵树。”参云在脑中描摹这那颗梦中的参天巨树。
“种树?好啊。”
“就种在......”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
宁封子重新出现在湖边,手中握着一把大刀。
四下无风,那刀身的圆环莫名晃动。
宁封子叹息道:“我知道你离不开他,很快我就会送你过去。”
两人牵手回到岑家,可把岑母高兴坏了,她张罗着要给两个孩子办婚礼,被栖玄阻止。
“娘,孩儿想先帮助师父和师兄重建梵净寺。”
岑母点头:“你们没回来时,你父亲就在着手这件事,他此刻正在你师父他们落脚的驿馆,与大师们谋划商议呢!我已派人将你们平安回返的消息通传过去,你很快便能见到你爹和你师父他们了。”
“谢谢娘。”
“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字,我才要谢你,肯认我这个娘呢!”
参云抱住岑夫人的胳膊:“娘。”
“乖孩子,我一早就找人算过,说我儿命中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妻子,果然应验了。”
参云红着脸:“谢谢您。”
成亲一年后,梵净寺在当地百姓的帮助下重新建起,连带着两人的孩子,呱呱坠地。
孩子满月时,了尘住持来参加满月礼,带来几件开过光的宝物,与两个孩子的名字。
参云生下两个孩子,取名云弁、雪衣。
出生当年,天象奇佳,彩云逐日,人间丰收。
那昏聩的老国君去世,新任国君,是从百姓中揭竿而起的义士,被众人推举上台。
自新任国君上任,国中便少有不公之事,其在任的四十年间,百姓都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
栖玄与参云夫妇,也过着平稳的生活。
只是参云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挣扎,梦醒时又都忘记了。
在云弁、雪衣长到三岁时,一个身着破烂的道士到岑府讨酒喝,指明要岑夫人倒酒才肯喝。
参云出门,便看到了当日为她证婚的那个道士——宁封子。
当即命人打来美酒,亲自为其斟满。
三人喝得大醉,醒来时,宁封子已然消失不见,像是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参云身体不适,请来大夫查看,发现已有三月身孕。
六个月后,孩子落地,这次是个脸蛋圆圆的孩子,参云给她起名叫阿蛮。
这孩子也被夫妇俩一生宠爱。
百年后,栖玄与三个孩子先后离参云而去,只剩她独身一人,垂垂老矣,终日坐在净海湖边观莲。
一日,湖边出现一个陌生的老和尚,手持一盏明灯,为参云一人讲经说法,带走了这个执著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