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竹非

6、第 6 章

　　李浔趁假期打了个暑假工，用工资给袁奕州买了相机，而袁奕州则用这个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就在我手上。

　　照片里的少年，当时并不知道有人在拍他，后来知道了，便收藏了这张“失败”的照片，于是这照片出现在了这里。

　　袁奕州知道李浔念旧，也没觉得多奇怪。

　　时间不早了，袁奕州也回去了，屋里就只剩我和花卷了。

　　我摸了摸花卷，自言自语：“你说，袁奕州会喜欢他吗？”

　　是的，李浔喜欢袁奕州。

　　是不是听起来很荒唐？其实并没有。

　　我只是觉得，李浔依旧是李浔，多一些勇敢，便更好了。

　　窗外月光依旧，只是不见当年夕阳。

　　其实，李浔对袁奕州的喜欢和欣赏，从未掩饰过，我当时只是觉得，他们只是好朋友。
　　也可能是因为我和李浔相反，我没什么感情，我很难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也很难明白，什么叫从心底喜欢一个人。

　　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奇大过了惊讶。

　　至于这段感情从何时开始，李浔喜欢袁奕州什么，这些我都说不清楚，说不定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知道李浔喜欢袁奕州，是在毕业之际，那是最后一个自由假期。

　　那天傍晚，我约李浔出门散步，和我们小时候一样。

　　天边的夕阳很美，把云朵也染的很美。

　　我问他毕业后有何打算，他说想留在Y市，而我则想去C市，我要离开我的家乡，去别的地方，重新发芽。

　　我们依旧走在轨枕上，那条米轨都不知道被我们走过多少遍，旁边是废弃的站台，有居民两三。

　　那天我们走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小到大，我们总是无话不说。

　　李浔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当他告诉我那人是袁奕州时，我也是开心的。

　　因为我的朋友一直是我的朋友，从未变过。

　　他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直坦诚，只是好像没以前那么勇敢了，不像帮我报考高中时那样勇敢了。

　　也许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才那么小心翼翼。

　　我自认为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这辈子没喜欢过谁，好朋友都没几个，还没机会谈恋爱，一颗心就死了，我也很无奈。

　　但这并不影响我帮他出谋划策。

　　一通分析之后，我觉得，李浔该主动说。

　　李浔：“你要不要这么直接？？”

　　我：“为什么不要直接？”

　　我俩对峙许久，无果。

　　我觉得这么纯粹的感情，不该被掩埋，与其记挂在心里，时不时出来像个长毛的爪子挠自己两下，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李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我：“但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李浔给了我一个无语的眼神：“你喜欢过一个人吗？你懂这种心情吗？你就劝我勇敢。”
　　我：“……”输在了没经验和没感情上。
　　李浔：“还是从长计议吧。”

　　我实在道：“我只知道迟则生变。”

　　李浔也是纠结的，我不知道他喜欢袁奕州什么，我只是觉得，他该勇敢，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值得很好的人，而袁奕州，确实很好。

　　同样，我也知道，很好的不一定就是你的，会有很多变数，与其空想，不如行动。

　　这道理还是李浔教会我的，不管行不行，先做再说，怎么到他这就畏手畏脚了呢。

　　李浔一直说我不懂，就是不肯试一试。

　　我：“不管行不行，先说出来，万一他也喜欢你，那就在一起，要是他不喜欢你，你也早些断了这念头。”

　　李浔不说话。

　　我在自顾自幻想着：“如果你俩真在一起了，你爸妈那边绝对会爆炸，到时候我们也得想办法不是，就是不知道袁奕州那边会不会也这样。”

　　李浔：“你想的会不会太多了些。”

　　我：“所以你要先迈出第一步，我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我才好给你出主意。”

　　李浔无奈一笑：“你不懂。”
　　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补了一句：“你还怪操心。”
　　我：“……”你懂，你懂你倒是动一下。

　　我真不懂，但我一定支持他。

　　我：“那你想怎么办？一直暗恋？”

　　李浔又不说话了。

　　这个拉不出圈门的家伙。

　　我坐在站台边，脚下踢着石子：“要是现在有辆火车过来，我就把你推下去。”

　　李浔惊恐：“这么残忍？？”

　　我：“都说人死前最清楚自己的想法，也会看到自己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所以我想看看，一直暗恋，你遗憾吗？”

　　李浔又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我这不是把这事告诉你了吗？”

　　我恍然大悟：“难道，你希望我替你转达？？”
　　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次轮到李浔无语了：“并没有，你别乱说。”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边，太阳下山了，月亮该出来了。

　　“算了，看在我认识你这么久，且重情重义的份上，就给你做个示范吧。”

　　李浔：“？？？”

　　不就是勇敢说出感情嘛，这有何难。

　　我不擅长感情，不会喜欢，可是，我会勇敢。

　　“李浔，这么说吧，我俩也认识很久了，也算是知根知底吧。”

　　李浔：“那是自然。”

　　“我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或者说压根就没感情的人，原因你知道的。”

　　李浔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你别打岔，听我说。”

　　“你为什么敢把这件事告诉我，却不敢告诉袁奕州，你可能会说，面对他，你说不出口，你可能会说，你不好意思。”

　　“我知道的，你是个自信的男孩，同时也是个内敛自己情感的人，这两点也并不矛盾。”

　　“而且以你的性格，必然会想到收场问题，万一不成，该如何收场，你不想失去一个朋友，却又总是因此遗憾，因为你更想要一个……”

　　我斟酌了一下，不知道用什么词更合适，最后只能说：“一个伴侣。”

　　李浔真的没再插话，我不确定我说的他是否听进去了些，我只是真心表达而已。

　　我继续：“那么，我们来试试吧。”

　　看一看，真诚的表达会换来什么。

　　李浔：：“刘舒，我都说了，从长……唔”

　　我一巴掌捂住了李浔的嘴，把他的话压了回去。

　　去他妈的从长计议，人生哪有那么多从长。

　　我没有拿开手，就这样，捂着他的嘴，让他不会说出些影响我发挥的话。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说，我们来试试，就我和你。”

　　“试过之后，所有问题就有了答案，你也就有了底，最后的决定，还是你来做。”

　　我看着李浔，他无比疑惑，或许是没见过我这么认真的时候。

　　“你，李浔，是我认识最久，相处最多，最了解的同龄人。”

　　“你的优点很多，自信，阳光，不服输，你的缺点也有一些，有时候矫情得像个女生，也患得患失，就像现在这样。”

　　李浔拍开我的手：“我没有。”

　　我补充：“还好面子。”

　　李浔：“你今晚吃错药了？？”

　　“但是，如果我这辈子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以后也不会。”

　　这是实话，他胜在知根知底，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只是觉得，权衡之后，他最合适，我们不用磨合，不用互相迁就。

　　认识了这么多年，对方是什么死样，彼此一直都很清楚。

　　这便很合适了，但我也不会选择他，因为我更想一个人先走，走到我觉得该停的时候再停下，而李浔，也有自己想走的路，我们不该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我们就各走各的，就很好。

　　李浔惊呆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我知道。”

　　李浔：“我喜欢男的，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你这……”

　　李浔凌乱了，他觉得我在跟他表白。

　　我说过，我没喜欢过任何人，至于共度余生，不过是权衡之后的最优解而已，这没啥不能说的。

　　我只是想告诉他，勇敢一些，其他的，都没关系。

　　我理解的表达情感，就是这样的简单粗暴。

　　我继续：“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实事求是，告诉你，你是我的最佳选择，你是我权衡之后唯一能够接受的，和我共度余生的人，因为我足够了解你，这样会给我极大的安全感。”

　　“而你，也足够靠谱，我们走过彼此走过的路，而且我们都总有一个特质，就是向上的韧劲，所以我会选择你。”

　　“其他多余的话，让我临场发挥我也发挥不出来了，所以……”

　　我把问题重新抛回去：“所以，你怎么想？”

　　李浔坚决拒绝：“我还能怎么想，不行，这绝对不行，我没办法和你共度余生。”

　　我：“……”这个好像跑偏了。

　　我果然不会表达。

　　李浔：“首先，我不喜欢你，这个我很清楚，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当知己，这是没办法欺骗自己和欺骗对方的，也不该有欺骗，然后……”

　　我看着他越跑越偏：“你先别然后，我感觉你误会了。”

　　李浔：“？？？”

　　我：“我不是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是说我喜欢你，这种狗血剧情我自己都受不了。”
　　李浔只是胜在了知根知底，没有其他。

　　李浔：“那你刚刚是……鬼上身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我捋了一下思路：“我刚才告诉你的话，是实话，你现在告诉我，你会因为我对你的认可，或者说你会因为觉得我喜欢你，而改变我们的关系吗？你会因此疏远我吗？或者绝交。”

　　李浔：“不会，因为你说清楚了。”

　　我期待着：“所以你明白了吗？”

　　李浔：“明白什么？”

　　我那天确实是抽疯了，没过脑子就说了那翻话，于是，我解释了很久，李浔消化了很久，最后也笑话了我很久。

　　我只是想告诉他，他是很好的人，袁奕州也是如此。

　　那么，他对于我突然的，被误会的“告白”都能做到理智看待，袁奕州也一定可以。

　　我真的觉得，人生要及时做很多事情，因为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这点我深有体会。

　　也许我的做法也是操之过急，但我遵循内心的想法，想了，就去做，我怕晚了，就遗憾了。

　　李浔最后答应了，说去试一试，日子打算定在国庆休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