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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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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荷发起了高烧,在五荷的记忆中,她似乎就没有发烧过。
这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发烧的感觉她觉得还好,不是特别难受,就是头晕,想睡觉。
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上班了,可以随时随地大小睡,还有人将一应用具准备妥当,日子不可谓不舒坦。
就是见她病情未见好转,大夫天天往她院子里跑,药也一天比一天苦。
连五荷这等吃药不算困难的人,也深觉反胃,两个小萝卜头整日趴在她床边。
生怕她偷偷将药倒了,于是守着、看着她吃药,一滴都不能剩的那种。
用安平人小鬼大的话来说,那就是‘良药苦口利于病’。
乐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便跟着安平小鸡啄米似点头,五荷想少喝一口都不行。
然而比苦药更难熬的,是外间越传越厉害的流言。
这几日雪停了,午时还难得得出了大太阳,五荷便想着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四周静谧安详,扫地的沙沙声催眠,五荷眯眼瞌睡中。
或许是觉得五荷每日昏睡在床,底下人说话便没了忌惮,给五荷听了个全。
“哎!你们说五小姐为什么每天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不会真像外面传的那般,有了……野种了吧?”
“嘘!这话你也敢在小姐院子中说?小心被丢出去!”
两个扫地的窃窃私语,另外两个烧炭的听见动静,也跟着凑了过来。
“听说是前些日感了风寒,你们可别胡说。”
话虽这么说,眼中却添了不少怀疑。
扫地的小丫头不以为意,瞟一眼五荷的房间,神秘莫测道:“谁知道是不是说辞?”
“若只是风寒,怎躲着不敢见人?这几日可只有珍珠姑娘在里面伺候!”
她说得恰有其事,其余人不免也信了几分,纷纷眼神探究去瞧五荷的房间。
五荷借着系统听了两耳朵,她真的身体很累,窝在摇椅里烤太阳很舒服,不想管。
但……毕竟是在自己的院子,如若不知也就罢了,现听着了,闲言碎语的,不管不成样子。
五荷心中长叹,正要起身去几人面前晃悠一番,突地听闻个娃娃的声音。
“你们!你们胡说!”安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嘴里却只会说一句。
“你们休要胡言!休要胡言!”
平日里瞧着能言善辩的人,此时竟说不出旁的话来,乐乐在一旁更是被气成了包子。
这几个丫头只想着避着五荷,一个劲地往墙角靠,倒忘了如今墙后面也住了小主人。
这会子被二人逮个正着,几人面色大变,眼珠一转,也不搭理二人,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才从外面过继的小孩子,住了几天而已,家中下人并不怕她们。
况且她们也没说什么,全是那新来的丫头说的,不关她们的事。
这么想着,几人越发心安理得,埋头一副认真干事的模样。
俩孩子见几人如此无赖,又无计可施,吃了瘪,气得一张脸通红。
五荷怕他俩把自己气坏,终究还是动身走了过来。
一见五荷过来,两孩子委屈巴巴站到五荷身边,身后新来的小厮亦步亦趋跟着二人。
她没安慰两个小孩,先是唤了那几个话闲话的人站成一排听训。
“你四人,两位公子说话,为何不理睬?”
几人都是在家中有些年成的下人了,装起傻来颇有一套,“啊?二位公子原是在同我等说话?”
“小的们做自个事没留心,二位公子勿怪啊,勿怪!”
“就是就是,还望二位公子莫要为此生气,莫要生气。”
听几人如此避重就轻,安平愤愤不平就要站出来反驳,五荷抬手拦住他。
“既知错,便罚你等今日不许用饭。”
话音刚落,几人面色难看起来,有心与五荷辩解。
却见五荷眉头愈深,一双杏眼似乎将她们先前的小动作,皆看了个全乎。
几人不敢赌五荷是否听到她们的闲话,低头领罚。
五荷满意看着众人态度,视线挪到新来的那个丫头身上。
倒不是五荷认识对方,只因系统方才已经指认了对方。
“你就是新来的?”
刘紫玥,现化名刘月,她低头回话:“是,五小姐。”
五荷点点头,语气并无多少变化,她看似是对刘月讲,实则是讲给所有下人听。
“你所说的流言,是从哪里听来的?”
或许没料到五荷真将几人的谈话听了过去,此言一出,几人顿时吓得不行。
倒是刘月还算镇定,她回话:“市井流言,哪记得是谁人说的。”
还算诚实,不过,这不是她挑唆李家众人传谣的理由。
“你就在家中,为何不来直接问我?若是问我,我当为你解惑。”
“难道我说的,还比不得那些从未见过我的人胡诌可信?”
刘月被五荷问住,她没想到五荷全然不似闺阁小姐。
本以为无论五荷是罚她也好,闹着让家里人主持公道也好,亦或者将她们几人乱棍打出去。
只要将事情闹大,有了李家下人这层身份,谣言只会越发可信。
可听五荷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直接将谣言戳破。
刘月眉头一紧,她迅速想好法子,“流言与否,事实也罢,不如五小姐让宫中御医查验一番,岂不真相大白?”
此人说话毫不忌讳,且如此大胆,五荷看她的眼神变了。
“系统,她到底是谁?”
系统唰唰翻档案,“刘紫玥,她妹妹曾与你一同被山匪绑至山寨之中。”
五荷想起来了,“是那两个不幸殒命的黄刘两家的刘家?”
系统:“是。”
这倒是有意思了,五荷不禁猜测对方今日闹这一出的目的。
难道刘紫玥是因为自己妹妹丧命,却见她好好活着不说,还赐婚给了圣上身边的红人,所以心中不平?
因此恶意中伤?这……
五荷无语了,因为她对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妹妹既不是我害的,况且我也是受害者,干什么来针对我啊?”
五荷真是欲哭无泪,“有本事去找她爹去啊,不是她家里人逼死的吗?”
系统也无言,只得安慰五荷,“哎呀,别放心上,多大点事儿?”
五荷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你说她叫什么?”
系统重复了一遍:“刘紫玥啊。”
五荷质疑:“她刚刚好像说她叫刘月?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名字不同?”
系统:……
看来这人目的不纯,必须得处理了。
她问刘紫玥:“你什么时候进府的?”
刘紫玥察觉到五荷对她的警惕,她据实说来,“三日前。”
根据系统的回复,对方确实未说谎。
家中添下人定是人手不足,她也不便将人直接轰出去。
况且即便将人轰出去了,流言也不会因此停止,反倒说不好院中其他人还以为她是心虚。
既然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系统在,想来不会有事。
“倒也不必麻烦,你便留在我屋中近身伺候,看看外间所传之事是否属实。”
话题转的太快,众人虽不清楚流言真假,但瞧自家小姐的态度,多数还是信五荷的。
对之前自己轻信流言之事,深感悔过,不再提及。
就这样,刘紫玥进了五荷院中。
院中洒扫的人从烧炭的人中拨了一个过去,刘紫玥负责为五荷烧炭。
这个工作既不用近身伺候,又平衡了工作量的问题,完美解决!
只是两个小孩不放心,整日里守着她,生怕出状况。
“五姐姐,我娘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该把这种嚼舌根的人放进屋里。”
安平人小鬼大,一板一眼教训五荷,不赞同五荷对刘月的处理方式。
一旁乐乐也鼓着包子脸点头摇头的,“就是就是,这人专程跑家里来闹,定然没安好心,还是应该让她……”
乐乐话说了一半,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处置了,尴尬挠头。
五荷知道二人是关心她,她摸摸两人脑袋,让两人宽心。
“没事的,她离我那么远,能做什么坏事?”
一边说一边抬下巴示意,两人视线跟随,瞧见立在门外只有一个背影的刘月。
他们说话的时候全然没背着对方,乐乐倒是放心了,安平却还是皱着眉头。
不过很快大姐带着她的孩子过来玩,两小孩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说起刘紫玥。
第二日上午五荷房内寒气摄人,她奇怪怎没人生炭火。
她着人去寻,才发现刘紫玥自昨日夜里出门后,便未曾归来。
五荷直觉不对,连忙让珍珠去告知了李母。
李母听说后,暗道坏了。
五荷不解,想让李母去官府报案。
李母却说:“年关了,好多人牙子忙得不可开交,我想着家里急着用人,就签的白契。”
白契是什么?五荷不懂。
系统:“就是他们私底下签的契约,没有过政府认证。”
OK,这下五荷懂了,简单来说,李母是找不到这个刘紫玥了。
但她知道对方的真实信息啊!可是老实说来,对方也没做什么事。
就算她找到人,又如何?
而且既然名字是假的,到时候对方死活不认的话,五荷也没办法。
结合对方之前的行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五荷所料,好事是没有的,坏事一波接一波。
坊间的流言越发难听了,已然从五荷失贞,变成了现已有身孕。
连带着崔家也被时不时拉出来嘲讽一番,京城中有关李家的流言喧嚣尘上,没有平息的意思。
近日褚香凝也不来信安慰她了,想来是家里人拦她。
五荷好歹可闭门不出,世间纷扰与她如无物,但李宏光可要每日上朝。
闲言碎语一路上听了满耳,李宏光心中本就憋着气,突然车外马儿嘶鸣。
连带着一阵急刹,和一个汉子的声音,撞进李宏光耳朵。
“就是这辆车!大家拦住他!”
车外围着几个粗布麻衣的汉子,脸红脖子粗地拦在路当中,引得一众路人侧目旁观。
为首一个络腮胡汉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车夫脸上。
“你们李家好不要脸!养出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脏了身子怀了野种,还敢高攀崔大公子!”
“果然家风一脉相承,家里孩子都这样了,还有脸出门上朝?我呸!”
听清对方喊骂的什么,李宏光脑子嗡的一声,滚烫的血直往头顶冲。
车夫极力想让众人散开,而李宏光双手颤抖,正欲掀开车帘呵斥,车子猛地一震!
随即腥臭之味扑鼻而来,原来不知是谁提了一桶泔水过来,尽数泼在了马车上。
恶臭透过车窗溅在李父铁青的脸上,车外车夫的声音被人群淹没已听不见。
李父大感不妙,他赶紧起身出去,想让车夫进车内躲躲。
却一抬头便和旁边轿子里的同僚的车打了个照面,外头的辱骂声还在继续。
“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家五小姐被山匪掳去?,还是崔大公子去救的。”
“结果你们竟不知图报,讹上人崔大公子了。”
“李侍郎,你们李家还是要点脸吧!”
“要我说,就该一根白绫勒死那丢人现眼的闺女,再去崔家门前磕头赔罪才是!”
“胡言乱语!”李宏光气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攥着车框。
“小女清清白白,乃是圣上亲口赐婚!你们、你们这是藐视圣意……”
“圣上那是被你们蒙蔽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真当圣上不知道呢?指不定过几日就要收回成命,治你们李家的罪!到时候就完咯!”
不明真相的众人闻言也开始插话,扬言自己乃是好心。
“是啊,李侍郎,你们主动向圣上请罪,圣上或许会宽恕,若等圣上明了再怪罪下来,可就晚了。”
七嘴八舌的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李宏光有心辩白,歇斯底里几句也比不过数十张嘴。
皆被淹没在风中。
他张着嘴,看着全然不识的脸,喉咙被彻底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尽管他极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同僚的车,可对方只是无声无息停在那里,便占据了李宏光所有的心思。
对面的帘子静静垂着,像几尊审判的神佛,又犹如不过几尊死物。
李宏光被堵住的喉咙开始针扎般刺痛,寒风呼啸而过,晴了几日的京城又迎来了绵绵细雪。
他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缓缓放下车帘。
“走。”
车夫为难道:“可是老爷,他们拦着路……”
“绕道。”
马车艰难地调转方向,车厢里,李宏光闭着眼,干瘪的唇轻轻颤抖。
心中沉思,不可谓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