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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滚红尘破千里河山 ...

  •   眼见高楼起,结党一事走漏风声,太子失势不得已铤而走险起兵逼宫,长安三夜战火,苏芜牵连入狱,好友似飞蓬零散,本以为时日无多,东部昭毅王举起反旗,三月内各地藩王乘势发兵,转瞬间举国上下乱作一团。
      苏芜仰仗半吊子剑术,趁乱越狱,狱中友人死前托孤,至友人府上却见满门诛尽,只把诗稿焚作了漫天纸钱。入长安时书僮簇拥韶光万丈,离长安时孤身倚剑战火冲天,过剑阁又听闻父亲辞世,强忍悲恸携母隐上青城山,母又惊了心脉不足月便撒手人寰。彼时再看那鸿雁寄来的半阙词句,倒羡起将军的境遇来,他宁愿终身不受重用空负状元之名,但求山河圆满锦绣归来。
      道长替他算了一命,抚须摇头,甚是遗憾,正欲言谶语,苏芜道:“道长不必告知,仲春心下有数。我十七岁进士及第,二十二岁国破家亡,短短五年死尽亲友,万事皆空,此后愿随道长修行,广积福德。”
      昭国内乱,甚至有一支叛军自称正统,遣使求朔国结盟,正是送上来的出兵理由,也不至于落个趁火打劫的罪名。
      朝廷欲任少骠骑为将,却遍寻不到贺骄,有人说他醉酒垂钓坠湖而死,有人说他有自知之明不愿再重蹈覆辙,而少骠骑早就只身策马跃沙场,君子一言在先,他不能见救命恩人死于无名铁蹄下。
      最先发兵的东部昭毅王亲自上青城山,邀苏芜出山作幕僚,以续王朝正统。苏芜一眼看穿他绝非为救驾而求贤,而是想自立为王,断言谢绝,但那人早有对策,事先散播出了太子幕僚青阳君追随他的谣言,毁他名节逼他出山,苏芜誓死不从,昭毅王却道他已向朔国求援,大军不日便至。
      事已至此,绝无转圜余地,况且道门清净之地,岂能沦入战火。
      自从太子一派覆灭,皇权苟延残喘不成气候,少说有五家藩王逐鹿中原,谁能想只此五年间,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贺骄还以为他至少也当了个尚书,追寻皇帝逃难路径,误打误撞也入了蜀地,却听见苏芜成了藩王幕僚的风声,才知青阳君前后竟事三主,心念一紧,不信状元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背后定另有隐情。
      军帐内,烛火幽微,众军师就自立为王还是救驾吵得不可开交,苏芜献策道:“……何必两立,蜀中地近,先救天子,以示正统,如此定有义军投奔我营,王本国戚,待时机成熟,自然承袭帝位。”
      昭毅王笑得前仰后合,快慰道:“甚合我意!甚合我意!不愧是孤看中的人才!”
      计谋顺利演进,乱军丛中救驾来迟,但功臣迟迟不迎天子回长安。春秋又一度,苏芜连升五级,昭毅王势力大盛,喜不自胜,已然以他为心腹。
      “青阳君年少英才,俊秀非常,可曾婚配?”
      昭毅王有一女,年方二八,苏芜本就无父无母,结为姻亲更利于他掌控。
      “家父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下也只愿伴一人长厢厮守。”
      然真心话难言,苏芜只道:“幸大王屈尊访顾青城山,终得以结束飘零、施展才能,如今霸业未成,仲春不图成家。”
      昭毅王笑道:“好!事成之后,定让青阳君做唯一的驸马宰相!”
      苏芜一笑,叩谢圣恩。
      行军出蜀地,铁骑入长安,沿途淫雨迷迷,白骨曝野,尸秽满路。
      城墙只剩颓垣断壁,朔国玄骑竟候城外,为首将领约莫三十上下,手持陌刀,剑眉凝蹙,不怒自威。
      苏芜与他目光相接,心下一震,移开视线。
      “贺将军,久等了。”
      昭毅王不敢怠慢,笑脸相迎,殷勤邀敌入帐,筵席大摆,红烛高烧,歌女彩袖旋舞,苏芜入阵,舞剑献技。
      双鱼玉佩腰间垂,座上将军不曾望他一眼,连敬酒也借口喝不惯南方酒酿而推辞,如此目中无人,昭毅王还赞他气节无双。
      座下苏芜虽听不清他们谈话,但就昭毅王那得意架势,应是捞了不少好处。
      翌日论及此行机要,沙盘稍作推演,少骠骑百无聊赖假意欲寐,放话道:“把你帐内最厉害的军师叫来,我等机密谈话不能有第三人听见。”
      筵席上不近酒色,军中不理战事,昭毅王断定他是个极好拿捏的,心领神会送来心腹苏芜。
      苏芜沐浴更衣,着一袭红袍,一如当年初见。烛影摇曳,少年敛目拜见将军,面上些许风霜,鬓边华发早生。
      贺骄将他拉到榻上,抚上腰间玉佩,玉佩光洁如新,看来主人常加爱护,养得几分灵气。
      苏芜隐忍道:“少骠骑,这时来取我的命,未免太迟了。”
      若那夜他一刀封喉,自己死在无限春光里,一川蘅芜又应洗碧。
      贺骄诚道:“玉佩不碎,我不杀你。”
      苏芜懒得抬眸,直截了当道:“杀我,其实也非你所愿吧。”
      贺骄开门见山道:“说来话长,我早已无意功名,这番随军南征,只怕你死在别人刀下。”
      动荡乱世救人如大海捞针,而朔国结盟对象正是昭毅王,他主动参入南下大军之中,果然相逢于此。
      “我可没那么弱不禁风,”苏芜轻笑,意在探他心境,反问道,“少骠骑,半阙词可有新题?”
      贺骄把话抛回去:“青阳君应比本将军清楚。”
      红烛暖,春意深,酒斟满,推杯换盏,难浇命途多舛。两人相视对酌,苏芜眉眼含笑,醉里风霜退去,恰似轻狂少年。贺骄敬他一盏又一盏,似还那夜玉壶酒。
      三夜之后,贺骄钦点兵卒,启程回营,客套几句话锋一转,要求带走苏芜。
      昭毅王心下一震,听出他言外之意是挟青阳君以为人质,此行恐怕凶多吉少,但以一人换得朔国军队信任,何乐而不为。
      昭毅王权衡片刻,压下唇角,佯装痛心道:“青阳君已与公主有婚约,若是随军犯什么错误,还望贺将军体谅。”
      急行军,夜百里,不日至一空城,贺骄下令扎营于此,镇守要道以待粮草送来。
      帐中苏芜推演沙盘,山河残破,国运衰颓,人如蓬蒿。北有朔国铁骑,南有数万叛军,乱世之中,除非化身长风,无以逃出生天。
      “少骠骑,掐指一算,吉时已至,我该上路了。”
      关山玉轮圆,想他苏芜年少命薄,但死前得见毕生知己,再无遗憾。
      “苏仲春,我不认为朔国朝廷配执掌天下。”
      南征副将敢对外人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只不过是看穿了苏芜心中顾虑,直截了当将命也交到了他的手里。
      贺骄曾跃出牢狱,如今,他更欲携知己跃出俗世藩篱。明月犹照破碎河山,此中人,虽不逢时,镜中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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