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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自小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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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太岁走后,朱孟与宵尺玉就在青城仙域看守着宝瓶,宵尺玉生性谨慎,为防宝瓶有变,化为原形九尾猫妖,在一旁护法。
朱孟则更关心昏迷的南越,时不时查验对方的生命体征。
一连三日,两人都没有交谈几句,但却是一样的愁眉紧锁。
直到异空间水源处冒出一个鱼头人身的小妖怪,那妖怪鬼鬼祟祟的,要去喝水,被宵尺玉发现,叼了起来。
没等两人开口询问,这个小鱼头吓得将怀中木盒掉落在地,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别吃我,别吃我!”
宵尺玉听觉本就灵敏,被这小妖怪突然的大声“攻击”,当即松口,变回人身。
小妖怪落到水源稍浅处,扑腾了几下,喝了几口水,脖子上的鱼头慢慢消失,变回小孩子的模样。
但由于太害怕,青穹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闭着眼睛抱着头,被朱孟捞上岸时,嘴里还在不住求饶。
“别吃我,我师父是玃如,她很厉害的,是她让我来这里的。”
“水猿圣母?”
朱孟与宵尺玉对视一眼。
朱孟拿出捡到的木盒:“这是你刚才掉的吧。”
青穹心中害怕没有伸手去接木盒,他也不认识什么水猿圣母。
只听到一个温柔的男声,与他去世的大师兄很像,于是壮着胆子睁开眼睛。
“你别怕,我们不会吃你,我们受镇山太岁之命看护此地水源。”
青穹这才怯生生的接过木盒:“谢谢。”
“你方才说是水猿圣母叫你来这里的?”
宵尺玉虽然变回人形,但青穹还是很害怕对方,毕竟他还以为自己是鱼头的模样,猫儿最爱吃鱼,青穹想着不自觉躲在朱孟身后,不回话也不敢直视宵尺玉。
朱孟安抚的拍拍青穹的背,柔声道:“你别怕,我叫朱孟,好友叫宵尺玉,看你穿着,是仙界之人吧!”
“我叫青穹,是玄月道域弟子,门人们都……都死了。”
“是不是跟龙神有关?”宵尺玉眼神一冷。
毕竟他曾受命被封为白发灵官,护持一方,仙界遭难,宵尺玉同感愤怒。
青穹将泪水憋回去,点点头道:“等玃如师父回来了,我一定要向她学习法术,为我的师兄们报仇。”
朱孟揉揉小孩儿的头,想到自己的妹妹南越小时候,也是这样勇敢坚强,跟着自己与其他妖族对战,将凋零的羽族逐渐发展壮大。
一个人这么久,青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温柔待他的人,虽然玃如师父对他也很好,但是总嫌弃自己的鱼头。
青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推开朱孟。
“对了,大哥哥,我可以喝这里的水吗?玃如师父说我必须要喝这里的水。”
朱孟这才明白,青穹也是受龙血影响才会变成鱼头的样子,小孩儿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变回去了,所以才推开自己。
思及此,朱孟没有告诉青穹他已经恢复的事情,只是指着一旁的水源道:“当然可以。”
青穹走到水边,正想鞠一捧水,眼前闪过一张人脸,但因为手已经碰到水,水面荡起一阵涟漪,所以只当自己眼花。
大喝一口后,坐在水边叹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这水,但他终于完成了玃如师父的嘱托。
起身时,青穹在水边发现自己的鱼头不见了,高兴的上蹿下跳。
朱孟在一旁笑着摇头,宵尺玉则好整以暇道:“好友,我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捉弄小孩子?”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可害怕你呢!吃鱼兄。”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戏称,宵尺玉古井无波的脸上绽开一丝笑意。
“是吗?扫尾雀。”
看到朱孟脸上隐忍的表情,宵尺玉心中更加得意。
毕竟要在他这个伶牙俐齿的好友面前占到便宜,可是一点也不容易!
两人这边气氛正轻松,青穹捧着发光的木盒就朝他们跑过来。
“要出来了,快让开!”
宵尺玉这才细打量起那个木盒,怪不得刚才朱孟捡到时就觉得有些眼熟,这个木盒应该是玄月道域的传送法器——三光宝盒。
此宝盒与晴雨的祖巫宝瓶齐名,使用者不仅能自由穿梭空间,还能凭空摄来心念者,玄妙非常。
虽然不知道要从中出来者是敌是友,宵尺玉还是下意识挡在一大一小身前,并且留出来一段安全距离。
木盒光芒过后,从中跳出来一个绯衣女子,正是三日前离开的镇山太岁。
“娘娘这便回归,可有什么收获吗?”
青穹不知道晴雨的身份,先前遇到她时,对方告诉自己要去找玃如师父,所以关切的问起玃如的情况。
“大姐姐,你找到玃如师父了?怎么没和她一起回来呀!”
“她很安全,放心吧。”
“我想去找她,因为她的指引我才恢复人形,可惜她不是第一个看到我长相的人。”
晴雨想到此地接下来必有一战,便对青穹道:“朝着来时的方向一直走,很快就能遇见她了。”
“真的吗?谢谢你,大姐姐。”
青穹一阵风似的跑走,边跑边向朱孟与宵尺玉两人告别。
“大哥哥们再见啦!”
朱孟挥挥手,目送小孩儿离开后,眉头再次聚拢。
“你们要留在这里吗?”
“我想见大哥一面,娘娘放心,此战无论胜负如何,我们两个都不会参与。”
朱孟清楚,以他们两个的能力,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他信任参云,更支持对方的选择。
“我也不会插手,放心吧。”
晴雨这话的真实性,虽然令宵尺玉怀疑,但他到底没说什么,此刻的他,单纯站在好友朱孟身边。
忽而,异空间水源翻腾起无数旋涡,带起一阵阵罡风,卷起青城仙域的绿植。
雷电如烈马奔腾嘶吼,宵尺玉感知到身边晴雨身上的气息变动,这是一种属于妖族本能对危险的预知。
赤色雨水缓缓下落,穿过活物身体,直透地底,腐蚀地脉。
晴雨举起玉伞骨,面上表情阴沉不定。
“来了。”
只见水源中冒出无数条金色小蛇,蠕动腾飞,渐渐组成濯川的躯体。
一条金鳞巨龙盘旋空中,周身环绕紫气,携带无匹威压,让人不能直视。
朱孟与宵尺玉两人同被龙神的气息影响,但还是强行压抑住本能的恐惧,直直的站在一旁。
晴雨发现巨龙有些焦躁,躯体上的雷电不断聚集,像是在压制什么。
很显然,龙神在等的并不是自己三人,从他出现,并未给过三人一个眼神。
晴雨知道,诛龙之战已经开始了,只是迟迟未见参云的身影。
从巨龙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参云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奇怪的是,晴雨并未感知到参云的任何气息,包括化生妖刀的邪气。
片刻后,远方缓缓出现一个似有似无的佝偻身影,间或有几声竹杖触地之声。
晴雨三人睁大双眼,屏息以待。
不多时,一白发老者缓缓朝他们走来,身上破烂的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道袍的破布下,是一副干瘪枯黄的柴皮瘦骨。
看上去,这个老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其身上连一丝法力都感知不到,可是晴雨却没听到这老者的呼吸声。
对方身上的气息,非人非鬼非妖非仙非魔非神。
朱孟与宵尺玉两人也同样惊异。
最终还是朱孟试探着叫了一声:“参云大哥,是你吗?”
老者没有回答,短短数百步距离,被他走得极慢。
龙神已经变作人形,身着一袭金色战甲,手持雨师剑,浑身被魔气包围。
“等候你多时了,北冥真君,或者吾该称呼你——爱徒参云。”
濯川眼神中带着疯狂与炙热,牢牢地注视着这个枯朽的老者,不敢怠慢。
老者停下步子,下垂的眼皮中开出一条细缝,站在原地,像一颗树扎根在地心,巍然不动。
“参云已死,吾名……枯荣!”
话甫落,在场三人皆是一惊。
朱孟心中担忧不已,宵尺玉安抚的拍拍朱孟后背:“相信真君吧。”
晴雨明白,此刻的参云已经脱胎换骨,他选择以这种姿态来结束这一切,想必对方也另有一段际遇。
“你这幅样子来见我,是自信一定会赢吗?”濯川握紧手中剑。
见老者并不回答,濯川也不再等待,起手就是一式极招,势要将老者连同其身后的山川拦腰斩断。
这一击的威力波及到一旁三人,朱孟险险站不住,得到宵尺玉攒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剑锋过处,土石生灵尽成齑粉,然而穿过老者的躯体时,却像一片羽毛落到水中,看似相触,实则浮于水面。
濯川有些躁动:“还手啊!你该知道,无论你我换了什么身份,只有相杀才是结局。”
“你以为栖玄为何会神魂碎裂,当然是我在旁谋划,还有你的弟子阿蛮,栖玄的两个弟子,全都是我!你还在等什么?”
濯川喉间爆发出一阵狂笑,他期待见到参云脸上痛苦的神情。
非要对方像自己一样痛苦,他的痛苦才能稍减。
“师父,你累了。”老者闭上眼睛缓缓道。
这话不说则已,一出口便轻易引动濯川极力掩藏的愤怒。
“你其实很恨我吧!何必装作什么都不在乎。来啊!若你不能砍下我之头颅,我便会一次次的回来,毁掉所有你在乎的东西,毁掉这不公的世道!”
“少装出一副慈悲的样子,你我双手皆沾满鲜血,你想回头?想脱出既定的命运?不!你永远是参云,是天妖创造的参云,就如同我,是天妖创造的濯川。”
老者重重叹息一声:“也好,请容我最后再叫您一声师父。”
“从此刻起,吾不再是北冥真君参云,吾只是吾自己。”
希望你也是一样。
“废话少说!”
这场等待数千年的战斗,濯川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那些痛苦又麻木的岁月中,是恨意让他支撑下来。
浓烈馥郁又灼人心魄的恨意,让濯川体会到生存的意义,那便是无尽的等待。
虽然,他再也不会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所以他恨!恨所有恒长之物,恨所有短暂瞬间,更恨自己。
他找到这副人类躯壳,装出一副心怀天下的模样,亲手给世人带去希望,又在背地里让这些人陷入更深的绝望。
在濯川看来,扮演一个光明的正道是最容易不过之事,有时候连自己也快要相信自己是那样的人。
六界如何,他一点也不在乎,反正自己无论如何做,也不曾进入那人眼中。
晴和要救世人,那他便要毁掉一切,濯川期待看到已经化成尘土的晴和,也能像自己一样痛苦。
否则自己算什么?
濯川手中雨师剑中聚集起浓重的魔氛,这是蛇族牺牲肉身自愿献祭所化,上面淬满毒液,任何鲜活□□触之皆会化为脓血。
一柄纯粹的魔剑与一把古老的妖刀拼杀,光是想到这一点,濯川都抑制不住灵魂的激动。
“你的刀呢?”
现在的参云,应该说是枯荣真君,不紧不慢的握住枯杖,周身生气与躯体剥离,让他本就青黑的面目,沾上一团黑气。
枯杖轻点,仙域方圆千里内的花草树木快速凋零,化为焦土。
源源不断的生气从枯杖处汇集到枯荣周身,与他本身之气,一清一浊,互不相容,但却并无违和感。
瞬息间,濯川的雨师剑已经擦过枯荣脖颈,穿过两团护体之气,划破对方皮肤。
枯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平静的接下濯川如海潮般的攻势。
眼看着处在下风,身躯遭受不断的冲击,单薄的躯体如纸般摇晃,却一直没有倒下,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反倒是濯川,每出一招,招招到肉,带起他身上魂息波动,使得仙域生灵尽数逃窜。
虽然这些攻击不能伤害到枯荣,但他身躯上的伤痕却并不消失,而是不断结痂,一层层的堆叠在那里。
见濯川停下攻势,枯荣缓缓开口道:“你说得对,我作为杀你的刀而不断降生于世,我之双手也沾满鲜血,这些伤痕便当做偿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