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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一次模拟 在巴黎写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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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二,玛丽在艾米莉家的卧室里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介于灰蓝与浅白之间的晨光。
十一月初清晨的巴黎,已经带有明显的寒意了。
玛丽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会儿滚,待胸口因为刚清醒而导致的燥意逐渐消退后,玛丽便舒展四肢,四仰八叉地躺在靠近床边的位置,右侧的一小束棕色头发自然地从床边垂落下来。
玛丽听着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楼下厨房里瓷器碰撞的轻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还在因为前几日的奔波而微微发酸。
玛丽微微闭上眼睛,回忆着这几天去过的景点:香波堡的屋顶平台、舍农索城堡横跨河面的石拱、布卢瓦城堡庭院里斜射的光带。
这些画面像一叠还没收好的画稿,叠放在玛丽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里,每一张画稿都还带着新鲜的颜色和气味。
玛丽想再休息一天,不,也许两天。不赶路,不参观任何宫殿或教堂,不参加其他社交活动,只是待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让身体和思绪都慢下来。
玛丽坐起身,披上晨袍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绣球花已经全谢了,只剩下一丛丛棕褐色的干枯花球挂在枝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几株冬青倒是绿得发亮,暗绿色的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珠。
花园尽头的铁门上爬着一株老藤蔷薇,深秋时节依然开着几朵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像是一封写了一半就搁置下来的信。
玛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连日的疲惫感似乎正在慢慢地、一丝一丝地从她身上退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润的沙滩。
玛丽换好衣服下楼,艾米莉夫人已经在餐厅里了,面前摊着一叠信纸和一本翻开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
"你们今天不打算出去?"艾米莉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了然,但是依旧询问了玛丽一句。
"不出去。接连几天的游览我和泊西小姐都有些累了。"玛丽在艾米丽对面坐下,接过女佣递来的热牛奶。
"我想休息两天,写几封信。然后……也许在巴黎再走一走,但不必是宫殿和城堡了。"谈到宫殿玛丽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这几天的法国宫殿游览计划,让玛丽有点审美疲劳了,然而她仍对下一站瑞士的建筑充满好奇。
艾米莉微微点头,右手轻轻地把放置在她面前的那叠信纸往玛丽那边推了推:"那正好,我这里有信纸和墨水。你写完了如果想让邮差带走,直接告诉他一声就行。"
玛丽把牛奶杯捧在手心里,让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渗进去。她思忖了几秒钟后,决定先给艾米丽写信。
吃完早餐后玛丽便回到了卧室,准备开始今天的写信任务。
玛丽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蘸好过墨水的羽毛笔,大脑正在构思着信件的内容,眼睛则无神地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紫罗兰。
那盆紫罗兰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花瓣边缘还带着一丝露水的痕迹。
这让玛丽不禁想起肯特郡花园里那些秋天依然开着的石竹花,也想起艾米丽来信中总是藏着的那种隐隐的向往。
玛丽提起笔,开始写信。
"亲爱的艾米丽,我希望这封信能在梅里顿镇的寒冷天气里,给你带去一点巴黎的阳光。我到这里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每次走在街上,看到某棵树、某座桥、某扇挂着铁艺招牌的橱窗,都会想:艾米丽看到这个,一定会喜欢。"
"我先要告诉你的,是凯旋门。虽然它还没有完全建好,脚手架还缠在拱门两侧,但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它完工时的模样了。”
“它就立在星形广场中央,像是一头正从石头中生长出来的巨兽,骨架已具,只等血肉填满。我站在它下方仰头望上去的时候,觉得那拱顶像是天空被裁下来的一块,蓝得比周围的天空更深一些。"
"香波堡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那是一座白色的石头宫殿,在晨光中像是从雾气里浮出来的一样。”
“最让人着迷的是它的屋顶,由无数尖塔和烟囱组成,尖塔和烟囱从屋顶上伸向天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由石头和光线组成的森林。”
“我在那里看到了达芬奇设计的双螺旋楼梯,两条阶梯互相环绕却永远不会相交。站在其中一条楼梯上,你能透过镂空的缝隙看到另一条楼梯上的人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相望。”
“我想你会喜欢香波堡的,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来这里看看。"
"枫丹白露的秋天特别浓。那里的森林是橡树和山毛榉混生的,十一月初的时候,橡叶深红如陈年葡萄酒,山毛榉叶暗金像是镀了一层薄蜡。”
“我走在林间小径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那种沙沙声比肯特郡老橡树下的更细密,像是无数张旧信纸同时被风吹动。”
“宫殿里的弗朗索瓦一世长廊也让我难忘。墙面上的壁画是意大利画家画的,那些猎人和神话人物的衣袍褶皱被刻得极细。”
“我站在这幅画前看了许久,总觉得那幅独角兽靠在女人膝盖上的画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感,像是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语言。"
"舍农索城堡是建在河上的。你想象一下:一栋房子横跨一条河,石拱支撑着整座建筑的重量,河水从拱洞之间流过。”
“住在里面的时候,每一扇窗户都对着流水,窗外的风景随着水流的变化而不断细微地移动。”
“我想,如果是你住在那里,一定会把每扇窗户都看遍,然后告诉我哪一扇窗外的景色最好看。"
"布卢瓦城堡则像是把好几个时代的建筑硬生生拼在了一起。哥特式的尖拱和文艺复兴式的圆拱紧挨着,像是一本书里同时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字体。”
“我在它的庭院里站了很久,阳光从高处的窗洞斜射下来,在地面上画出长长的光带。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拱廊的声音,和几只鸽子拍打翅膀的回声。"
"如果你问我最喜欢哪一个地方?我其实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每一个地方都和我从前在书里读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那些文字和画稿把城堡固定成某种永恒的样子,但是当我真正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发现石头的颜色会随着时间和光线变化,风的声音在不同的庭院里也不一样。”
“就连苔藓生长的方向都会因为建筑朝南还是朝北而有细微的差异。这些细节都是书中描绘不出来的。"
"我在信末这样写,并不是为了让你遗憾自己没有游学的机会。你跟我说过,你已经打算接受父母的安排去参加社交季,也愿意认真考虑那些体面的求婚者。”
“如果你将来真的结了婚,如果那个人也愿意旅行的话,那么你可以把巴黎当作蜜月的第一站。这样,你就可以亲自来巴黎把我在信里推荐过的所有地方都走一遍。”
“那些教堂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的颜色、河边旧书摊的气味、面包店橱窗里刚出炉的长棍面包的金黄色泽,这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才是真的。”
“你可以把它们当作一个还很长、还没有打开的礼物,存放在将来的某个地方。最后,偷偷告诉你,我买了一顶你期待已久的巴黎现在最流行的帽子。”
“你真诚的朋友,玛丽·赖特。"
玛丽一口气直接写完了打算寄给艾米丽的信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把笔放下,等墨迹干透。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浅白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她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折好,放进信封里,盖上带有赖特家族标志的火漆。
玛丽揉揉右手手腕,然后她又抽出了一张新的信纸,准备给查理写回信。
查理上次的信是从伦敦寄来的,信上说他已经开始参与下议院一些外围的事务了,正在为一个议席做最后的准备。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他刻意想要压住但还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站在一扇即将打开的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写给查理的信件玛丽一般不需要进行构思,玛丽蘸了墨水,直接下笔。
"亲爱的查理哥哥,收到你上次的信,我已经知道你在为下议院议席做准备了。你还记得你游学的时候写给我的那些信吗?”
“那时你正从佛罗伦萨去往罗马的路上,每一封信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跟我说你看了什么、吃了什么,还说你将来也要像我一样去游学,虽然那时候你才是更早动身的那一个。"
"巴黎和佛罗伦萨是很不一样的地方。我的路线和你当年走的恰好相反:你是从南往北,我是从北往南。”
“但是我想,那些你在信里提到过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也会走到。”
“比如你提到过的那座建在海边悬崖上的小镇,说那里的房屋像是一群白色的海鸟停在崖壁上;还有你坐在罗马的一处废墟旁看日落,风吹过那些断柱时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当时你的描述让我觉得,那些地方虽然远,但并非遥不可及。哈哈,而我现在真的站在了远处的某个地方了,这种感觉比我想象的更踏实一些,更令人愉悦。"
"你进入下议院的事,进行得如何了?你之前说过那是一场有准备的等待,我想你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你已经准备好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写信告诉我。虽然我在巴黎,距离也许远了一些,但是写信是一件不需要靠得很近才能做的事。等你当选了,请一定写信告诉我。”
“你真诚的妹妹,玛丽·赖特。"
玛丽把给查理的信也折好放进信封,盖上了同样的火漆。
窗外的花园里,一只灰斑鸠落在冬青的枝头,它的尾巴微微翘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咕声。
玛丽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鸟梳理了一会儿羽毛,然后振翅飞走了。
玛丽最近十分喜爱艾米莉夫人家的咖啡,每天都要喝上一两杯。
她喝了一口女佣刚刚端来的热咖啡,随后放下,杯子与杯碟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休息了十来分钟之后,玛丽重新铺开一张信纸,开始给父母写信,这是今天的第三封信。与前两封信不同,写给父亲和母亲的信让玛丽觉得笔尖有一种更柔软的触感,像是每一个词都值得多想一想再落笔。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我希望这封信到达赫特福德郡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在壁炉边读着报纸和书了。”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泊西小姐和莫里斯上尉把我照顾得很周到。艾米莉夫人是一位极其慷慨的主人,她的家像是一本正在被翻开的小说,每一天都有新的章节。"
"我最近参观了巴黎周围的许多王宫和城堡。凡尔赛的花园虽然大而整齐,但我更喜欢枫丹白露的森林。”
“那里的树叶在十一月正是颜色最深的时候,走在林间能闻到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息,那种味道和肯特郡的秋天很像,让我站在那片树林里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赖特家的老橡树底下。"
"我给妈妈还有爸爸都买了礼物。一顶浅米色的宽檐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我想妈妈戴上会很好看。”
“爸爸应该会喜欢那本,我专门在拉丁区旧书店里找到的《法国君主史》。书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了,但里面的铜版画插图保存得很好。"
"我会准时在伦敦社交季开始前回到英国的。妈妈可以放心,我不会错过应该在伦敦出席的那些场合。”
“只是我仍然想在路上多走一走,也许在下雪之前去瑞士看几眼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
“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比出发时更多的东西:一些书,一些礼物,也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体会。最后,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也想乔治了。”
“我爱你们,你们最挂念的女儿,玛丽·赖特。"
玛丽写完给父母的信,觉得笔尖已经有些钝了,墨水也少了一些。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桌面移到了墙角,她抬起头,这才发觉已经坐在这里写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肩膀。花园里,艾米莉夫人正穿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披肩,弯着腰和同样穿着厚实的泊西小姐一同在修剪冬青旁边那丛干枯的玫瑰。她们看到玛丽在窗边,直起身朝玛丽挥了挥手,玛丽也抬手回应。
还剩最后一封写给乔治的信。
玛丽回到桌边坐下,重新蘸了墨水,铺开一张新纸。
"亲爱的乔治,我希望这封信能让你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本里抬起头来喘一口气。你上次的信里说你已经开始跟管家学记账了,还说有时候算错了一笔账会花上好半天去重新核对。”
“我想告诉你,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经常算错,在账本上涂改的痕迹多得像是画错了草稿。这种笨拙是必经的阶段,你慢慢就会变得熟练起来。"
"巴黎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这里的街道比伦敦的窄,也弯一些,但街角的咖啡馆和书店总让人想要走进去看看。”
“拉丁区的旧书店尤其值得一逛。那里的书堆得像是快要溢出来,有些书脊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已经看不清名字的前任主人的名。”
“我在一家店里翻到一本意大利语的诗集,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虽然很浅,但是依旧能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这本书陪我走过三座城市,让它再陪一个陌生人走过一座新的城市吧。'"
"如果你将来也要游学(我想你一定会的),我会建议你把巴黎放在行程里。不只是为了那些大众都会推荐的宫殿和教堂,也是为了那些不在旅游手册上的东西。”
“例如某条巷子里面包店的气味,或者是某个午后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翻到一本你从未听说过但从此忘不掉的书。那些东西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只有真正走在路上的人才会遇见。"
"我买了一些巴黎特有的印花布料,带回去后可以给你做一条新的领巾。布料上的图案是浅蓝色底子配深蓝色的小花,我想你系上会好看。”
“记住,好好听爸爸和管家先生的话,但是也要记得走出书房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尤其是在有月亮的晚上,我想你和我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月亮。”
“想念你的姐姐,玛丽·赖特。"
玛丽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
她把笔放下,把四封信依次折好,封口,写上地址。墨迹在信纸的折痕处微微晕开,像是刚写的词句渗进了纸的纤维里。
她把信放在桌角,起身走出门,穿过走廊去花园里找艾米莉。
十一月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修剪过的植物散发出的清苦气味。花园的石径上落了几片枯叶,踩上去的时候发出那种干燥而轻脆的声响。
艾米莉还蹲在那丛冬青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修剪刀,正在把那些已经枯死的枝条一根一根地剪掉,而泊西小姐则站在一旁休息着。玛丽走到她们身边,在她们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信都写完了?"艾米莉夫人头也没抬地问。
"写完了。"玛丽说,"给英国的朋友、表哥、父母和弟弟。"
"那接下来呢?"艾米莉夫人直起身,把修剪刀放在膝盖上,"还打算在巴黎待几天?"
玛丽想了想,说:"再待几天吧。然后我想往东南方向走,去瑞士看几眼,再转道去意大利。但是我可能不会走太远。我想在圣诞前回到英国。"
"那你们接下来在巴黎的时间,有什么计划吗?"艾米莉夫人随口问了一句,她先是看了一眼泊西小姐。
泊西小姐坐到玛丽身边回答艾米莉夫人,“我听玛丽的安排。”
艾米莉夫人看向玛丽。
"我不想再看宫殿了。"玛丽回答,"我想看那些小的、安静的、不需要急着赶往下一处的地方。”
“这些地方,也许是塞纳河边某段没什么人走的堤岸,也许是拉丁区某家只卖旧书和旧地图的铺子。我想在离开之前,把那些不是人人都会注意到的东西记住。"
艾米莉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修剪那丛冬青,手里的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泊西小姐同样站起身,也继续开始了修剪工作。
玛丽坐在石凳上,看着花园里那些在秋末的风中轻轻摇动的干枯花茎,闻着泥土和修剪过的枝叶的气味,觉得这种安静而缓慢的时刻,和那些参观宫殿的日子一样值得记得。
她想起刚才写给艾米丽的信里提到的那幅枫丹白露的壁画,那只靠在年轻女人膝盖上的独角兽。
她当时站在那幅画前面的时候,并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会多看那么久。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画里那种安静而无需言语的信任感。
她希望自己写给亲友的那些信,也能有一种类似的感情。
它们不必是重要到改变什么的信件,只是一个人把她在远处看到的东西弯下腰、轻轻地放在另一个人手边,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玛丽把那四封信交给了艾米莉家的女佣,让她送去邮局。信被装进一个厚实的亚麻布袋子里,和其他几封要寄出的信件放在一起,女佣系好袋口,提着它走出了铁门。
玛丽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个女佣的身影沿着街道走远,逐渐消失在街角梧桐树影的尽头。
暮色正在从花园的地面上升起来,那些冬青和干枯的玫瑰丛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正在被一层薄薄的墨水逐渐染透。
她想起乔治曾经在某封信里询问自己的那个问题:玛丽,你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同一个月亮?
玛丽抬头看了看天空。
巴黎的傍晚有一种淡淡的橘灰色,几颗早出的星已经隐隐可见,像是还没完全干透的墨点落在纸上。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出一种清浅的银光,玛丽不知道今晚的月亮会是弯的还是圆的,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肯特郡也会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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