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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开学两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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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两周了。物理系的课程比想象中难,尤其是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许多同学基础好,学得轻松,我却很吃力。必须花更多时间。图书馆是个好地方,安静。同学们似乎不太爱跟我说话,也许是我太闷了。不过没关系,学习要紧。母亲来信,叮嘱用功,勿念家。”
是秦柠的日记。
林薇猛地合上笔记本,像被烫到一样。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空地依然空旷,只有蝉鸣肆虐。没有人看见。
她将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塑料封皮的边缘硌着掌心。心跳如擂鼓。
秦柠的日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人放在这的?是谁?秦柠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第四天。
时间在无声流逝,而秘密,却开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主动浮现。
林薇将那本暗红色的旧日记本塞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灼热的炭,又像抱着一块冰。她快步走向宿舍楼,每一步都踏在自已狂乱的心跳上。
回到寝室,周瑶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似乎在为什么小组作业发愁,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林薇一声不吭,径直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了床帘。
狭小的、被布料隔绝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帘缝隙透进几缕。她盘腿坐在床上,帆布包放在膝头,手指抚过那粗糙的塑料封皮,犹豫着。
看,还是不看?
这很可能是陷阱。是那个“秦柠”——无论她是什么——故意留下的诱饵,引导她走向更深的未知,或者更可怕的真相。
可是,她有选择吗?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她对秦柠、对整件事的了解,依旧少得可怜。这本突然出现的日记,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揭开过去面纱的钥匙。
她咬了咬牙,再次翻开了笔记本。
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记录着一个八十年代女大学生平凡而略显枯燥的生活:上课、自习、去图书馆、写信回家、对学业的焦虑、对未来的模糊憧憬、与同学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琐碎,真实,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克制。
林薇一页页翻看着,起初的惊惧慢慢被一种奇异的代入感取代。她仿佛能透过这些褪色的字迹,看到一个穿着朴素、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学习的女学生的形象。那形象,渐渐与她所见到的、那个对着老槐树自语的苍白影子重合,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日记里的秦柠,虽然孤僻,但似乎还在努力融入,还对未来抱有期望。
变化,出现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大约从1982年春季开始,字里行间逐渐多了一些阴郁和不安。
“1982年3月10日阴
最近总是睡不好。夜里常惊醒,总觉得窗外有影子,可拉开窗帘什么也没有。同寝室的李梅说我脸色很差,问我是不是病了。也许吧。功课压力太大了。”
“1982年4月5日小雨
又做了那个梦。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镜子,走不到头。地板是黑白格子的。我一直在跑,很累,但停不下来。醒来一身冷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没告诉任何人,怕她们觉得我奇怪。”
看到这里,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长廊。黑白格子地板。不停的奔跑。
和她自己的梦,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秦柠的梦里,没有水声,也没有脖子上的红线。但核心的恐怖场景,如出一辙!
秦柠也做过这个梦!在四十一年前!
寒意如同冰水,浸透了她的骨髓。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她颤抖着,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笔迹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内容也越来越简略,间隔时间拉长。
“1982年5月20日晴
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我听到一些议论,关于我的‘不正常’。我只是……我只是有时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想这样。”
“1982年6月8日闷热
树。那棵老槐树。它好像在叫我。我不敢靠近。可是……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和它有关的……不好的事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1982年6月15日夜
我又‘看见’了。这次更清楚。是一个人。在树下。血。很多血。我认识那个人吗?时间不对……我看不清脸。但我好怕。那棵树……它在看着我。我知道。”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笔迹凌乱颤抖,墨水拖出长长的、失控的痕迹,几乎力透纸背:
“它找到我了。我逃不掉了。”
再无下文。
林薇瘫坐在床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抖。日记本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床上,最后一页那狰狞的字迹刺目地对着她。
秦柠的“不正常”,她的“看见”,她对老槐树的恐惧,她预感到的“不好的事情”和“血”……还有,那个共同的、关于镜子长廊和黑白格子的噩梦。
一切都有了源头,却又更加迷雾重重。
秦柠在1982年,就经历了类似的恐惧,预见了某种与老槐树相关的死亡?然后,她自己也在不久后“没了”?
而四十一年后,这种“看见”的能力,或者说是诅咒,以梦境预兆和死亡倒计时的方式,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它”是谁?或者,“它”是什么?老槐树?还是某种附着在老槐树、或者与秦柠之死紧密相关的……东西?
秦柠的日记是被人刻意放在树下的。是谁?是现在的“秦柠”吗?她留下这个,是想警告,还是想将自己引向同一条绝路?
第四天的白昼,在灼人的阳光和蝉鸣中,正缓慢而无可挽回地走向尽头。
林薇从床帘缝隙里望出去,室友周瑶依然对着电脑,对近在咫尺的、跨越四十年的恐怖一无所知。
窗外,那棵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夕照中拖出长长的、不断延伸的阴影,如同活物,悄然漫过宿舍楼的墙面,向她所在的方向,缓缓爬来。
她只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