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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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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闭,名叫陆奇的壮汉无声站在五荷两人身后。
其中意味不可谓不明。
崔景至握着扇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显。
旋即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六爷盛情,却之不恭。”
他侧头看了一眼五荷,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似乎在问:“你敢不敢?”。
五荷被他这副态度搞懵了,什么意思?队友反水了?
要是五荷不知道对方是谁,她还能由着性子不理不睬、转身走人。
坏就坏在崔景至知晓对方是谁,她走不了一点。
想到这,五荷悄悄翻一个白眼给崔景至,低头道:“多谢六爷相邀。”
“好!”六王爷很满意二人的识趣,率先转身。
月白袍角翩然,引着他们上楼。
楼上的雅间比楼下更加安静,窗户半掩,挡住了部分天光。
只有一处古怪,桌上竟点着一盏白烛,烛火幽幽跳动。
六王爷径自在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慢悠悠地转动。
血红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跳跃,给昏暗的房屋添上几分色彩。
按理说这场景应该是有些诡异的,但五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像KTV……
六王爷老神在在等两人坐下,既不催促,亦不搭话。
五荷与崔景至两人相视一眼,往里走,身后跟着五荷的两个贴身丫鬟,和崔景至的小厮。
唰!又是那把横刀,这一次拦在了身后几人面前。
陆奇冷着一张两,没有客套,直愣愣道:“我家主人不喜人多。”
对方这么一拦,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显沉重。
但五荷两人俱未有任何反应,让各自的下人在门外等候。
五荷是因为知道对方的身份后,觉得有没有下人都一样,不会改变她目前的处境。
至于崔景至,他主要是不怕对方。
然,事情却不像五荷想得那般。
只听陆奇继续,“还请诸位去隔壁等候。”
一听这话,五荷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安感,她视线移向六王爷……
对方居然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五荷冷不丁一惊,只好求助系统。
“这人怎么回事?怪怪的……”
……
系统:“也许……见你好看?
五荷赏系统一个白眼,“好好说话!珍珠她们去隔壁会不会不安全?”
回答她的是六王爷藏不住的轻笑:“二位放心,本王保证,你们手下的人一根毫毛也不会掉!”
说完视线忽然与五荷对上,微微挑眉询问:“诸位可放心了?”
五荷一紧张就会在脑子里跑马灯,一紧张风吹草动皆能让她神经一紧再紧。
听到六王爷猝不及防的回答,五荷内心嫌弃,咦~
她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快起来了,这黏黏糊糊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怎么自穿过来之后,遇到的人都这么不正常?
压下那份怪异之感,五荷僵硬微笑,没有意识到六王爷突然换了自称,“自然,自然。”
崔景至亦在旁边附和,眯起的笑眼让人幻视他兄长崔景行,“王爷相邀,有何不放心的?”
接着又对自己小厮吩咐:“与陆兄弟去隔壁等候。”
小厮眼含担忧离开,几人相继离去,屋内只剩五荷三人。
六王爷没有寒暄,没有迂回,待二人在对面坐下后,开门见山。
“山匪的案子,二位怎么看?”
崔景至眼神微凝,笑容收起,作愤恨状:“听闻他们无恶不作,朝廷此举真是大快人心!”
对方直说省去了不少寒暄的啰嗦,五荷对崔景至的不粘锅行为大赞,不愧是一家人,八百个心眼子。
但是她的心思还不在这,她没明白,六王爷找她做甚?
如果要查案子,虽然前些天她忙于茶会,但也知晓李家父子多方奔走。
为何不直接去找她便宜老爹?找她一个闺阁女子有何用处?
六王爷被崔景至的话一堵,指尖的红宝石停住,血光定格在他眸中。
不知他想了什么,仿佛没听懂崔景至话里的意思,继续道:“人是剿了。”
“可他们山寨中不过一百余人,这五年来,能闹得朝廷迟迟未对其动手,难说不是因其背后有人。”
说着,六王爷手中宝石重新晃动起来,突然眼神落在五荷身上,“李小姐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暗害于你吗?”
不等五荷答复,又对着崔景至道:“想必家兄手上也有些旁人未有的东西吧?为何不告知李小姐呢?”
“嘶……”他状似奇怪道,实则是为了挑拨离间,“这倒是耐人寻味啊!”
六王爷的话,成功让五荷与崔景至两人心中各有所思。
五荷跟随两人的谈话,目光转向崔景至。
崔家。
五荷在心中默念,她好像知道六王爷为什么找她了,因为崔家的人跟着她。
崔家的人为什么要跟着她?好奇怪。
难道她想错了?其实是因为她和崔家有婚约?那也可以直接找李家长辈啊,嘶……
到底是为什么啊?太奇怪了!
五荷理不清逻辑,而崔景至面色不变,仍旧摇着他那镶金的巴掌大小扇子,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谨。
“王爷说笑了。剿匪乃是奉旨行事,清除京畿祸患。”
“至于案犯是否另有牵连,自有大理寺与刑部依律审理。家兄职责所在,只负责擒贼,不涉审讯。”
“王爷若对案情细节有疑,不妨移步询问主审官员?”
好有道理!五荷瞬间又被说服了。
却见六王爷没的低低笑了起来,声音算得上是悦耳,可五荷听着就是别扭。
六王爷将红宝石放置桌边,自己手肘撑着桌面,稍稍弯腰俯身,脑袋放进宽大的掌心中。
像一条潜伏在阴暗之处的毒蛇,优雅美丽,目光摄人。
“崔二,这里没有外人,何必打这些官腔?”
美丽的毒蛇开口了,“本王知道,崔景行……根本没停手,他还在查。”
崔景至想要辩解,六王爷轻轻抬手制止了他,誓要揭穿他的伪装。
“父皇既然将此事交给他去做,就不会只是让他去剿匪,你们崔家也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即便我不找你们,难道幕后之人就不会找你们了吗?”
“四王爷?”
崔家,崔景行方从密室出来,下人便来回禀说四王爷到访。
崔景行回想先前得到的讯息,已猜到其来意。
他吩咐下人将四王爷带至小暖阁,再支起一架暖锅,招待四王爷。
“四哥,你来府上怎么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这暖锅才刚刚架起,怕要等一会儿了。”
崔景行身披斗笠,撑着油纸伞亲自去门口接四王爷。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身形一如平常,挺拔颀长。
“喻之勿怪!哈哈哈哈,我也是今日突然兴起,在宫中听闻你今日不上值,故来打搅。”
“你这府上又有什么好吃的?说来听听?”
四王爷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
崔景行难得显露出些许孩子气,调侃四王爷道:“就知道四哥为了吃来的!一听四哥来,我即刻叫下人去备着了!”
“得了好吃的,我还能少了四哥一份?莫不是瞧不起我崔家?”
“哈哈哈哈哈,喻之说哪里的话?你们崔家可是百年世家,好东西,多着呢!”
四王爷乐呵呵,一边跟崔景行寒暄,一边往暖阁走。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屉子,将其交给崔景行道:“这是西边新来的厨子,用冬笋、风干羊腿肉加入新鲜的菌菇。”
“叫什么塞北三鲜汇,味道清鲜得很。我记得你去年秋宴时说过,不喜过于甜腻,这个定然合你口味。”
“便叫府上多做了一些,给你带过来,怎么样?四哥够朋友吧?”
崔景行自然感谢不过,“四哥最是朋友了!即便没有这道菜,喻之亦惦念着四哥。”
很快两人行至暖阁,四王爷催促他先尝尝热菜。
待崔景行尝过之后,从善如流连连称赞:“王爷府上总是能有新奇美味。”
“笋鲜、火腿咸香、鲜菇提味,融合得恰到好处,火候亦是极佳。”
“哈哈哈哈,那就好,你喜欢吃便好!”
四王爷心满意足,表示崔景行喜欢吃,便让府中的厨子再多做几盒。
崔景行从善如流,没有拒绝。
“好啊!那就多谢四哥了!”
所谓暖锅,就是在锅中铺上鸡汤或者素汤,加之各中肉类切成薄薄一片,或一些时兴的菜在锅中轻轻一烫。
不出三五息,便可放进碗中,裹上一碟厚厚的蜂蜜,鲜香扑鼻。
今日事发突然,因此锅中乃是素汤。
只见暖阁里煨着一鼎金汤,炭火正红。
四周摆满各色鲜碟,透亮的羊肉、冰润的鱼脍、霜打的青菜……
四王爷瞧着锅里咕噜冒泡满心欢喜:“喻之这暖锅,总是京里头一份的鲜,今日果然来得是时候!”
他夹起最爱的羊肉,放入锅中。
等待间隙四王爷环顾这间雅致暖阁,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覆雪的老梅上,忽然道:
“喻之,你还记得三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你在我府上,为了那道雪霞该用初雪还是梅上雪,跟我争了半晌吗?”
崔景行笑意微深:“自然记得。最后四哥命人取了梅上雪,滋味果然更清甜一分。”
“是啊,”四王爷转回视线,看着崔景行,语重心长。
“因为有些东西,看似一样,但沾染了不同的气息,就变了。”
“一旦用错,整锅汤的味便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就像为官。”
“沾染的气息越多,便越杂乱,熬在一处时间久了,皆成了苦味罢了。”
暖阁内炭火噼啪,崔景行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提起茶盏,为四王爷又添上一杯茶,“四哥的意思是?”
四王爷忽长叹一声,目含真切:“你父母去世时,你不过几岁大的娃娃,自己几经生死不说,还要照顾妹妹。”
“你能有今日,何其艰难?四哥希望你已自身为重!”
推心置腹之言,崔景行面有动容,“四哥放心,愚弟不会插手旁的事。”
说着苦笑一声,“毕竟我还有望舒,即便不为我考虑,我也得为望舒多思多想。”
肩膀上传来力道,是四王爷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也无需多虑,有四哥在。”
崔景行抬头看他,一扫苦闷道:“嗯,多谢四哥。”
天光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与那萦绕不去的冷香。
直到彻底离开那家茶馆,来到人来人往的街上,五荷才感觉积压在胸腔的气吐了出去。
崔景至脸上似乎还萦绕这浅浅的笑,即便添了份沉重。
他看向五荷,问:“这流言你打算如何处理?”
五荷亦回头望他,不甚走心道:“不知道,先回去问问家父家母?”
崔景行瘪嘴点点头,“行,那……六爷说的事呢?”
对方亮晶晶的眼犹如星光,五荷还是那句话:“问问家父家母?”
如愿看到对方错愕的眼神,五荷心中爽了。
崔景至反应过来,毫无被耍的愤怒,收敛了嬉皮笑脸的劲,轻声劝诫:“李家对付不了,你还是早做打算。”
这回五荷不皮了,冷冷道:“嗯。”
背影远去,五荷与两个丫鬟往李府的方向而去。
她的眼冷若冰霜,心中积攒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旁的什么。
山匪案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能让一位王爷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亲自下场,用这种近乎胁迫的方式来邀请合作?
“李清浅”,你到底为什么而死?
“四王爷此举何意?”
崔景行盯着一桌的残局,收起那抹笑,眼神幽深,没有理会明良的问。
反问明良:“其余王爷有什么动静?”
明良:“二公子那边,听说六王爷找去了。”
“叫他回来先过来找我。”
明良反应了一下,明了自家公子说得是二公子,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