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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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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旧手机很顽强,充了一会儿电居然自己开机了,就是这个屏幕碎得惨不忍睹。
大概是觉得,第一个手机比较有纪念意义,于是被保留了下来。
很久没被打开的手机,拿在手里有点不太习惯,和现在的手机相比,它比较小,也比较卡,这也是它被淘汰的原因之一。
在相册里,有许多风景照,大多景色我都记得,要么是高中、大学校园,要么是家附近的建筑。
没有人,都是景。
最多的是太阳,云朵之类的,他似乎一直很喜欢光影。
还有一段录音,点开后是一段纯音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首钢琴曲是《夜的钢琴曲二十二》。
一分多钟的录音,我记得这个调调,它是某网剧的片尾曲,我们高中的时候都挺喜欢的一个剧,很多故事情节我不记得了。
唯独只记得一个画面,一个女孩子拖着一条长长的围巾,失魂落魄的神情,一个人走在斑马线上,红色的围巾渐渐掉落,画面中,这一抹红很显眼。
我当时想到了什么?或许,将来某一天,我也会在某个城市流浪,居无定所,也许……
我在大学假期重温这部剧的时候,李浔真的在一个沿海城市“流浪”。
“汪汪~”
袁奕州带着花卷回来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顺便把一本蓝色的笔记本也放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然后回头看向他们。
我:“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奕州:“花卷自己溜达了一圈就要回家,我只好带它回来了。”
没见到主人的花卷似乎有些不安,它总觉得,回家了,就能看到主人。
袁奕州看着房间里被拖出来的收纳盒:“我们一起收拾吧,这样快一些。”
我:“好。”
该收的东西我收好了,其他的我们可以一起整理。
说到细心,我实在不如袁奕州,他做事得体,不该乱翻乱看的坚决不看,只是打包分类,也正是因为我的不太细心,还是漏出来一些马脚。
床底下除了那个收纳盒以外,还有一些杂物,拿纸盒子装着的,在收拾的时候,袁奕州捡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坐在校园的草地上,背对着镜头,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他,照片留下的只是一个背影,落日柔和的光,缓缓铺在那人身上,给人感觉很舒服。
拍摄者是业余的,所以没什么专业角度,而且,这照片还没冲洗好,过度曝光。
原本柔和的落日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强烈,泛着红光,人影反而没那么清晰。
这是用老式相机拍的。
袁奕州惊讶:“这照片?”
我:“没想到它还在吧。”
可能是刚才从那本笔记本里掉落的,是我没注意,被袁奕州发现了。
袁奕州看着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察觉,也许他已经知道了。
袁奕州:“这照片我当时没拍好,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
我心底涌上一丝悲伤,这个人应该是不会记得的吧,或者说是不在意。
袁奕州晃了晃照片:“你看,照片上是谁?”
我:“我不用拿过来看我都知道是谁。”
我对这照片可太熟悉了。
照片里是李浔,照片也是他自己保留的。
袁奕州回忆起了那时候的事情,语气中也多了些许温柔:“那是大二那一年的事了。”
就算是回忆,他也很肯定时间,说明他记得,那是不是说明,他是在意李浔的呢?
这想法和表达是不是很怪?先别管,我后面会解释,故事不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年,我们大二,在结束了上学期的学习后,我们放假了,我按部就班,回家死宅,李浔则是艺高人胆大,跑去某个沿海城市打暑假工去了。
我当时一度怀疑这娃是被网恋对象骗过去的,本省一直流传着遍地都在割人器官的恐怖传说,去了外地上大学后,很多外地同学问我是不是我们那边治安不好,毒品泛滥?
我不知道解释了多少次,我们这边治安很好,更没有那么多毒品泛滥和贩卖人口,网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从小我也听过很多小青年被拐进黑砖厂的故事,所以李浔要出省,我只会想到两种可能性,情感,金钱。
不对,还有一种,打着高薪的旗号,骗人进黑厂。
我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父母放心他跑那么远的,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被骗了。
还好,李浔不傻,而我们也没有被骗的资本。现在想来,那年的李浔,纯粹就是想去打个暑假工。
一个人跑一个陌生地方打暑假工究竟为何?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终于交代了。
原因有二,第一,那边暑假工工价高,第二,除了像减轻家里压力外,他还想给朋友买个礼物。
我在晚上十一点半打电话追根问底,耳边除了电话那头李浔欲盖弥彰的掩饰外,还有夏天的蝉鸣:“所以,那个朋友是谁?”
我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喂蚊子,等着李浔的回答。
李浔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这人你也认识。”
我和李浔共同认识的不算多,这人不难猜:“袁奕州。”
除了他,我暂时想不到其他人。
李浔:“……嗯。”
下个学期开学后一个月,是袁奕州生日,他们关系一直要好,他想送个礼物也正常,我也没多想,只是告诉李浔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后,我看到爸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感觉我真是大晚上见了鬼,他现在出
现在这,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那晚我和他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我的父母在我高考结束后就离婚了,我劝了这么多年的离婚终于成了,可架不住我爸酒后发疯,隔三差五就来我妈妈这里闹一出。
我妈妈是个老实人,只会躲着,然后等我回来和我诉苦,这些事从小就让我很烦,现在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天我爸照旧,喝多了,不顺心了,又来找麻烦了,我妈妈睡了,所以我把人拦在了路边,我害怕人与人的矛盾与争吵,但如果这个人是我爸,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甚至还有些想去故意找茬的冲动,这么多年,我对他,恨谈不上,但怨是绝对有的。
怨他不负责任,怨他带来的风雨,除了没有家暴,其他事他都做了,和狐朋狗友鬼混,出轨,赌博,负债,没钱了就用我奶奶的养老金和我的学费继续赌,幻想着有一天可以赢回一切。
对这个家不闻不问,从小我听的最多的就是父母争吵,为钱争吵,妈妈性格软弱,每次都服软。
有一次我们母女俩连饭都吃不上了,那男人回来第一句话竟是家里的狗喂了吗?想到这个,我就很生气。
而我妈妈,是个传统得过分的人,她盼着这个男人会变好。
我只觉得她不如把这份期待放我身上,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人。
她该期待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个只会窝里横的男人。
慢慢的,怨,成为了我内心最能真实感受到的情感。
我不会找别人诉苦,谁造孽,谁承受,才公平。
和酒鬼没什么好说的,他无非就是想要钱,以及在弱者面前找存在感。
我一个都给不了,任他胡闹一会儿也就罢了,多少年了,他永远只会对家人发火,实则内心怂得要死。
只要我足够强硬,他也不敢怎么样,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还是觉得不解气,这么多年的怨在这一刻在我心底开始发芽,十多年前这颗种子就在扎根,如今长出了芽我才发现,这颗种子扎根太深,早就无法铲除,它将伴我余生。
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我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
从小,我们一直这么期待着。
我这么期待着,因为我的家庭破碎,我想带着妈妈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一个没有我爸,没有苦难的地方。
李浔也这么期待着,因为他觉得他不属于这里,他要走向更好的人和未来。
我们都要成为比过去更好的自己,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努力,马上,我们会成功。
耳边的蝉鸣更聒噪了,我迟早把它们一网打尽,全捉去卖了,最后统统下油锅去。
袁奕州手上这张照片,就是李浔送他的照相机拍的。
袁奕州:“那是我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至于怎么个用心法,我真不太清楚。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感来:“是吗?评价这么高吗?”
袁奕州看着我,缓缓开口:“被人记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对于不缺幸福的人也是吗?”
袁奕州:“对于任何人都是。”
袁奕州,他和我,李浔不一样,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从小都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拔尖,就算不是学霸,家里人也不会对他失望,他家人只希望他开心。
他从来没在学习上逼迫过自己,轻轻松松地过完了高中三年,顺便发现了自己想追随一生的梦想。
他现在和我们同校,可这个学校,是我和李浔从读书开始就不敢有一刻停歇日夜不停追逐的结果,我们从村里去了镇里,在到市里,最后再来到这个大学。
如果没有市里的高中,我们就不会有相对好的教育资源,就不会有今天,而袁奕州,随便走的两步,都让我们马不停蹄了许多年。
袁奕州有可以给他兜底的家庭,他可以随时做想做的事情,可他并没有干过任何出格的事,一直是好学生。
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好学生,他有很多想法,他也不甘心按部就班,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趣,他喜欢摄影和音乐制作。
以前听李浔说过,他喜欢音乐,后来才知道的他也喜欢摄影,喜欢记录。
我也疑惑过,既然喜欢,为什么还选择计算机专业。
他说人总得找一点动脑子的事情做一做,他就是在这样,永远热烈,张扬,自信。
音乐和摄影是爱好,计算机是给自己锻炼脑子的,而且我没想到的是,他看起来是乖学生,可也有叛逆的一面。
比如:自己写了一首歌,大概意思就是想表达学校怎么不爆炸,学生怎么还不解放,最神奇的是,他高中的时候还在学校搞晚会时当着校领导面弹唱了这一曲。
真是勇气可嘉。
他是的温柔与叛逆互不矛盾,二者结合反而让自己活得很舒展。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人类总在追求与众不同,也总是被与众不同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