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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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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为了安平的救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去信给上朝的李宏光,好叫他请御医来家中诊治。
正此时,陆家和卢家居然吆喝着打上了门。
卢家不知在哪雇了几十号人,嚷嚷着要带他们家小少爷回去。
说是怕他们家小少爷再在李家待下去,说不好也会一命呜呼嘎了。
这话简直就是在说,是李家对两家继子动手的了。
心思歹毒不说,顺便刺了卢家一番。
而陆家就更绝了,直接扯了白幡、撒着纸钱,乌泱泱一群人抬着棺材堵在李家门口号丧。
两家动静之大,左邻右舍闻之皆开门凑热闹。
很快,李府外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多得都快赶上过年看戏的了。
“这街上是闹什么呢?”
“不知道啊,你看这为首的,好像是陆卢两家人。”
“好像是,那几人不是卢天朔、卢天瀚还有卢天睿三兄弟吗?”
“此三人是何人?”男人伸长了脖子,疑惑:“你认识?”
“哎呀!就是卢家那几个天天在坊间游手好闲,调戏良家民女的三兄弟。”
旁边有人低声附和,“这三人在京城臭名昭著,前些日子不就是他们几个逼得清风楼里两个姑娘服毒自杀来着,啧啧啧。”
“原是如此,有所耳闻。”
听到这周围人知道花胡子老人说的谁了,不过眼下发生何事却不清楚。
“他们好像都去李家号丧了,这李家跟卢家还有陆家什么关系?”
先前说得条条是道的老人也没明白,他扯着自己的白花胡子,轻嘶一声。
“只听说前几日好几大世家都着人去李家提亲,旁的倒未听说。”
“这可是号丧啊!李家杀人了?”
杀人一词一出,周边的人瞬间寒毛倒立,看李家眼神都不对了。
“李家杀了谁?光天化日之下,胆子如此之大?”
“唉!这当官的哪个把百姓的命放在眼里了?说不好是随意打杀了谁。”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成一团,旁人说什么,大伙就信什么。
陆卢两家借着冬风,将事情闹得越发大,民怨骤起吵闹不休。
而朝堂之上,此时也吵翻了天。
大臣们为了银子的事,互相攻讦,最后闹到了咸宁帝面前。
“圣上,还有不到一月就是元日,您上次命礼部筹办元日庆典,恐怕难以继续……”
礼部尚书陆星河叫苦。
“怎么回事?”
咸宁帝虽卧病在床,音量并不高,甚至还有些低缓。
但在位几十年来积攒的帝王之气凌人,即便隔着屏风也不减分毫。
“回圣上,如今户部已不支银子给礼部了,礼部为庆典早先填了不少银子进去,眼下实在是没辙了。”
一说到没银子的事,各部官员个个头大,更别说皇上了。
咸宁帝像是在顺气,又像是不想接话,停顿了几息后才又问起户部。
“为什么不给礼部支银子?”
被点到名,户部尚书卢子由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回圣上,历来元日的费用都有明细预算,而今还未筹备完,礼部就已超支一百万两。”
“今年鲜水的疫情、前两年南方的水患,还有各地的灾情,边关将士的军饷,处处要用钱。”
“户部实在不知该不该再给礼部支银子了,今日来也是有意问问圣上的意思。”
年年到了年关户部就支不出银子,这两年尤其,是以各部每每到御前闹。
偏偏每次皆是有理有据,咸宁帝只好又去问礼部。
“怎么超支这么多银子?”
“回圣上,历来户部的预算都是往最低了算的,您也知道买卖价格时有起伏,超支实属正常。”
“况且这些日子大雪封山,为了让东西运进城又花了不少旁的开支,这才超了预算。”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后咸宁帝才继续问。
“往年怎么办下来的,今年还这么办就是,这种事也值得专门上奏?”
众官员听出咸宁帝语气不善,纷纷跪倒在地。
卢子由身为卢天宇的爹,脾气比之更甚,此等情形下他仍不改口。
“圣上,户部已经没有银子可以支给礼部了。”
如果说方才咸宁帝有三分气,现下直接被激起了八分。
里间突然响起一串剧烈的咳嗽声,大臣们头趴得更低了,齐齐告罪。
“圣上息怒,万要保重龙体啊。”
外面动静越发大,屋内几人急得团团转。
“娘,要不还是出去看看吧?”
面对门外的乱象,和孩子们的着急,李母镇定自若稳坐高台。
只见她手上拿着汤婆子,脚边烤着火,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王月梅懒洋洋开口:“等他们在外面闹,就是闹翻了天,也关我们李家的事。”
“你若是出去了,这事儿反倒说不清楚了!”
四姐苦着一张脸,在屋内一圈又一圈地走。
听了李母的话后,她非但没有镇定下来,还更加焦灼了。
“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们要是在我们李家门前出了事,我们不还是有责任?”
“是啊娘!若是闹出了人命,恐怕李家也难逃其咎!”
大姐也跟着着急道。
知道自家几个孩子没经历过什么事,李母叹息着睁开双眼。
道:“你们啊!还是担不起事啊!”
又怕几人真的急坏,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家里男人都不在,这些人找上门来,分明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方才门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这才多久?棺材都备好了!”
“就算事情闹到衙门去,他们恐怕比我们还难解释清楚!”
李母说完,屋子里静了静,几人相视一眼,各有思量。
五荷坐在炭火旁,外面动静太大,一副要干仗的架势,她待在凳子上目光幽幽。
陆卢两家实在欺人太甚!
四姐还是对李母的话抱有怀疑。
“娘,棺材算不上什么大事,百姓家中尚有常年备着棺材的。”
“他们有棺材也并不是什么不合情理的事。”
对四妹的话大姐深以为然,“只是来得确实太快了些,但他们消息灵通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众人点头,四姐是个急性子。
她连连踱步,只要事情一刻未平息,她便不得安心。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心安的安神香,寂静如雪,外面却闹得热火朝天。
又等了一会儿,前门发出巨大的冲撞声,李母赫然睁开眼。
门房来报,乃是陆卢两家竟合力开始撞门!
几人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
几人齐齐看着李母,四姐声音不乏一丝胆寒:“娘!”
李母脸色凝重,她吩咐管事:“把门守好!再多派点人手过去!别让人进来了!”
李母的想法很简单,他们来闹事,那是他们的问题,出了问题更是他们的问题。
就算闹上衙门,亦或者是朝廷,也不能因为他们没开门而降罪李家。
所以他们只需窝在家里,守好大门,其余事就都与他们无关。
李父不在家,李母就是主心骨。
子女们心中忐忑,却也没有主意,纷纷向外张望。
又是长久的沉默,只听得里间一阵拍背声,还有太监丫鬟们频繁走动的声音。
几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最前面一人站出来。
“圣上龙体欠安,国事这些日子一直由太子殿下通理,不若,不若。”
说话之人顿了顿,再继续,“不若圣上颁布旨意,将监国之责交予太子殿下。”
没想到平日里话不多的秋尚书,竟能冒帝王之威。
六王爷一党面色难看,陆家陆星河最先开口,“圣上,既然国事本就由太子殿下打理,又何必多添个头衔?”
说着转头看向太子,道:“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陆尚书此言差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天子殿下理事,合该授予监国之权。”
兵部杨尚书,冷淡瞥一眼陆星河道。
陆星河亦冷笑一声:“杨尚书好急的性子。陛下不过静养,东宫理政本是本分。”
“刻意求取‘监国’二字,其心可诛!”
“陆星河!你放肆!”陆星河话未尽,工部杨侍郎怒喝,维护自己季父。
“陆尚书过激了。”几人眼看要吵起来了,四王爷忽然不紧不慢插话,眼中闪着恶趣味的光。
“太子殿下总理国务,加‘监国’之衔,想必只是为了政务畅达。”
卢尚书也跟着在一旁添油加醋,“陆尚书不必过于紧张,莫非陆尚书……觉得太子殿下不堪此任?”
“微臣不敢!”陆星河抱拳,在心里狠狠骂卢老匹夫,道,“四王爷哪里的话。”
卢尚书点点头,慢悠悠捋须,“也是,许是陆尚书觉得‘监国’二字太过沉重,恐令天下百姓误解,反倒有损殿下仁孝之名。”
“依老臣看,圣上康健为重,此事不急于一时。”
工部尚书闻言立刻附和:“卢老大人老成谋国!此议甚妥。太子殿下必不以此为意。”
“殿下不在意,我等臣子就更该为主分忧!”眼看事情被几人三言两语就要搅没了,杨尚书气不顺,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尔等百般推阻,是何意图?”
“杨大人,还请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杨尚书怒目,“尔等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才是司马昭之心!”
“杨老匹夫!你拥兵自重,才是朝廷大患!”
“陆奸贼!你以礼法之名,行乱政之实!”
屋内气氛瞬间鼎沸,刑部尚书秋元青被挤得连连后退,面色铁青。
吏部尚书拿着笏板,早早远离走到高处,冷眼旁观众人打成一团。
李宏光与众大臣候在外面,听得胆战心惊。
特别是李宏光,眉眼突突地跳,不知为何从进宫后心里便一直发慌。
隔着门扉,大臣们瞧不清内里的情景。
短暂的争吵过后,陷入令人窒息的长久沉寂。
少顷,众人听见孟公公的声音。
“圣上的意思,他老人家身子不适,今日起由太子监国。”
“诸事皆有太子,有什么事各位大臣与太子自行商议吧。”
事情就是解决不了,才来找咸宁帝。
各位大臣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可咸宁帝这般模样,似乎也确实无法理事。
太子一党有心提传位之事,然杨尚书摇头制止。
太子倒是反应很快,他双膝跪地,磕头领事。
“儿臣遵旨,还望父皇保重龙体。”
与太子的淡然不同,一旁的四王爷摩挲着食指玉扳指的手顿住,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倒是六王爷听完话后还是一脸乐呵,乖巧垂首点头道:“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瞧见六王爷出门去,四王爷不甘人后,也飞快行完礼甩袖出去。
其余大臣哪里还能说什么,只得站起身一前一后告退。
太和宫是百官上朝的地方,大门有六扇。
选用两人高的上好楠木,再以金丝辅之绕成花纹,通体光亮夺目。
进入殿内,正中央最前方两节台阶上放着一张龙椅。
龙椅后面墙上雕刻金龙衔珠图,两旁各挂双玲珑玉球灯笼。
台阶下方左右两边各设有十五坐蒲,每三张坐蒲后面放有一盏羊脂八角灯,另设炭火一盆。
从咸宁帝卧榻之日起,百官已有些日子没有来过了。
这突然过来殿内冷清的很,大臣们方才来的路上又淋了雪,进来的人止不住地打哆嗦。
路过太和宫门口,只见一身着绿色官服之人伫立。
大雪附衣,想来已在此处许久,却似乎没有进殿的意思。
太子与四王爷远远便瞧见一个人影,四王爷落后一步,与身后的卢天宇慢慢步调一致。
“这是谢蕴进京了?他怎么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