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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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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荷心有余悸,在床上没话找话跟系统东拉西扯,总算平复不少。
夜半时分困意再度袭来,她闭上眼,意识沉沉下坠。
她又做了一个梦,好在第二个梦,是暖的。
梦中的五荷一会儿是第三人视角,一会儿又是第一人称视角。
她梦到了两个小屁孩,在春暖花开的草地里围着她打转,手上各拿着一个风车。
鸟语花香,暖日普照,画面温暖而舒心。
“五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乐乐的声音脆生生的。
五荷转过头,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她跑来。
乐乐跑在前面,手里高高举着什么,小脸因为奔跑和兴奋涨得红扑扑的。
他冲到五荷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那是一只蚂蚱,和白日里草编的那只不同,这是活生生的真蚂蚱。
“我追了它好久呢!”
乐乐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地向五荷分享他的探秘过程。
“它藏在草丛里,一跳!这么高!”
他夸张地比划着,“我就扑过去,结果摔了一跤,哥哥还笑我……”
五荷果然见他小脸上有几道泥印,不知什么时候,五荷的视角到了上空。
她看见地上的自己卷起袖子帮乐乐擦脸蛋,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乐乐倒是无所谓,笑着将蚂蚱往五荷手里塞:“五姐姐,给你!”
另一只小手也伸过来,不过手上不是蚂蚱,而是一碗甜羹。
五荷无语笑了,怎么做个梦还跟白天一样?就没别的东西可送吗?
梦里的安平看不清五荷脸色,他声音温润:“五姐姐,趁热喝。”
五荷顺手接过瓷碗,“我特意多放了桂花。”
安平轻声补充,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送完东西,两人转眼便跑没了影,在草地里追逐起来。
五荷看着他们的笑脸,越渐朦胧而模糊。
接着画面一转,她站在一座不知名的高堂上,看着下方站着的一个挺拔背影。
那人穿着深绯官服,玉带悬腰,侧脸温润,目光清正。
好一个俊俏郎君,不知怎的,她就是隐隐中觉得此人便是成年后的安平。
这么瞧来,他倒是比现在更添一分明朗,比现在的年少老成好多了。
五荷环顾四周,这里好似是他上值的地方,却除了台阶便只有一片白。
安平指着摊开的舆图,指尖划过山川河流,向眼前的五荷说着什么。
场景流转,黄沙莽莽,旌旗猎猎。
银甲少年将军纵马驰骋,枪出如龙,挑落敌酋大旗。
烈日将他盔缨映得如火,连带着空气似乎都灼热几分。
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棱角分明的脸,在凯旋的欢呼中扬起畅快笑容,五荷知道,是乐乐。
五荷在梦中轻笑,还是那么有活力,不愧是乐乐。
没成想他成了将军,还挺像那么回事。
画面温暖又遥远,然而五荷笑容未及展开,画面陡然碎裂。
高堂之上,安平转过身,衣袍变化成了粗布麻衣。
他走过来,不,或者说,飘过来。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雨声,细雨淅淅沥沥,潮湿透进来,浊污了空洞的白,似乎也渗入了屋内人的骨血之中。
沙场内,乐乐驾马扬声而去,笑容灿烂谣言,却渐行渐远。
忽而黄沙弥漫,扬起千丈高,眯了五荷的眼,再抬眼瞧去,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五荷是想呼喊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无助、绝望一点一点淹没她……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掌心中那只蚂蚱早不知逃去了哪里。
右手边矮几上甜羹,也搅进风沙早不能吃了。
五荷睡得不安稳,干脆不睡了,躺在床上发呆。
窗扉微动,寒意携风袭来,五荷也懒得动。
她拉了拉厚厚的被褥,遮住半张脸,下一秒,一个人脸出现在她面前。
五荷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僵持半天,脑子里那根筋才搭上。
“六王爷?他来这干啥?还半夜翻窗?”这是五荷对系统说的。
五荷看着带着一身寒气,和冷香的六王爷,待在原地等对方出声。
“吓到了?还以为李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呢。”听见心声的六王爷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脸色却不见得好看,倒是瞧着有那么点疲意。
五荷脑内疯狂OS,与系统分析对方的动机。
“他是来灭口的?就因为李家没人去赴约?”
“不对啊,杀个人哪里需要他一个王爷亲自动手?系统,你倒是说句话呀!”
实际出口的,却是干巴巴一句:“王爷深夜莅临,有何指教?”
说着身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半耷拉的眼。
六王爷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了,低低笑了一声,竟然随意地在床沿坐下了!
“指教?唔……让本王想想。”
五荷:!他坐下了!还坐床边!
来个人啊!珍珠玲珑呢?哦对被她打发去睡了……
或许是觉得五荷此人确实有趣,六王爷顺着五荷的问话问罪她:“本王递给你的信纸,为何不来赴约?”
五荷:这狗东西果然还是来找麻烦的!
五荷怒了,假的,实则她说的是:“哈哈,王爷说的什么?臣女怎不知晓呢?”
那张纸条早被她丢炭盆里,三秒不到便烧了个干净,反正现在死无对证,随便她怎么说。
六王爷板起脸来,“呵,你承认与否本王并不在意,不过既然本王已经来了,这夜里怪冷的,不如李小姐让本王进被窝暖暖?”
他倾身,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语气暧昧得像一个情场高手。
五荷身上顿时一阵麻酥酥的恶寒,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
她尬笑:“王爷说笑了,不然,我把床让给你?”
说着,她还真欲从床上起身,六王爷见她动作又蓦地拉下脸来。
“不必了,李小姐歇息吧。”
他忽然意兴阑珊地站起身,“真没意思。”
然后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床边,时间好像过去了好久,五荷都快睡着了,听到一声虚无缥缈的“算了。”
六王爷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
“李小姐好眠。”
说完,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给五荷整了个莫名其妙,睡意刚来又消不少。
消化了一会儿六王爷发神经的举动后,五荷心中暗道:李家这防卫也太弱了。
不过经六王爷一打岔,她方才因做梦的心悸反倒没了,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总算没再做梦,睡了个安稳。
次日天蒙蒙亮,隔壁房内一声尖叫惊动整个李府。
刚眯着的五荷唰地睁开眼睛,心头突突狂跳!
她霎时披上衣裳,出门时正撞上两个孩子房中的小厮慌慌张张往外跑。
五荷赶紧上前拉住其中一人,问:“出什么事了?”
小厮你一言我一语回话:“五小姐,大公子和六公子两人都不在房中,不知去哪了。”
这几日与俩孩子相处,五荷差不多也摸清了两人的性子,乐乐跳脱好玩,安平则稳妥安静些。
但这两人都不是到处乱跑的人,“许是两人起了个早不定,大惊小怪做甚?可寻了人在哪?”
听五荷这么一说,两人哭丧的声音一顿,互看一眼。
道:“五小姐,是我们方才听闻有人在结冰的湖上远远瞧见有人影,又发现两位公子均不在,一时着急……”
五荷没心思听他们胡诌,打断对方,“还未确认的事不要随便乱讲,先找人再说。”
小厮低头喏喏:“是,小的们正要去寻人。”
李家就这么大,找人不会太难,但五荷还是吩咐珍珠玲珑把所有下人叫起来。
除了第一天玲珑在两小孩屋里伺候,后面便又回了五荷房中。
得了五荷的令,五荷院中的人皆动身找人,五荷虽然不信两人胡诌的话,多少有些在意他俩的说法。
况且那两孩子,这个时辰该在自个房中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视线落到院墙后的东边,那里就是李家院中唯一的一片湖。
宫墙之后,
当五荷揣着侥幸心理来到湖边,瞧见湖上一团小小的影子,还是不敢相信。
她有些迟疑,“系统,那湖面上真的是人?”
深冬湖水结了厚厚的冰,上次贤皇贵妃让人凿出来的圆台上,仍清晰可见。
系统:“是,就是那两个孩子。”
五荷一瞬间不知心中是什么感受,好像堵满了东西,又好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脑子甚至理智得很,她抬腿踏上冰面。
“朝阳!”呼卷的风中传来李母担忧的疾呼,“朝阳,小心滑倒,让其他人去吧。”
踏出的腿愣在空中,五荷仔细盯了一下冰面,确实,她一个南方人,直接踩上去可能一步都走不了。
“好。”她答。
原来方才那两个小厮的声音,也惊动了李家其他人。
眼下李母和两个便宜姐姐都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各自的小厮。
管家和王嬷嬷不需要李母多话,两人已经安排下面的人上湖面。
湖面上一时围上去很多人,五荷突然想起什么,惊呼:“都别动!”
这么想也许不太好,但是如果真的出事了,还是不要破坏现场比较好。
众人闻声看过来,五荷思索了一下,问:“可看清上面是否有人?是何人?”
其中一个年轻小伙朗声道:“回五小姐,是大公子和六公子,脸已经青了,得赶紧请大夫来瞧。”
额,五荷顿住,眼下不知情况如何,只能叫人将两个孩子抱下来。
“留两三个人将两位公子抱下来,其余人都撤回去。”
“这……”众人一时不知是去是留,管家适时下令:“大牛,王二抱人,其余的都下来。”
大牛和王二应声上前,动作小心而迅速地挪向冰面中央。
等瞧清楚湖上的身影,真是两个孩子。
二人心神一震,小心托起两个小小的人。
本想着昨日之后李家的风波算是过去了,没成想,居然让这两个娃娃替李家糟了罪。
五荷盯着床上面如青色,昏迷不醒的安平,脑子在放空。
找到两人的时候,乐乐便已经没了呼吸,冰渣子和雪盖了一脸。
小小的人儿,不复昨日的欢乐与活力。
李家没有小孩子的棺材,便将乐乐放在了他原先住的房中。
寒冬时节,在冰面上不知待了多久。
李家众人心中皆不好受,这两个孩子虽在李家没住上几天,但李家已然将两人视为李家之人。
昨日还嘻嘻哈哈与大家闹成一团,今日竟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家气氛低迷,昨日的喜悦像是一场梦,美好如幻影,破碎得猝不及防。
大夫来得很快,为安平把脉诊断,半晌后叹气道:“这孩子寒气入体,恐怕一双腿保不住了。”
听闻大夫的话,五荷突然想起昨夜的梦,原来一切都有预兆,可是她却偏偏不知。
李母见她呆愣在原地守着安平,劝她不要过多难过。
但其实五荷心里什么都没想,她就这么静静站着,心里空得漏风。
房里守着的人很多,李家的女眷皆在场了。
李母知道这里不需要她,她便转头去查两个孩子去湖面的事。
可下人们说不出个什么,除了两个孩子院中的下人,连五荷院中的人都没瞧见动静。
更别说旁的人了,也不知两人是何时离开的屋子,为何离开更是不清楚了。
只好等着安平醒来再问,谁知李母才问了一句,安平惊恐不已,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如此,大伙不好再问。
底下人瞧大公子神志不清,似乎还有些许疯癫,倒像是鬼上身。
私底下窃窃私语,颇有议论。
在这些嘈杂声中,五荷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夜里突然上门的六王爷。
但她又觉得,六王爷不至于对两个孩子动手后还专门来她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