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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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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因为崔景行的突然到访,下人们乐呵的声音接踵而来,李府与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相去甚远。
前院东西摆了满满一地,人也站了不少,比那天她刚到李府时有过之而不及。
面对这么多人,崔景行一见她上前来,一屋子人全盯着两人看了。
本来今天的主角就是他俩,崔景行的举动更引人注目。
两个萝卜头这几日与她熟悉了不少,这会儿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眼中满是笑意和打趣,小孩子就是不一样,几天时间里本性就露了出来。
五荷耸鼻子对两小孩儿挤眉弄眼,两人笑呵呵装傻躲开眼神。
也多亏这两个萝卜头,她没那么紧张尴尬了。
五荷从容笑笑,没让人话掉地上。
“崔世叔,崔大公子、崔二公子好。”
从进屋开始,崔由武便在打量五荷,五荷瞧过后回话:“李小姐好。”
崔景至也十分得体回以微笑。
院子里不少丫鬟仆人瞧着,崔景行做戏做全套,他莞尔道:“朝阳这边坐。”
看对方指的位置,五荷略显拘谨地坐在了崔景行对面。
“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可好些?”
此刻崔景行问话时,眼中三分关切,四分心疼,还有三分温柔看着五荷。
演技获得五荷九十八分的好评,她轻声回复:“多谢喻之关心,没什么大碍。”
两人已见过几次面,从古代的角度来说二人算是非常熟悉了,但对五荷来说,两人只能算是认识。
说了几句话便没了话说,席间长辈们聊着婚事,五荷便听了两耳朵。
而崔景行还笑意盈盈瞧着五荷,一旁的崔景至脸上竟也挂着笑。
两人仪表堂堂,今日刻意打扮,十足俊朗好看。
被两人这么盯着,五荷再有打量的心思也不好意思了。
她抿一口苦茶,眼睑低垂,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在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门外又来人了。
李家众人与崔家的人,起步去迎。
这一次来的是宫里的孟公公,只见孟公公身后四人抬着一个硕大的匾额,上书“璇玑昭德”。
五荷瞧见一脸喜色的几位公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其余人已跪了下去。
虽然还是没习惯下跪,但五荷已经不需要别人拉她了。
五荷麻溜地跟着众人跪下,忍不住问系统:“统,咋回事儿啊?”
系统:“这是皇上给你赐的匾额,夸你呢!”
孟公公眉目和蔼,“李小姐,圣上见你助剿匪有功,赐‘璇玑昭德’四字与你。”
“另还赐一本‘列女传’,希望你日后也能为国为民,英勇献身!”
孟公公说了一长串,五荷其余字没放心上,就听见个献身了。
啧。
“谢圣上。”
孟公公比上次来还开心,眼角细纹堆在一处,他弯腰去扶五荷。
轻声道:“李小姐实至名归,快起来吧。”
实是一点没有的,虚倒是满满当当。
系统:“获得皇室名誉奖赏,奖励积分两千一,积分剩余六千。”
五荷眉眼轻抬,真诚嫣然而笑,“公公过誉了,都是圣上抬爱。”
五荷答复得体,孟公公眼神多出一抹欣赏,和气道:“李小姐不骄不躁,甚好。”
后又对李父道:“李家养了个好女儿啊!”
李父:“哈哈,孟公公过誉、过誉!”
“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知轻重,幸好没误了圣上的大事。”
崔景行紧随其后:“伯父说哪里的话,是朝阳有勇有谋,帮我都来不及,怎有误事一说?”
双方说了几句,就见孟公公又拿出一道圣旨,朗声诵读。
“咨尔李宏光之父李公讳方元,秉性端方,世笃忠贞。”
“教子有成,堪为典范。特追赠为国子监祭酒,锡之诰命。”
“呜呼!勖哉尔灵,承兹殊宠,永慰幽冥。”
这道圣旨不同于前一道的分量,李家众人欣喜非常,忙不迭又跪了一地。
连崔家看李家众人的脸色也变了变,孟公公一走,众人便围上来祝贺。
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崔叔父,也被三言两语拉了进去。
一时间场上成了丰功伟绩的展示台,只有女人们在一旁站着,格格不入。
就连一旁的李母也收敛了喜色,毕竟身为女人,她们没什么事情可拿出来说的。
五荷的那点子英勇事迹,也是杜撰的,实在是相形见绌。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少了不少,一会儿时间再瞧天色,已快至晌午。
李父便留崔家众人用饭,“风吹得厉害,诸位估计都冻着了,不如在李家用了饭再回去吧?”
“不了,今日来事已办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就不耽搁了。”
接话的是崔景行叔父崔由武,他没什么表情直接拒绝李父,场子顿时冷了下来。
崔景行眼底情绪流转,他直直看向崔由武,眉眼弯弯。
“叔父说哪里的话,不过吃顿饭而已,耽搁不了什么。”
一句话,将崔由武堵了回去。
崔由武脸色难看,却到底没说什么,崔景至将两人神色收入眼底,安静在一旁没插嘴。
崔家的情况外界也多有传闻,李父观二人神色,尽管两人藏得很好,却还是能瞧见一些端倪。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崔由武都是崔景行的长辈,在外面这种场合,他不会让两人脸上闹得难堪。
李父打圆场,“没想到上午下值了,崔大人还有公务在身,属实辛苦。”
“不过便饭而已,用完饭后,崔大人再去上值不迟。”
李家也这么说,崔由武不好再说离开的话,便留在李家用午饭。
两家人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因此分了两桌。
李家门楣比不上崔家,面对崔家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做得更好。
虽说是家宴,但平常不讲究的虚礼,这会儿也讲究了起来。
今日用餐分成了男女两桌,两张桌子用屏风隔开。
五荷这才察觉,今日来下聘的崔家人中,没有女性。
五荷不清楚古代婚丧嫁娶有何讲究,她乐得清闲。
挨着自家两个姐姐坐下,再不似先前拘束。
李府其乐融融,京城上下亦是一片繁荣之景。
有了崔家上门,和圣上的旨意,有关李家的流言瞬间少了不少。
但也只是少了而已,有些人认为此举不过是欲盖弥彰,亦有人觉得这才是事实,其余不过别人恶意揣度而已。
尽管如此,坊间的人总算不敢再明目张胆到处传扬,对李家来说,总算是最近出了件好事。
连带着五荷觉得自己的感冒都好了不少,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浑身通透!
流言的事情到这一步五荷觉得很好了,事情本就是真真假假分不清,这样才好。
而且六王爷那边,也不用去应付了,真好!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惨白惨白的,五荷却觉得暖榻被照得发亮。
她披着袄子坐在廊下,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潮气,旁边摆了两个炭火盆。
脸上映着炭火的暖光,就这样静静赏雪,别有一番滋味。
隔壁木门一响,两个小人儿挨着蹦蹦跳跳蹿了过来。
乐乐举着只枯草编蚱蜢,蚱蜢腿一长一短。
他脸蛋红扑扑的,那红晕浓得化不开,声音比人先到。
“五姐姐!”吨吨吨的脚步声传来,五荷一转头,便瞧见他他把蚱蜢塞过来,手心烫得很,“给你!”
安平捧着一碗甜羹跟在后面,“五姐姐,这是我娘每次我生病好了之后熬的汤,不过里面的面茧与我娘做的不同。”
他脸颊也透着酡红,眼睛却亮得出奇。“五姐姐趁热吃。”
五荷接过看不出形状的蚱蜢,表示自己很喜欢,然后接过甜羹。
“谢谢你们咯。”
刚喝第一口,平安轻声说道:“甘来苦尽,愿姐姐往后都灾晦不沾身。”
五荷一愣,暖流滑过心间,她又去摸两人的头,“好,五姐姐借你吉言。”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乐乐已经爬上榻,挨着五荷。
整个人犹如一个热乎乎的暖水袋,五荷好笑得给他放了点位置。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段红绳,“五姐姐,咱们来翻花绳!”
说着小手灵巧地绕起来,满脸期待地等着五荷。
安平则是挨着榻沿坐下,安安静静在一旁烤火。
不知是炭火太多的缘故,还是因为旁的,两人鼻尖总是缀着汗珠,特别是乐乐,躺在榻上汗更多了。
“你们俩……”话未说完,乐乐叫五荷,“五姐姐到你了。”
天气这么冷,五荷不想玩,安平比她先开口,“五姐姐身子还未好清楚,我同你玩。”
两个脑袋凑在一处,玩着玩着不知怎的线缠在了一起,两人解得满头大汗。
五荷看他们热成这个样子,赶紧喊住他俩:“你们身上全是汗,脱件衣裳吧。”
五荷刚说完,乐乐的手肘碰到安平腰间,安平噗嗤笑出声。
这一笑便收不住,乐乐的手像小鱼似的钻,专挠人痒处。
安平不甘示弱,两人顿时笑作一团,大口喘着粗气。
底下两个伺候的下人得到五荷的示意,将两人拉开些。
“大公子,小的替你脱了外衫。”“六公子,小的帮您更衣。”
脱了一件衣裳后,两人脸上的红晕似乎散了些,就是又闹在了一起。
她慢慢嘬着甜羹,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俩人,真是玩疯了。
五荷摇摇头,身子往后窝进榻里,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得益于两人这么一顿闹腾,五荷睡了个早觉。
五荷进入梦乡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坠入一片混沌的白色之中。
四周只有白,没有声音,没有触觉,令她莫名心慌。
过了一会儿白色中渐渐浮现几个房屋的影子,五荷提步上前。
忽然她感觉胸口被无形之物狠狠一撞,踉跄后退。
风雪不知从何而来,又稍作歇息,她终于看清了。
是尸体。
尸横遍野,那是五荷脑中冒出来的唯一一个词。
一具具尸体半张脸埋在雪里,眼窝深陷,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灰的死气。
五荷想逃,脚却陷在冰冷的、柔软的地面。
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腿脚酸软得厉害,又犹如千斤之重,让她深陷其中。
一步一顿,仔仔细细将眼前的一切瞧了个干净。
瘟疫。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砸进她意识里,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窗外夜色浓稠,风雪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