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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生死局(五) 清池双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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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铃以为自己听岔,她从不曾想过五寿会同姚枝扯上关系,这二者分明风马牛不相及,就是编故事也编不到一处去。
“就是那个女瞎子,大爷知道,她是你师父。”五寿敲定了自己的话,目光迷离,似是深陷进回忆之中,语调也悠远起来,“大爷醒了以后,她就让大爷到汉玉峰来,说是今后都跟着蠢丫头你,一直跟到死。”
若说五寿自称认得姚枝已让人始料未及,它现下这话就更加离奇莫测了。
它是受人指使跟着她的,此人还是她那位和善到挑不出错处,总是笑意盈盈的师尊。做梦的到底是五寿,还是她自己?
温铃虚着眼,将自己对姚枝的印象捋了一遍。照她的记忆来说,无论所见还是所闻,姚枝都是个慈柔的师尊,待她更是极为溺爱的,唯一可疑之处就是那双盲眼,但来历她也清楚了。
至于五寿,不会仙法,活得也很浑噩。就算可疑之处甚多,多半也只是它在胡言乱语而已。
不待她想清,五寿摇晃着撞到她身边,又说了下去:“女瞎子很吓人。她不会生气,但只要大爷不听她的话,就会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比被千刀万剐都难受!可是大爷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不听她的,也就无处可去了。”
它说着身子抖起来,钻进她的床被一角,声音闷闷传出来:“咕,后来你师兄帮了大爷,大爷才总算不用过那种日子。他姑且……姑且算是大爷的恩人。”
五寿的话仿佛痴傻愚笨的梦呓,温铃花去好一阵才听明白。
她卸去浑身力气,将头紧贴玉枕,双眼望着床顶,想要理出头绪来:“五寿,你说师尊让你跟着我,她是要你做什么事?”
床被下的抖动停下了,五寿探出头来:“不知道,女瞎子说大爷的脑子不好使,所以不用使,只叫大爷跟着你。”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师尊怕她在汉玉峰的日子太冷清,找个伴替她解闷么。她阖眼深思,又道:“那师兄呢?他又是怎么帮你的?”
五寿沉默片刻,垂首道:“他替大爷换了副身子。蠢丫头,大爷很痛,大爷再也不想痛了。”
温铃听出它的苦楚,不忍再追问下去,伸手揉它的脑袋,轻声道:“睡吧。”
五寿点头,又钻回被子里,很快传出呼噜声。
温铃忍不住长叹一声。
五寿觉得身子痛,而她在头痛。五寿的话就像剪掉书页再随意拼凑出来的胡话,乍一听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实则内里混乱无序,听与不听没什么分别。
从前在现代时,就是解几何算术也没让她这样欲哭无泪过,也许她根本弄不懂这世界的事,待得越久,身边的事就变得越混乱。
从最初到现在,她只不过在迷雾中行舟,连水道也窥不清。幸好,这一切是有尽头的,她什么都不必弄清,只用等待触礁沉船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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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山派中,剑阁与问剑楼左右比邻,一个藏剑,一个试剑,是为门中使长剑的弟子设立。
所谓剑,乃百兵中之君子,固然不及长刀的刚韧凶悍,也无枪戟的横扫千军之势,但贵在一个雅字。
三尺青锋,一任平生意。执剑人挥动起来,似凛风掠阵,飘洒自如,进可杀人于虚实难料间,退可舞剑作乐以酬知己。
月山弟子素来讲求风骨,入门之初大多选择修习剑法,因此这两处地方来往的人众多。
温铃一向很羡慕用剑的人,文剑也好,武剑也罢,只要在腰间佩上一把,远远看去不是侠士也是墨客,比使其他兵器都有主角相。
偏偏她手上的是把九节鞭,用起来不算轻盈,慌乱之下还容易生错,和长剑比起来太不实用。
从湘岭回来后,温铃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在大妖面前有多不堪一击,若非谛水没有战意,她活不到霍知风赶来。
她无论如何也要精进修为,不求能冠绝仙盟,至少不能给妖物随意杀死。
所以她来了问剑楼,此处乃是门内剑法的授业堂。
眼前玉石砌成的十层高楼,楼身四周各式长剑起起伏伏,其间剑光威仪,上下缠绕锋利金芒,时而还有楼内弟子失误而划出的凌厉刃风,光是站近都多出几分危险。
温铃抬眼都不能望见楼的最高层,不由感慨:“真高啊……”
月山派倒不愧为仙门之首,连授业堂都能修得这么气派。
其实仔细算来,门派上下有长老之名的门人有三十六个,实际地位相近的,则是五十二人,其中教习长老就占去二十数个。
教习长老每日向门中弟子传授剑法、咒法、医术、乐律、属文等十六科,在传业过程中,长老们寻到天赋优异者,再将门中事务指派给他们,历代如此选贤举能,方可壮大门派。
内门弟子大多不是亲传,师尊不会单独指点修行,平日只能在各个授业堂中由教习长老教导。其中还有少许不爱露面的,在藏书阁与静宁堂中独自修习,不愿与教习长老来往,跟绝了加官进爵念头的山中隐士差不离。
温铃想着,踏进了问剑楼中。此业的教习长老还未到,席间弟子还在相互私语。
尖嘴猴腮的男弟子问:“今儿早上饭阁的菜式怎么这么辣?是加了三香吧,弄得我现在嘴里还难受着。咱们是修道的,吃这一嘴味怎么行,也太妨碍修行。”
长相宽厚的男弟子答:“听说是陆师兄嫌前几日肉太腥臊,特意嘱咐要加的。”
“他堂堂亲传,能跟我们这些小角色抢几回饭堂?后厨的人真是势利眼,为了讨好亲传,连脸皮都可以丢了扔地上。”
“唉,少说两句吧。最近的肉味道是怪了点,只怕是做杂役的在山下买着坏肉了,咱们将来学会辟谷,也就可以少去饭堂了……”
她听二人说话似市井小贩一般,还对陆少仪颇有怨言,心里顿时生出不快。
无论如何,陆师兄总是个接人待物很亲切的人,在门中也是出了名的,为了这点小事就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也太不像话了。
温铃入席时故意落座在二人周围,将自己特意挂在腰间以为潇洒的佩剑摘下,啪一声拍在木案上。
两个男弟子猛地转头,一见是她,立马住了口,都低头擦拭起自己的长剑来。
授业堂中听从教导的内门弟子们,近来其实还在讨论另一件事,只是她自己从未听见过。那就是掌门亲传中排位最末的那个温铃温师姐,这几日已在许多个授业堂现身了。
掌门事务繁忙,没闲余来教导弟子也算寻常,照门中的约定俗成,教习的事该落在她的同门师兄身上。
若说霍知风是门派首席,终日在探机宫和一众长老行宫中往来,找不到时机教她也就罢了,陆少仪本就时常指点门中弟子,怎可能抽不出空来?
内门弟子不知道这位师姐到底存了什么样的主意,见着她都噤若寒蝉,只怕得罪了掌门亲传,往后在门中日子难过。
过了一炷香时间,授业堂中已坐了满席,晚来走到门前的弟子探头看进来,瞧见也坐满了人,不得已只能作罢,改换去别处修习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教习长老总算着一身劲装,打着哈欠,步履稳健地踏进楼内。
长老张望一番,忽而勾唇道:“哎哟,来了不少稀客啊!我今个起晚了,闲话就先不说了,修剑法吧。”
“是。”温铃跟着其他人一起躬身行礼,左右打量着周围人的举止,手握长剑摆出架势。
此业长老名为季仪,听闻少时就是剑术天才,得过名剑世尊指点,出剑狠厉而迅疾,观者看不清她身形走势,剑招却如行云流水,一挥而就。
她在仙盟还有件广为人知的事迹,在季仪刚任长老时,天工门的门人与她的亲传弟子许应棠起了口角。分明是那门人不敬在先,对方反而送来一块顽石,意指自己心如磐石,绝不向许应棠低头认错。
季仪是性情中人,被此举恼得冷笑,抬剑随手一削,那顽石便断作数片,错落着滑下,叠成了数以百计的薄片石盘。
她说,天底下没有顽石,见了她的剑,都不过是些软骨头。
这话虽豪气,却又刻意得过了头,在修仙界很快传开。有人佩服她的剑术,却也有人笑话她当自己在演戏文,季仪就此成了仙门的大红人。
此事之后,姚枝身为掌门师姐,也敲打过季仪不要再惹出闲话。月山派是仙门之首,要立威于修仙界,人人知它,却不能人人了解它。
若大家都觉得月山派也不过是传闻中一则笑料的来处,事情就为难了。
“剑抬高,吐息再稳些,神思都用在手上了,灵力如何在体内运转?他娘的,我派剑法精妙,怎么尽教给你们这些蠢猪了。”季仪随意在弟子间走动,摆了摆手,忍不住骂了几句。
她一路转到温铃跟前,抱臂笑得张扬,也不说话,就在立在旁边。
温铃本在专心学剑,渐渐发觉比之掌心,转腕移位更能使长剑招式变得轻巧,再辅以灵力……
“使得不错啊,虽然比你霍师兄当年差些,但也摸着门道了,比起前面那几个蠢笨的算是有架势了。”
因季仪忽然出声,温铃心下一惊,剑招霎时散掉了,一道剑光擦窗而过,险些伤着人。她为了收势,剑尖朝内一束,刺过她的手臂,血流满手掌。
季仪这番夸奖她的话,让她不知该不该欢喜。温铃觉得自己有时自谦,有时又自傲,旁人夸她,她自然是欢喜的。
但是……说别人蠢笨,未免太难听了些。而且偏偏又提起师兄,好像只要他做什么,就总是最好的那个。
唯独这时候,她绝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她觉得自己染血的手像什么低劣的缺陷,忙将手背在身后,掌心渡着灵力暗中疗伤:“季师叔。”
季仪瞥着温铃背手的动作,听到血珠打在地上,发出滴答声。她不甚在意道:“修习剑法,受伤是常事,藏起来做什么?我刚入门时三天两头断手断脚,成日里挨殷师伯的骂,习惯就好了。”
殷玉山还真是对谁都看不顺眼。
温铃垂眸道:“是,师侄明白了。”
季仪笑骂道:“你这副耗子见着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跟我讲这些规矩,一会儿我就把你扔回掌门师姐那儿,别跟我学剑了。”
温铃抬头瞪大眼睛,连忙道:“不行!……师叔,您别为难我了,我怎么敢跟长辈大呼小叫?”
“你们师兄妹个个都死板得很,本还以为你会好些,怎么也一个样。不晓得掌门师姐什么眼光,就喜欢这种徒弟,连点人情味也没了。”季仪叹口气,回头朝身后道,“棠儿,正好你今日来了,来指点指点你的温师姐。”
温铃顺她的目光看去,自己身后不远处,两位女子也抬眼看了过来,左边的娴静秀美,右边的冰冷如霜。
她怔住了。
左边这个,怎么这么像书中描绘的那位天资卓绝的女主角,李放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