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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误时辰逢刀剑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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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不多日,前方探子领回一支轻锐小队,军中士气大振。
苏芜正于帐中弈棋,见贺骄面色凝重走进来。
他心下有数:“还是攻过来了?”
贺骄低首道:“嗯。粮草先行。”
苏芜补全残局,抬起他下颚,道:“将军,我有一计,可使你我二人金蝉脱壳。”
粮草在后,军中士卒再无后顾之忧,断断续续行军两天,宴饮两夜,第三日听得将军金刀长鸣,满山寒鸦俱惊,士卒梦中惊坐起,只见山林披霜,将军横眉冷目,衣襟沾血。
贺骄把一血淋淋布包往狼藉桌案上一甩,朗声震怒道:“苏青阳欲南逃通风报信,已被本将斩首。”
军中无人不奉承将军忠勇。驻军于此又两日,粮草至,清点数目,再堪地形,排兵布阵,以待南下一统河山。
阵前齐欢宴,狂歌不知月在天,两地似成一国,朔字旌旗猎猎飞扬。
酒过三巡,贺骄醉意陶然,敬酒道:“其实本将从北方捎带来贺家酿百斤,待我去取来,为众将士开坛,此战必捷!”
眼见将军前脚入粮草营,骤然间山上火光四起,崖壁上箭如雨下,火星溅射,霎那间粮草烧成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
粮草燃成一道火墙,贺骄卸下甲胄丢进火中,依苏芜所说,此处崖上有古栈道,掩于今栈道之下,沿古栈道可寻一野洞口,穿山洞行十里,便至一帘瀑布后。这处密道已三百年不曾为人知晓,若山洞通则生,不通则死。
不时有流矢落身侧,火势愈旺,浓烟滚滚。贺骄匿身灌丛,来回徘徊,借火光终于寻到洞口,恰容一人通行。洞里幽微,湿气可闻,他不假思索侧身钻入,哪管此行是死是生。
五日前,苏芜告知贺骄必须驻军于此,带他摸清地形地势,趁军中众人酣睡,星夜向南奔逃。至密林深处,吹响鸽哨,写信一封告知朔国大军南下实情,佯装为临死绝笔血书,寄出后转而往山洞那头走去。
飞湍静流,苏芜盘坐石上,瞑目凝思。此处不见战火硝烟,唯有明月相照。若天亮仍不见瀑布后有人出来,他便将玉佩沉于水底,孤身隐入深山终生不出。
流水簌簌,他听得一声清咳,水瀑帘后,传来一声:“苏仲春。”
苏芜睁开双眸,弯起唇角,扑通一声,一个人影冲出瀑布,落在潭里,溅起一团水花。
“少骠骑,怎么又搞得灰头土脸像个逃犯,看来你我缘分不浅啊。”
贺骄捧起潭水,洗去脸上烟尘,又把水朝岸上人泼去。
“你这计谋也真是胆大包天。”
苏芜把玉佩系回腰间,唇角噙笑,拱手谦逊道:“比不上少骠骑当年越狱胆大。”
贺骄游上岸,擒住他手腕,把他压在身下。
苏芜偏过头:“怎么,贺将军,终于要来取我性命了?”
“玉佩予你,不在朝夕旦暮。”
苏芜捧起他的脸,擦去水痕,续道:“只在久长时。”
朝霞生,深林生晖,二人直往深山去,避要道,行险径,皆习武艺,倒不觉辛苦,偶尔遇见流民,便随手相助。所行饮山泉,餐山珍,骑白鹿,把前尘尽抛,于这乱世游荡半年,及至蜀山,峰峦似牙,绵延叠嶂,峰上白猿长啸,引他们至一山洞,洞中刀剑陈列,苏芜抚上长剑,贺骄拾起陌刀,相视一笑,时隔数年,再度过招拆招。
剑舞翩翩,寒芒翻转,长剑坠地,苏芜笑看刀锋,道:“将军手下留情了,若是战场遭逢,恐怕打得更尽兴罢。”
贺骄收刀,瞥他一眼,拆穿道:“是你剑心不纯,究竟是拆招?还是调情?”
“难得遇到一处清净地,你不想做点别的?”
贺骄揽过他腰,重重一掐:“晚点。”
“好啊。”
两人再往里走,内里洞厅敞亮,花果垂帘,似是仙人洞府,一床一几,奇书堆起小山,苏芜随手翻开一本,便忘了时间,贺骄忍耐不住从后抱住他,才想起来答应的事。
空山空寂,又是一年春风绿。
春夜小雨绵绵,玉床不寒,相拥而眠。梦里白衣神仙抚顶,赐他长剑与神笔,赐贺骄陌刀与灵玉,一挥袖,空山青芜生,万里江天碧。
青城道长未说出的谶语,终是应验。命有此缘,但须刀剑两全,虽历几番波折,幸得用心专一,歧途遂归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