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小住》有杏在野

9、陆露 云城老

　　云城老巷，人来人往，最躲不开的，除了大公鸡，还有城管。
　　黄小酥今天运气差到了妖生谷底。
　　下午刚把卦摊支棱起来，风还没吹热乎，远处就传来一声喊：
　　“摆摊的收一下啊！这边不让摆！”
　　黄小酥一抬头，魂都飞了。
　　穿制服的城管远远走过来，表情严肃。
　　这只黄鼠狼天生胆小，一慌就脑子空白。
　　“跑——！”
　　他心里就这一个字。
　　小马扎、卦布、铜钱全都顾不上了，抱着头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嗖”一下窜进巷子里，疯跑。
　　“哎！你别跑！就是登记一下！”
　　黄小酥哪里听得见，只觉得身后追的是凶神恶煞。
　　慌不择路，他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眼前却突然一开阔，居然直接绕到了CBD写字楼后面。
　　这里全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黄小酥灰布衫、黑框眼镜，跑得气喘吁吁，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缩在绿化带后面，瑟瑟发抖，心脏“咚咚咚”快跳出胸口。
　　完了，摊子没了，钱没了，连回去的路都快找不到了。
　　他越想越委屈，眼圈一红，差点掉眼泪。
　　他就是想安安静静赚点小钱，吃素，不害人，不骗人，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他缩成一团、快要原地钻洞时，一双干净利落的浅米色小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黄小酥吓得一哆嗦，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挺拔，腰背笔直，气质清润又精神，像山林里走出来的小鹿。
　　长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细框眼镜，浅杏色通勤衬衫，一看就是标准职场人。
　　是鹿妖。
　　在人间，她叫陆露，是全公司公认的卷王，加班狂魔，KPI战神。
　　陆露低头看着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瘦小青年，眉头轻轻一挑。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同类，还是只胆子特别小的黄鼠狼妖。
　　“你在躲什么？”陆露开口，声音干净清爽，带着点职场人的干练。
　　黄小酥吓得声音发颤：“我、我没摆摊……我、我就是路过……”
　　陆露淡淡笑道：“城管已经走了。”
　　黄小酥一愣：“真、真的？”
　　“嗯。”陆露点头，语气平静，“我刚才路过巷口，看到你的东西都在。”
　　黄小酥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
　　陆露转身：“跟我来拿。”
　　黄小酥连忙爬起来，乖乖跟在她身后，像个被老师领着的小学生。
　　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有同类这么干脆利落地帮他，不嘲笑，不嫌弃，不看热闹。
　　陆露走路又快又稳，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很有分寸，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黄小酥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只妖，好靠谱。
　　回到老巷口，他的小马扎、卦布、铜钱整整齐齐叠在墙边。
　　城管真的已经不在了。
　　“谢、谢谢你……”黄小酥激动得快哭了，双手合十不停鞠躬，“你、你是好人……不对，好妖……”
　　陆露淡淡颔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很真诚：“在人间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顿了顿，又推了推眼镜，认真建议：“如果你想长期安稳摆摊，可以去办个便民疏导点登记，流程不复杂，我可以把流程发你，或者，等我下班，也可以帮你办理。”
　　黄小酥彻底呆住。
　　居然还有这么靠谱、这么热心、还愿意帮忙的妖？
　　“我、我不用你麻烦……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陆露看了一眼手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不麻烦，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要回去加班了。”
　　黄小酥：“……”
　　加班？
　　这么开心的吗？
　　陆露跟他点头示意，转身就快步走向写字楼，背影挺拔，步履匆匆，满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
　　热爱工作。
　　黄小酥守着自己的卦摊，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云城里，不止有温柔的茶花妖、调皮的猫妖，还有这种……一听到加班就眼睛发光的鹿妖。
　　太神奇了。
　　他回头望向山茶间的方向，花香淡淡飘过来，心里暖烘烘的。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云城里最孤单、最胆小、最倒霉的小妖。
　　怕鸡，怕人，怕被撵，怕被嫌弃。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来他一点都不孤单。
　　茶婖姐姐会给他留胡萝卜条，小橘会陪他躲猫猫，现在，又多了一个靠谱又热心的鹿妖朋友。
　　黄小酥轻轻吸了吸鼻子。
　　他小声对自己说：
　　“我、我以后也要勇敢一点……
　　不、不能总给大家添麻烦……”
　　风吹过巷子，夕阳落在他瘦小的身上。
　　怕鸡又怎样，吃素又怎样，胆小又怎样。
　　他有好多同类朋友，大家相互扶持，总能安安稳稳走下去。
　　不远处，陆露已经坐回写字楼工位，电脑屏幕亮起，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整个人进入了忘我的加班状态。
　　鹿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工作使我安心，努力让妖稳定。
　　能顺手帮一只弱小的同类，顺便不耽误加班，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