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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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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绵绵,崔景行从宫中回到府上的一个时辰里,一直在伏案习字。
门外一仆人推门而入,来人仪容整洁,背上绑着刀,又卷入一息寒意,衬得面容越发凌厉。
他抱拳胸前,“公子,还是不肯说。”
白玉狼毫落笔收尾,写完最后一个字,崔景行才抬头。
道:“无妨,他念及旧情,不愿说也是寻常。等伤势好清了,再问不迟。”
明良不解,愤愤道:“他那前主子都要他的命了,也不知还留恋个啥!”
崔景行轻笑,问:“哪日我要了你的命,你又落入敌手,可是要供出我?”
本来因为对方倔得要死,被气得不行的明良一噎,尴尬讪笑:“公子!莫要打趣我?”
迟疑片刻,明良挤着眼睛问:“那,山匪的事……?”
“盯紧你手上的人就行,鲜水的公文又压在东宫了?”
崔景行将洗好的笔收起来,抬首问明良另一件事。
明良:“是,有消息称鲜水道守动身离开鲜水了。”
不禁疑惑地问:“公子,鲜水到底发生何事?”
事情压在东宫,崔景行亦不知晓内情,但鲜水一月前发了瘟疫的事,朝堂人人皆知。
他嘴角微微下压,眉眼深沉,一张脸隐入黑暗中,没有回答明良的话。
“消息可放出了?”
崔景行陡然话锋一转,明良识趣地没再追问。
“公子放心,我办事稳妥着呢!”
见明良耍宝似的拍胸脯,崔景行非常给面子弯起眼角,手中无意识摩挲着玉坠。
奇道:“今日怎这般高兴?”
“公子就要成婚了,我当然高兴!”
明良笑得贼兮兮地问:“公子,你不高兴?”
婚事,崔景行没应声,笑他:“怎么,你想成亲了?”
反被调侃的明良,立马收了笑,不敢再言,撒腿跑了。
“属下下去忙了,公子早点歇息”
明良一溜烟没了影,独留崔景行在房中对着烛火发呆。
夜深人静,思绪繁杂,因明良的话,崔景行想起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李清浅’。
李家没什么根基,崔家当家人的夫人,选李家确实不能为崔家增添益处。
崔家许多人对这门婚事,多有不满。
但介于是圣上赐婚,也无人敢言,更没人敢在崔景行面前多说什么。
至于崔景行,他本人对李家没什么看法,但‘李清浅’有些古怪。
崔景行收起桌上稿纸,表情兴味。
来日方长。
第二日五荷用完午膳躺在床上睡不着。
李家面上其乐融融,对五荷也格外照顾,一上午的时间里,两个姐姐皆来了她院中。
说是在家中到处逛逛,结果又是关心五荷的吃穿,又是查看炭火足不足,说到底还是担心五荷。
即便五荷不习惯这种密切的关心,她也能看出来,‘李清浅’对李家来说有多重要。
越是察觉这层深意,五荷就越是辗转反侧。
“你说,李家不查‘李清浅’被绑架的事,我要从什么方向入手?”
系统:“求助别人,最好是离皇权最近的人。”
五荷深以为然,所以她目前认识的人当中,离皇帝最近的……
“崔景行?”
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崔景行无疑是很好的选择,昨天她也想过此人,但是……
对方一是态度不明,不知道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二来,“他心机太深,我怕玩不过他,你有别的人选吗?”
系统沉思,试探道:“那,华阳郡主?”
额,这个人就更不行了,她还没上门多半得被打回来。
五荷叹气,人脉真的太重要了。
从古至今,即便有了科考,很多事情,没人引荐还是不行。
五荷越想越糟心,干脆从床上起来,出门散心去。
冬日,天气冷得人不想出门,不过已近年关,大街上小商小贩还是很多。
琳琅满目着实让她见识了一番,看得她是眼花缭乱、新奇不已。
这份兴新奇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五荷累了。
秉持着累了就躺的原则,五荷当机立断选了一间茶楼喝茶。
与此同时,另一拨人早就候在茶馆二楼。
为首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正好,楼下的动静一览无余。
五荷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两张桌子的地痞声忽然高涨。
一开始说哪个地方发了瘟疫,什么朝廷压着来着,后来莫名其妙开始跑偏。
“可不是嘛!这崔大公子剿了匪,按理说大功一件,居然被上面赐婚收了个破鞋。”
“啧啧啧,惨呐!”
五荷:“?我怎么感觉,是在造我的谣啊?”
系统:“准确地说,他们的言论中只有一半是造谣的。”
系统还是那般无情,五荷翻白眼。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们?重点是后面的内容好吧?谁他爹的一定说被掳走就会被人糟蹋的?”
玲珑珍珠亦神色愤愤,横眉冷竖撩开裙摆便要上前理论。
五荷赶紧拉住两人,示意她们不要冲动,对方的眼神不时看过来,眼中意味明显。
这等好色之徒,若沾惹上了,便如同狗皮膏药般甩不掉。
而她们三个,没一个能打的。
一边系统还在不解:“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居然还在乎这个?”
五荷无能狂怒:“人活着就一个字,体面!懂不懂?”
“这他爹的跟被人穿小鞋有何区别?”
区别,系统懒得去想有什么区别,甩下五荷撤了。
留下五荷义愤填膺,“不关心瘟疫的事,倒关心起□□子里那点事,这些男人也就这点格局了!”
然而没了系统的声音,旁边四人的对话愈发清晰入耳。
“你们说这李侍郎是什么来头?居然自家女儿身子都……那样了,还能让上面赐婚?”
这话一出,几人悄悄靠拢了些。
小声说:“只听说那李侍郎,有个在外面领兵打仗的哥哥,没听说李家朝中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啊。”
“你们知道个屁!要是人家这些当官的关系都让你们摸透了,这官不如你们当去得了!”
想来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理,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就连一旁的五荷都有些被说动了。
Emmm,她也是被历代腐败官场荼毒至深啊!
也许是讨论朝廷终究容易被找上麻烦,几人又转头聊起了五荷。
其中一个眯眯眼眸中带光,笑得淫/荡,问:“这李家五千金各位兄台可曾见过?容貌如何?”
“你连这都不知?那李家五千金是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啊!”
“虽养在闺中,但听这名气就知道定然是国色天香!”
几句话夸得五荷都不好意思了,她暗道过奖过奖,结果又听见几人的荤话。
“可惜了,怎么就便宜了那窝山匪,要是能让我……”
眼看下面的人越说越过分,六王爷使给旁边下属一个眼神。
下属点头下楼,径直走向五荷三人。
正要呵斥几个地痞,啪!一声瓷碗碎响,抢在下属前面打断了那人的话。
地痞们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机灵,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见是方才进来的三个小姑娘,顿时那份心惊没了,对着五荷凶神恶煞起来。
“你这娘们儿怎么回事?家里没老子教还是怎么的?需不需要哥几个教教你啊!”
说到后面语气越发暧昧,五荷听不下去,黑着脸起身预备离开。
她也不想去跟他们理论,这种人你越说他越起劲。
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不免被胡搅蛮缠,不得解脱。
还是早点离开才是正经。
“哎哎哎!别走啊!哥几个请你们喝酒怎么样?”
五荷想走,地痞却不放过她们,竟伸手欲来拉扯。
唰!空中一把横刀乍然亮出,挡在几人身前。
地痞被壮汉突然出手吓到,几人跌回座位,虚张声势嚷嚷。
“你,你是什么人?”
壮汉正是六王爷属下,他强势站在五荷三人身后,冷冷守着五荷她们。
没给那几个地痞一个眼神,收刀转身对五荷道:
“李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地痞虽被吓住,却听清了壮汉的话,顿时又神气起来。
“好哇!我说呢你这娘们儿反应这么大,原来你就是李……”
“哎哟!”
地痞的话说不出口了,他的嘴被左侧方扔出来的茶碗打了个正着。
正是第一日夜里五荷见过的崔景至,他摇着扇子,无声行至五荷身旁。
见五荷被这么多人护着,那群地痞不敢再说什么,意欲逃走,又被崔景至轻飘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对身后几位侍从道:“绑了。”
恰如冷面罗刹,将地痞们吓得不敢开口求饶,再转身与五荷搭话,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李小姐,你我太有缘了。”
五荷看着眼前一身暗黑系的崔景至,再瞧他身后架住地痞的带刀侍卫们,感觉自己到嘴边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讪笑道:“是挺有缘。”
简单寒暄几句,崔景至移开视线看向壮汉,问:“你是何人?你家主子又是谁?”
崔景至方才一露面,壮汉便皱起了眉头,这会儿被崔景至问话,不知该如何应答。
然而崔景至可不是他表哥,对谁都笑嘻嘻的,见壮汉不开口,他便要做主安排五荷和那群地痞的事了。
“既然阁下不愿直言,崔某只好先送李小姐回府。”
转身又对身后的侍卫冷声道:“将这群人送去官府!”
五荷很感谢解围的壮汉,但对他口中的主人不是很感兴趣。
况且崔景至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熟人了,五荷选择跟崔景至走。
她点头谢过壮汉,便要离开,那壮汉顿时着急,横刀又出,这次拦住的是五荷的去路。
气氛急转直下,崔景至的侍从亦将刀枪对准壮汉。
无数个即将发生的血腥画面在五荷脑子里狂奔,他们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陆奇,不得无礼。”
一个懒倦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了下来,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刚睡醒。
轻飘飘如一片羽毛,却精准地压住了满室的剑拔弩张。
随着声音一同而至的,是一股清冽的香。
冷,却霸道。
五荷循声望去,不长不高的楼梯上,缓缓下来个颀长身影。
男人穿着白中透粉的锦袍,他无疑是好看的。
不同于崔景行表面的温润,崔景至的张扬搞怪,而是一种,一种……
一种五荷难以言喻的复杂气质,融进他的骨血里,透过漆黑的眼又泄漏出点滴破绽。
五荷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眼睛上,里面一片沉静又泛着疯狂到,她闪了闪眸子挪开视线。
对方则是淡淡扫过楼下场面,最终落在五荷身上。
一米之遥,那股松针冰雪般的冷香更清晰了些。
“下人鲁莽,惊扰李小姐了。”他开口,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温吞。
崔景至显然认得来人,不满急逝而过,面上却迅速堆起笑容,上前半步。
“原来是六爷,真是巧。这点小事,何劳六爷费心?”
“巧?”六王爷像是才注意到崔景至,眼波流转过去。
笑意从嘴角蔓延,似真似假。
五荷从心底漫出一股不适感,她直觉这人身份不简单,通过系统一问。
果真如此。
崔景至没有明说六王爷的身份,五荷便装作不知。
但她没有走,此时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崔二公子也在?想来也是来看景的,不是来品茶的吧?”
他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五荷漠不关心的脸,语气轻松。
“这位便是崔景行的未过门的妻子李小姐?”
不等五荷回话,发出诚挚的邀请。
“既然都碰上了,两位不如一同上楼喝杯茶,压压惊?”
“恰好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