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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生死局(四) 五寿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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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二心?”霍知风在口中将这话念叨了一遍,蹙起眉头,像不能理解这话的意义,“我信你今日忠心,但明日就未必了。我的用意不是要你立下这种誓,切莫将话说得太满。”
陆少仪追问道:“师兄的用意是什么?”
霍知风答道:“我只是要提醒你,你替我做这些事,迟早会引火烧身。”
陆少仪知他言辞间的轻视之意,站起身来,指尖血珠流淌,将脚边的淤泥染作暗红。
墨夜如漆,山野寂寥,二人立身于此地,在轻纱似的雾气中互不言语。
沉默许久,陆少仪才再度开了口。
“反倒是我要说,近来师兄总在违背师尊的意思做事。她派师妹和展少主去湘岭,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师兄为何要执意前去?”
他说着,抽出手帕,抹去指尖的血痕:“我白日里去看师妹,她对这些事浑然不知,还说要去送展少主一程,真是天真可恨。”
霍知风敛眸道:“她早晚是要死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需她再活一阵子。”
陆少仪望着他许久,忽而道:“师兄,你与师尊说好了,三大世家的血脉中,将来只留李少主一人。你要将师妹养作剑鞘,陪她演一出戏,我自是无话可说,但你若真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话未完,一道阴森的影子掠过,陆少仪发觉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霎时窒息起来。
视线下移,妄生冷而锋利,漆黑剑身直插入他喉间,其间鲜血狂涌喷溅。霍知风那双寒意彻骨的眼也正盯着他,其中并无半分感情,只有耐心耗尽的漠然。
剑身抽出,陆少仪紧捂着喉间跌到地上,血不住地向外冒出,在泥土上延伸,逐渐与守门弟子的血融到一处。
他不能再言语,白齿上是悚然的血痕,却颤抖着咧开嘴角笑起来,望向高处的霍知风。
男人不再看他,面无表情道:“若不懂谨言慎行,索性我再替你断了舌识,如何?”
陆少仪唇角扬得更高,他扶着地,摇晃着将折下的脊背重新立起,切开的脖颈摇摇欲坠,几乎要断去,往下渗着赤液。
不过这样很好,如此绝情冷性才是师兄,他总算能放心些了。
陆少仪掌心灵力流动,覆在断口处,新生出的血肉很快糊住他的喉间,渐渐长回原样。
到足以再度喘息,他轻咳道:“师弟失言,但我着实不懂,师兄究竟在等什么?促成仙妖大战,血祭月山复活风神,再除掉三大世家……我们的计划本就和师妹没有干系,你若需剑鞘,只要她那具身体就够了,她死了反倒更好用些。”
霍知风低声道:“我要从她身上体会一些事。”
陆少仪微怔:“什么事?”
“人欲,情...欲。”
陆少仪一顿,随即柔和道:“师兄,我知道你天生不识这些东西,想要弄清倒也不奇怪,但这回你真是糊涂了。”
“虽不大光彩,可三大世家名下的秦楼楚馆并不在少,若是师兄有意前去,他们怕是恨不得将绝色全献上来。师妹不过是个处子,就算用她尝欲也不尽兴,何须如此麻烦?”
他说完,想到什么,又笑道:“难道说师兄也计较贵贱之别,到底嫌弃凡人低...贱,不愿与凡间女子取乐?若真要论起来,让有身份的女子在榻上俯首称臣,的确是要快活多了。”
霍知风听着这些话,仿若又回到了常风庭那时,看着男子抱着女子欢好的模样。
他面上却平静:“少仪,你可还记得自己幼时,曾因陆谦之轻薄一个丫鬟与他动手?如今你这番话……”
“师兄,我依然是幼时那个陆少仪,现下若有女子在我眼前被轻薄,我仍会出手相助。但平日里替人出头,和成就大事却不是一回事,岂能为了些小仁小义影响大局?”
陆少仪说着,又摇首道:“自拜入月山后,我与那人早已没有关系,师兄不必再提起他。何况他已身死,而今还有什么好说?仙家九阙,也不可与俗子同流。”
霍知风不再回话。他想,这就是人,他修补着这幅皮囊也要做的人。
他要体会的还有很多。
*
生辰的日子越来越近,温铃心里却很郁闷。
五寿长睡几日后终于清醒过来,兴许是睡的太长,白昼里一直吵闹,到夜里也不消停。
“咕咕,蠢丫头!你要嫁给你师兄了,对不对,对不对?”翠绿的团子扇着翅膀,跳着在她枕边吵闹。
温铃下意识捂住耳朵。
自湘岭归来后,她深知自己修为不足,在各大长老的授业堂中辗转。作为掌门亲传,她自然受了长老们的例外指点,因而每天都累得倒床就睡。
待到天光微明,她又得去问剑楼学剑,哪里有空跟五寿胡闹。
温铃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瞥了眼窗外连半点光亮也不见的寂静夜色,拖长声音道:“五寿——天都还没亮呢,我要睡觉……”
五寿扬起头,三两下跳到她跟前,用脑袋顶她的颧骨:“蠢丫头,大爷是关心你的终生大事,你这样对大爷是什么态度?咕咕!”
温铃心里暗叹一声。
这鹦哥到底从哪儿听来她要与霍知风结为道侣的,难道师兄将此事外传了么?照他那孤僻的性格,还真难想象他藏不住秘密的样子。
温铃没精力再睁开眼,脑中念头片刻后就被困意卷走,干脆翻了个身,将五寿从她身上掀下去,枕着自己手臂喃喃道:“闭嘴,别吵了……”
五寿跌到榻上,因它生得本就像个团子,落下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它重新爬起时,心头大为光火,再度跳到温铃的面前,狠啄她的鼻梁:“蠢丫头!你嫌命长是不是!”
“嘶!”温铃瞬时清醒过来,上半截身子从床上弹起,捂住鼻子往后缩。她一盯指尖,发现指腹上沾了些血斑,定是破了皮。
她瞪大眼睛盯着五寿,“你、你这坏鸟,你又啄我!你就不怕真惹我生气了,我饿你个三天三夜!”
五寿趾高气昂地飞上了床顶,随处找了根木条立着,抬起爪子蹬自己发痒的头:“大爷现在不怕你这套了,你不给大爷吃,有的是人来喂大爷。”
人?还能有谁来?
温铃狐疑地抬头瞧着它:“这汉玉峰上人影都不见几个,连凌舟也回云音阁去了,谁会来喂你?”
五寿浑身一僵,将爪子放下,左顾右盼道:“你别管,反正大爷有人脉,咕咕……”
又说大话。
温铃懒得在意,正要重新躺下,转而想起展凌舟离开前的话,撇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先前是不是为了一根药萝卜,就把我的秘密出卖给凌舟了?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灵兽的?”
一阵风将远处的门吹得咯吱作响。
五寿动作生硬地转过头来,突然扇着翅膀乱叫一通:“小白脸这个多舌鬼!下回见到他,大爷要啄死他,啄死他!”
梗着脖子大叫完,它眼神心虚地瞟了温铃一眼,飞身从床顶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在玉枕上,用毛茸茸而温软的身子蹭温铃的脸颊,言语谄媚起来。
“蠢丫头,咕咕,你和大爷、还有你师兄……咱们才是一伙儿的,不要被小白脸挑拨了。你和你师兄的事,大爷以后不告诉其他人了。”
怎么会又提起师兄?难道那些话并不是展凌舟多想,五寿如今的确偏袒霍知风么?
温铃刚睡醒,身子还乏得厉害,勉强撑着手臂又坐起来,抬手将五寿捧到膝上,与它对视起来:“五寿,你醒来以后一直在提师兄。你先前明明并不在意他的,为什么突然这么上心,给我老实交代。”
五寿浑身打颤,一字不发。
它四处张望了一番,立刻跃到空中,回身高昂道:“咕,因为大爷看他顺眼!你师兄长得白白净净的,也不凶大爷,大爷觉得他比小白脸顺眼多了,不行么!”
奇怪,它躲什么,这问题有可害怕的地方么?温铃掀开被子,着一身里衣跳下床来,伸长手臂就要将它拉下来。
在指尖就要触到五寿之际,鹦哥陡然飞高,令温铃抓了空,一个趔趄差些跌倒。
她恼道:“五寿,你下来!你究竟心虚什么?”
五寿别过头:“谁心虚了?你说下来就下来,大爷没面子。”
一人一鸟争执不下,温铃较上了劲,和它追闹许久,最终唤出法器仙绳来,抬手一掷,才将五寿紧紧捆住。
她使力将仙绳拽下,被五花大绑的五寿瞪着脚左摇右摆,挣脱不开,只得束爪就擒。
温铃一把握紧它的身子,瞪着它道:“你说不说?”
五寿没了法子,缩起脖子,将头埋进胸前的鸟羽中,闷闷道:“咕咕,蠢丫头,算大爷着了你的道。大爷说,全都说,成了吧?”
见它不像在使缓兵之计,温铃拎起它一只腿,将缠绕在五寿身上的仙绳解下,依旧握在手中。
五寿倒也不动,开口解释起来:“……其实是你那个师兄,他帮了大爷一个大忙,所以大爷才想还他的人情。”
原来还真有内情,但师兄与五寿相处时间不多,究竟是何时?
温铃重新坐回床上,偏着头思索一番,从思绪中捉住个念头,恍然道:“是叫你回月山叫人的时候?你有什么事,还需要师兄帮忙?”
“又问,又问,蠢丫头问题真多。”鹦哥不自在地抬起头,目光游移,蓦地像是避无可避,高声道,“好了,大爷都告诉你,先把大爷放开!”
见它开始挣扎,要将肚子都翻过来,温铃仓促地将五寿放开,见它又跳回玉枕上。
五寿昂首挺胸,摆出一副说教姿态,口中振振有词道:“大爷就从头说起吧,其实大爷近来也做了许多梦,梦到了一些从前的事。大爷的梦里,最开始有个姑娘……”
听到“姑娘”二字,温铃瞳孔一缩,想起在现代时,自己看来的那些鹦哥将人当作伴侣的传闻。
她迟疑地伸出手,拍它的头:“你一只鸟,梦什么姑娘?你……你老实点,可不要胡思乱想。”
五寿抖落着脑袋,用羽翅扇开了她的手:“你还听不听,让大爷说完!”
它冷哼一声,继续道:“总之,大爷梦到个姑娘。其实她待大爷还不错,大爷不慎马失前蹄,被小人给杀了,她还扑在大爷身上哭呢。”
就这么半大点身子,被人杀了也就罢了,还能被姑娘扑在身上哭?这梦也够离奇的,温铃心里想着,只当它又在疯言疯语。
五寿神神叨叨地又说下去:“然后大爷不知怎么的,又活过来了,一睁眼就看见了姚枝……”
这一句话惊动了险些要走神犯困的温铃。
她转过头来,猛地凑近道:“你再说一遍,你看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