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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五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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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是在一片死寂中降临的。
并非声音的绝对消失——远处仍有早起的零星鸟鸣,楼下偶尔传来铁门开合的哐当声,水管深处隐隐的水流嗡鸣——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钝化。那些声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吸音的棉絮传来,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和意义,只剩下模糊的、沉闷的背景音。
林薇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秦柠日记里那些颤抖的字句,尤其是最后那力透纸背的绝望——“它找到我了。我逃不掉了。”——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意识,勒得她喘不过气。眼皮沉重酸涩,每一次勉强闭上,那些黑白格子、无尽长廊的碎片便蜂拥而至,搅得她神经突突直跳。她索性睁着眼,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纹路,直到天色一点点由墨黑转为沉郁的铅灰。
倒计时:第三天。
时间正以前所未有的重量,碾压过来。
她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关节。周瑶和其他室友还在沉睡,寝室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她没有开灯,摸索着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痛的清醒。
必须找到那个地方。日记里提到的,也是她梦中反复出现的——镜子长廊,黑白格子。
如果它不仅仅是梦,如果它与秦柠的过去、与老槐树下的秘密、与她现在的死亡预告紧密相连,那么它一定存在于现实的某个角落。一个被遗忘的,或者……被刻意隐藏的角落。
早餐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她没有再去老槐树下,也没有试图寻找那个环卫老人追问。陈教授的含糊其辞和日记的惊悚揭示,让她明白,从“人”那里直接获取答案的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她必须自己去找。
镜子,长廊,黑白格子……学校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主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她在脑海里迅速过滤着熟悉的校园建筑。主教学楼的走廊是普通的米黄色涂料墙,贴着励志标语和宣传栏;图书馆内部宽敞明亮,阅览室分隔明确,没有那种无尽延伸的走廊感;实验楼倒是走廊深长,但两侧是实验室的门,铺着灰白色防滑地砖;体育馆更不用说,开阔的场地和更衣室通道,与“长廊”相去甚远。
都不是。
也许不在这些常用的、光鲜的建筑里。那些废弃的、老旧的、鲜有人至的地方呢?
她想起昨天在陈教授家出来时,那种被时光抛弃的陈旧感。学校建校近百年,有些区域早已改建,但会不会还有残存的、未被完全拆除或改造的老建筑部分?
她再次打开了电脑,这次搜索的关键词变成了“XX大学 旧建筑”、“废弃校舍”、“防空洞”、“老实验楼”。同时,她也调出了手机的校园地图,仔细放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忽略的角落。
网络上的信息依旧零散。有人提到过学校西区(靠近现在的三号宿舍楼和老槐树所在区域)以前有一片老平房,是早年的教职工宿舍和简易实验室,八十年代末陆续拆除,建起了现在的宿舍楼群。但也有人含糊地说,好像不是全部拆干净了,最靠边的一两栋因为产权或结构问题,只是封闭弃用,多年来无人打理。
西区……老槐树也在西区。
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帖子,来自某个户外探险爱好者的小圈子,时间是好几年以前。发帖人提到曾在XX大学“探险”,发现一栋“疑似废弃老楼”,“内部结构奇特,走廊很深,两侧好像还有些反光的东西,可惜门锁死了,没进去”。帖子没有附图,回复者寥寥,很快沉底。
“走廊很深”、“两侧反光的东西”……会是镜子吗?
林薇的心跳加快了。她将地图放大到西区边缘,靠近学校围墙的地方。那里标注着一片绿化带和小树林,再往外就是校外道路了。但在卫星地图上,那片小树林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同于树木颜色的、规则的灰色屋顶轮廓,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半。
就是那里。
她记下了大致方位,关掉电脑。需要亲自去确认。
上午九点多,阳光已经有些炽烈。林薇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和运动鞋,背上那个装着秦柠日记的帆布包,戴上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她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校园里稀疏的人流,朝着西区边缘走去。
越往西走,人迹越少。现代化的教学楼和宿舍楼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茂密的树木、荒芜的小片空地和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低矮建筑(有些仍在使用,如仓库或后勤部门)。空气似乎也滞重了些,阳光被高大的树木过滤,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
她根据地图和记忆,拐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狭窄水泥路。路两旁的冬青无人修剪,疯长着,枝条横逸。蝉鸣在这里反而稀疏了些,但另一种声音凸显出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鸟雀扑棱棱惊飞的声音,还有自己踩在破损水泥路面和枯叶上发出的、清晰的脚步声。
紧张感如影随形。她不断地左右张望,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帆布包贴在身侧,里面那本日记硬壳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和潜在的危险。
走了大约十分钟,小路尽头,树木更加葱郁,几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拨开低垂的枝叶,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
小楼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简陋。红砖外墙裸露着,没有粉刷,许多砖块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内部更深色的质地。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胡乱钉死,玻璃碎片在窗台下闪着黯淡的光。门是厚重的老式木门,漆皮剥落殆尽,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链也有小孩手臂粗,同样锈蚀严重。楼体一侧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几乎将半边墙壁吞噬。整栋楼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潮湿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静静矗立在过于茂盛的草木环绕中,像一头沉睡的、行将腐烂的巨兽。
就是这里了。那股陈旧的、被时间遗忘的气息,与校史馆二楼档案室,与陈教授家的暮气,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