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79、第 79 章 青穹明

　　青穹明白事在燃眉，重重握了一下玃如的双手，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玃如合上手掌，感觉到小孩儿手上冰凉的触感，叹息一声，也朝着人群的方向追去。

　　玃如来通知仙界之人撤离前，曾与晴雨商量过对策，真到这一步，她就先去想办法拖住龙神，再派人去通知晴雨。

　　好在她遇到了一个听话的小鱼头，愿意帮自己跑腿。

　　看先前那些人群的疯狂模样，倒是很像宁封子曾经与自己讲到的一种早已尘封的妖界邪术，专门用来打破空间封印。

　　这种术法需要大量的生魂与血肉献祭，并且还要源源不断的补充进去。

　　此方法虽然只能打开一道小口子，但却会自动过滤掉所有低阶的魔物，放出魔界中的一些高阶魔物。

　　魔族等级越高，破坏力越强，且不受规矩制约，行事随性张狂，只凭力量说话。

　　现今的三界，已经破败不堪，若濯川再得魔界助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果然，跟了一路的玃如，发现这些长相奇怪的妖化人群，都跳进了同一个地方，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看来这处所在，也是一个神秘的空间缝隙，所以这些人才像平白消失在世界上一样，不留下任何痕迹。

　　心知此地一定已被有心人设下障眼法，玃如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有极淡的龙族气味。

　　一想到对方可能藏在那里面，玃如也管不得许多，她给自己变出一颗鱼头，混在人群中，随着大流跳了进去。

　　刚跳下去，玃如就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地方并不是通往别处的通道，反而更像是一个生炉。

　　有人不断落下，发出肉烧焦的呲呲声。

　　铜皮铁骨如她，也因为内里的环境，感到体力渐渐不支。

　　关键是，这里没有出去的路，好像是精心为她准备的陷阱一般。

　　她们这次很有可能又中了对方的奸计。

　　否则，以濯川的深沉心机，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把柄？分明是故意为之。

　　与此同时，玃如心里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或许龙神濯川下的每一步棋，都算计到了多种解法。

　　她们自以为能够阻止对方，却不料自己也成为他人的棋子，为他人做了嫁衣。

　　好在她已确认了北冥真君的战力也有一番提升，她不仅给了对方一场美梦，更侵入对方的记忆中，见证了濯川是如何击败参云，参云的残魂是如何被引无带入魔界。

　　可魔界中的那段记忆无论她怎么努力也看不到，玃如猜想，参云一定别有际遇。

　　否则，他不可能顺利从魔界出来。

　　从魔界出来的参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莫名变强，现在的他，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濯川身在何方。

　　他手中的化生妖刀像被赋予了两个人格，一个是渴战、专注、紧张的战魂，一个是慈悲、敏锐、洒脱的修士。

　　第一次，参云感受到绝对力量带给自己的悠游，但他也很清醒。

　　在他们之间注定的战斗开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来到记忆中熟悉的山谷，因为没有发现燃灯佛祖之踪迹，参云便不做停留。

　　一个人默默回到青城仙域废墟，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将建筑复原，直至每片瓦、每株草都一如往昔。

　　丈人峰后山的蒲公英长得葱郁，参云还移植来部分拒霜花，将通往仙人指巨石的道路铺满，做完这一切，参云觉得自己得到了长久以来渴望的平和。

　　他不自觉将自己带入栖玄的心境，也从中生出几分超脱感。

　　参云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熟练地做到将自己短暂从情感中剥离出来，只专注于面前的一件事情。

　　就好像此刻莫名的雨水，大力描摹着他的轮廓，如此畅快，送来许多他平日未曾注意到的声音。

　　强风呼号呜咽，雷电四下奔走，草木在下落的雨滴中挣扎狂舞，像是谁要刻意洗去大地上曾存在过的痕迹。

　　参云的身体仿佛生出了另一种意识，操控着化生妖刀，在雨幕中自由起舞。

　　任他刀锋如何快利，也劈砍不断这接天的巨幕，刀刃与雨珠看似相接，却只是堪堪错身。

　　雨有雨的去处，刀有刀的方向。

　　舞毕，刀尖没入大地，双眼直视天空，良久。

　　直至不停遮住视线的刺痛逐渐消失，参云的身体迅速变得枯朽，一转眼就直入耄耋之年，手中的妖刀也变换形状，成为一根枯木拐杖，他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

　　任谁见了，也只会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乞丐。

　　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满地的泥泞，走出了这片困扰自己许久的天地。

　　化身石壁的晴雨感受到此地的气息改变，心中明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晴雨唤出本命法器宝瓶，暂时挡住落往人界的水势，得以脱身出来。

　　甫现身，她就撞上已经寻得焦暑琴归来的宵尺玉和朱孟两人。

　　“娘娘，焦暑琴在此。”

　　晴雨接过琴，也不问如何取得，以她对濯川之了解，定是因为那天前去送琴是自己，所以这琴才被丢弃，左不过是对方厌弃自己。

　　“我要暂时离开几天，劳二位在此替我看顾宝瓶，莫让大水落下界去。”

　　朱孟看出晴雨脸上的凝重，明白大哥参云是真的回来了，但心中的担忧丝毫不曾减退。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结局如何，没有人是赢家。

　　宵尺玉冷冷出声道：“若娘娘不回来，我们该如何做？”

　　晴雨轻笑一声：“我的宝瓶可以装全仙界之水，按照现在水流的速度，应该能够支撑月余。”

　　并且她早在此地布下阵法，以自身神魂为阵眼，只要燃灯佛祖留在此地的灯盏不灭，她的魂魄是不会完全消散的。

　　所以，这水也不会失控。

　　“你们不用担心我不回来，即便身死魂消，残余一根头发，我都会回归此地，重新将水挡在人界之外。”

　　说着，晴雨撑起玉伞骨，绯衣烈烈，消失在二人眼前。

　　玃如这边，为了不让布下陷阱之人察觉，踩着不断下落的躯体以保持平衡，可渐渐地，下落的躯体变少，她也没有找到破阵的法门。

　　就在垫脚之躯完全消失，身体即将下落之时，玃如终于在胸腔内积聚起足够的空气，向下吹出飓风，想要借力把自己的身体推出去。

　　奇怪的是，风吹到下方，就像落入无底洞，并没有可以借力的机会。

　　危急时刻，她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尾巴，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晴雨。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危险，快出去！”

　　“来不及了，小橼，太多时候……是我连累你，这次无论是生是死，我都陪你一起。”

　　晴雨抓住玃如的手，微微用力一握，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玃如分不清是下落的感觉，还是在做梦，她竟然在晴雨脸上看到与宁封子相同的表情。

　　愣了一会儿，她缓缓道：“说什么呢！我们是……永远的好友！”

　　“嗯。”

　　遗憾与释怀同时出现，玃如才迟钝的发现，一直以来，是她自己在用一厢情愿的感情困住她们二人。

　　原来看喜欢的人发自内心的笑，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她承认自己先前很自私，但却不后悔。

　　因为她现在终于以另一种身份，完全的拥有了晴雨。

　　在泪水涌出眼眶前，玃如发出一声猛烈嘶吼，化为原形，尾巴将晴雨牢牢卷住，四爪运足力气，下落持续了一个时辰，终于踩到地面。

　　饶是玃如原身是擅长跳跃的猿妖，足臂亦感受到一股钝痛，像是身体要从内里碎裂一般。

　　“小橼，你没事吧？”

　　晴雨将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输送到玃如体内，却被对方用手肘轻轻顶开。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先找到龙神！”

　　下落的过程中，玃如把自己一半的感知力放在搜寻濯川的气味上，所以身体有些负荷不住重力。

　　好在当年宁封子炼制的丹药大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她的身体恢复力极强，无论多严重的外伤与毒药，只要保有部分躯体，就能恢复再生。

　　虽然身体的再生能力在数千年前被参云攻击后就变得迟缓许多，但终归是还在的。

　　“不行，一起来就要一起走！”晴雨倔强道。

　　如海般的真气灌入玃如体内，使得伤势平复速度更快，不多时，玃如便由妖身变化为人形。

　　“我好了，咱们走吧。”

　　“等等！这里不对劲。”

　　晴雨出声提醒后，玃如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景物，这里分明就是她来时的那个小山谷！

　　难道她们从那个通道里逃出来了？可事情真的这样简单吗？

　　才从剧痛中恢复的玃如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能仔细思考。

　　“小雨来时，这里也是这样吗？”

　　“是。”

　　“看来咱们都中了濯川的圈套，也许更早的时候，就走入了他的陷阱。”

　　“怎么，这就放弃了？”

　　玃如看到晴雨脸上认真自信的表情，也被对方感染。

　　“怎会？我一定比你先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怎么记得某人好像一直都输给我。”

　　“那是……那是因为……因为我让着你，少得意了！”

　　“好，咱们就比一比。”

　　“输了怎么办？”

　　“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玃如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你要是输了，回去就得带着我捡到的那个小松鼠。”

　　“你说阿真吗？”

　　晴雨记得玃如偶然捡到了濯川的灵宠，她想拿去还给丈人峰，但小橼却赌气说已经将这小东西杀了，原来是气话。

　　“你先答应我。”

　　“都依你。”

　　看到运使破界秘法的玃如，晴雨缓缓收起笑意，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里是濯川的圈套，之所以还是进来了，一是为了助玃如逃出这里，二是为了与其认真道别。

　　濯川设下的这个阵法，不能破解魔界的封印，但是能为魔界送去生魂。

　　这些妖化的生魂会因为阵法，在穿梭的过程中被挤压掉邪气，成为纯粹的精魄，对魔族而言是上好的饵料。

　　她们之所以进不去，就是因为她们保留了完整的神智，所以无论怎么跳，最后都会回到起点，走不出去。

　　传言魔族会为投喂族群之人实现一个愿望，相信此刻的濯川，已经取得天妖在魔界时被打伤而遗落下的一小块残肢。

　　有了这块残肢的他，便是不灭之体。

　　所以他故布疑阵，让所有人觉得他是在找打开魔界封印的方法，就连她也被其成功骗过。

　　晴雨曾在仙域的机密记录中看到，这里便是所谓通往神界的通道。

　　说是通往神界，其实是通往魔界外连通仙界的一小片空间。

　　仙界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这里，之所以说这里是通往神界的密道，就是为了将那些有二心的仙者永远困在这里。

　　至于要出去的方式更是意想不到的简单，那就是在保持冷静的情况下，在原地等待三天，这里会自动排除非目标者。

　　晴雨在来的路上捡到一个小孩子，那人身上有玃如的气息，是玄月道域的弟子，她告诉小孩去青城仙域等待，三日后打开木盒。

　　到那时，濯川必然会出现在剐龙台处。

　　“小雨，小雨！”玃如看到出神的晴雨，在她面前晃晃手掌。

　　“嗯，怎么了？”

　　“我刚刚叫你了，你没答应，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当然是在想怎么比你先出去啊！”

　　“好哇，亏我还在担心你。对了，你还没说，我输了该怎么办？”

　　“都可以，我听你的。”

　　“哼，我可不是小气的人，我要是输了，就把我珍藏的一洞猴儿酒拿出来，给你喝个干净，怎么样？”

　　“那我可有口福啦！”

　　“这话说早了，赢了才喝的到。”

　　“知道了，我要专心找路出去，你别来偷看我了。”

　　“谁偷看你了！”

　　玃如转身，扔给晴雨一个果子。

　　这果子青中带红，看起来甜甜的，尝起来也是一样。

　　在暗处偷瞄到晴雨吃果子的玃如，这才安心的离远了一些。

　　她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