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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信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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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山上并未查出什么端倪。”
皇城西边六王爷府,天地一片白中独一点墨,正是一处亭子。
几名中年男子坐在亭中围炉烤火,静赏落雪,身着华服的是六王爷。
“哦?”
简单一个问便没了下文,众人不知六王爷态度,几人相视一眼。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坐在湖边钓鱼,闻言嗤道:“看来他们藏得很紧,还是得从旁处入手才是。”
“山中的事查不清楚,恐会影响大局。”
老人嗓音低哑,鱼竿这时微微晃动,老人连忙收杆,众人皆神情喜悦围了上去。
六王爷冷冷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勾起。
“既如此,我们再给他添一把火不就好了?也让山里热闹热闹,才好让人主动去查不是?”
底下人迟疑道:“可圣上那边……”
六王爷笑:“圣上?活着的时候是圣上,你们这般畏首畏脚,到时候与大位无缘可别怪本王。”
如此大不敬的话,众人瞬间噤声,六王爷无声嗤笑。
那老人没再提及朝堂之事,瞧他手中常把玩的红宝石不见,随口问了一句。
“你母亲送你的东西呢?”
话落,六王爷眼中阴狠一闪而过,眼神直直落在老人身上,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却见六王爷忽又变了神色,无所谓轻声道:“不喜欢了,丢了。”
老人脸色分毫未变,全然不惧六王爷反复无常,反倒郑重其事点头。
道:“明日让你母亲再给你送个别的来。”
闻言,众人悄然转过头去,假意看不见。
六王爷十指点点拽紧,侧过身窝进榻里,不见其神情。
“好啊,替我多谢母亲。”
话说这头,李宏光绕了京城大半的远路,回到家中时候已不早。
历经风霜的马车停在后门,李父收拾心情,整理仪容下车。
天色已稍显昏暗,后门处寂静如常,李父松了口气。
落地后他环顾四周,却在门口对面见到一个瘫在地上的乞丐。
满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面容,可即便蓬头垢面,李父仍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再看他身上穿的衣裳,早已没了一块完整的布料,露出来的皮肤畸形可怖。
李父放下乍一下升起的戒心,暗叹也是个可怜人,朝对方走去。
叮呤咣啷,是铜钱掉进瓷碗的声音。
“这些钱,拿去买身衣裳和吃的吧。”
京中可怜人众多,李宏光也只能见一个施舍一个。
如今李家尚不能自保,他也无力救更多人。
放下铜钱李父转身便要离开,裤腿却被拉住。
对方没有说话,抬起一张看不清的脸望着李父,颤颤巍巍递出左手。
李父疑惑,问:“给我的?”
乞丐缓缓点头,李父只好接过东西,乃是一截小指粗的竹节。
见李父接过东西,乞丐收起李父给的铜钱,和破碗。
颇为费劲地从地上缓缓起身,动作慢得像是关节生了锈。
李父见其动作困难,主动伸手去扶,那乞丐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微微避开李父的手。
声如蚊虫,道:“别脏了大人的手。”
乞丐一点一点远去,李父收回目光,也转身向家里走去。
五荷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纸条,眉心突突地跳。
她不仅身体不舒服,脑子也发蒙得厉害。
“系统,上面写的啥?”
系统:“欲止风,申时共饮新茶。”
五荷轻松捕获关键字,“茶?”
与喝茶有关的,止风……
她好像猜到对方是谁了,六王爷到底为什么非找她不可?不能找李家其他人吗?
而且他们都查不出来的事,到底为什么相信李家能查出来?
五荷不想管,她身体不舒服。
没想到在古代感染风寒这么痛苦,连胃口都不好了,什么都不想吃。
俩小孩见她不进食,想尽了法子劝她。
“五姐姐,你好孩子气哦,我先前生病,娘说我才三岁就能乖乖吃药。”
乐乐一边说一边看五荷眼色,见她闭眼不看自己,回头眼神询问端着吃食的安平。
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继续:“五姐姐比三岁小孩儿还不如,羞羞!”
在这种时候,五荷很难不嫌弃他俩有点烦。
可小孩子才不管那么多,他俩缠着五荷,那叫一个不知疲惫。
五荷干脆翻身将被子盖过脑袋,做掩耳盗铃状。
结果李家其他人也常上门来瞧她。
其中就数她四姐来的最勤快,来一趟五荷遭罪一次,她不禁感叹。
原来有这么多人关心,也是件痛苦的事,她人都憔悴了。
想到这五荷又是一声叹息,这日子真是,过得没什么盼头了。
五荷独自在院中惆怅,两萝卜头被她以防感染的由头赶回了自己房里,总算清净了。
李父刚到家中,尚未歇一口气,底下一个管事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满眼惊惶。
“老爷,是、是门房的李福和新来的伙计……”
“他们刚才出去溜达,在巷口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伤了。”
管事嬷嬷话说的吞吞吐吐,估计是瞧李父脸色太难看,不想火上浇油。
但这油,今天是浇定了。
“什么?!”李家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李宏光压下火气,沉声道,“把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下人被搀了进来。
李福额角破了,伤口还未处理,鲜血混着雪水糊了半张脸。
棉袄也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新伙计头发散乱,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正捂着脸呜呜地哭。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李二抢先一步上前,查看他们的伤势,语气急切。
李福噗通一声跪下,哭得委屈不已。
“回老爷,不是咱们惹事啊!”
“是巷口聚了好些闲汉,见我们府上人出来,就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说小姐。”
他哽了一下,没敢再说下去。
新伙计气不过,扯着破锣嗓子哭诉道:“他们骂得太难听了!”
“说小姐这般,我们李家还有脸出来走动……”
“还说我们府上晦气,李福气不过,回了一句‘休要胡说’,他们就围上来推搡。”
“动手打人不说,还说打的就是我们李家的奴才……”
“还说李家就应该像黄刘两家那般,让五小姐以死谢罪,全了名节!”
这些话与李宏光方才在路上听得被无二致。
他回想起那几辆马车,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猛地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没想到这些人竟已猖獗到,敢在自家门口公然羞辱、殴打他的下人!
这打的哪里是下人,分明是打他李宏光的脸!打整个李家的脸!是谁!是谁非要逼迫李家至此?
李三气得双眼通红,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岂有此理!我找他们算账去!”
“站住!”李宏光一声暴喝,叫住了他。
他看着眼前受伤的两人,又看看两个又气又急,却无能为力的儿子。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深深将他淹没。
好在此时李母与两个女儿也闻声赶了过来,李母先是关心了底下的人,接着打发两人离开。
“带他们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伤,这个月月钱多给一份。”
一时下人们都散了,李宏光瞧着一脸平静的妻子。
仿佛被戳破的气囊,所有怒火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夫人。”
他唤自己的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母未说什么,沉默地拉住夫君的手,无声安慰。
“你们回去歇息吧,让底下的人最近出门都结伴而行,莫要单独出去。”
几个子女看着父母,不愿离去,最后还是李母摆了摆手,才离开。
李宏光跟着李母,疲惫地转过身,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两人互相搀扶一步一步,沉重地向书房走去。
院中的红梅依旧暗香浮动,但那丝丝甜香,此刻闻起来却只剩下苦涩。
待屋内只剩李父李母二人,李母从怀中拿出一截竹筒,李宏光一眼被吸引过去。
他想起自己也有一个类似的竹筒,掏出来。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手上,又对视一眼。
“老爷。”
“夫人。”
李母显然已看了里面的内容,她催促李父也把信纸拿出来看看。
“欲风止,申时清茶馆见。”
李父的悲伤被纸条上的内容掐住,他不确定询问李母意见。
“夫人,你怎么看?”
李母眼波流转,推测:“老爷,对方必有所图谋,不可。”
李父点头,可仍有迟疑,“那朝阳的事……”
闻言,李母亦是心中哀痛,流言不可控,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若真让流言落实了,朝阳以后可如何出门?总不能真一辈子待在方方正正的院子中吧?
“还得从被抓的那群地痞入手,既然有人传,总会找到第一个传的人。”
李母想起那日刚起流言的时候,听女儿说的那群挨了板子的地痞,语气越发坚定。
“官府不查,我们便自己找人去查,老爷觉得呢?”
沿着官道又行了一二里地,风雪渐紧,天色也愈发阴沉。
众人走着走着,却见远处山坳的枯树林中,隐约有十数人影正牵马鱼贯而出,方向是西北。
“不像寻常商旅,更非农户。”
李守备眯起眼,手已按上了刀柄。
此一行人,原是鲜水官员,如今快到京城脚下,却遇上这么一伙人。
谢道守心中疑窦大起,沉声道:“拦住他们,问明身份。”
李守备立刻带着两名亲兵策马前去,扬声喊道:“前方何人?暂请留步!”
那伙人闻声,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脚步,试图转入另一条小径。
李守备见状,立刻带人策马拦在其前方。
双方顿时在雪地里形成对峙。
谢道守此时也驱马赶到,目光扫过一众人身形,心中疑云更甚。
“不知各位壮汉欲往何处?”
一个领头模样的黑脸汉子,低着头不看谢道守的官服和随行兵士。
粗声回话:“我等自有去处,不劳大人费心!”
说罢,竟直接挥手示意手下强行前进。
“放肆!”对方竟欲硬闯,李守备怒喝一声,佩刀瞬间出鞘半尺。
他麾下的亲兵也立刻拔刀,霎时间寒光显现。
这群人果非善类,非但不惧,反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黑脸低吼一声:“冲过去!”
刹那间,十几人从背后掏出利器。
皆是斧子重锤等物,被其使得赫赫有声,威力甚大。
李守备与亲兵挥刀格挡,竟觉手臂被震得发麻!
对方的力量如此之大,亲兵们心中诧异。
谢道守此次进京,随行的官员并不多。
对方十几人,又是力大无穷之人,几人不敌对方。
且那群人招式毫无花俏,全是不管不顾的猛砸猛打,如此毫无章法,谢道守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
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
“拿下他们!”谢道守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