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小住》有杏在野

10、上班使我快乐 云城C

　　云城CBD，凌晨六点。
　　绝大多数上班族还在被窝里和闹钟搏斗，整栋写字楼还浸在夜色里，只有一层办公室亮着灯。
　　灯光干净、明亮、稳定。
　　陆露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长发一丝不苟扎成低马尾，细框眼镜衬得气质干练，浅杏色衬衫一尘不染。她指尖敲着键盘，眼神专注，神情平静，仿佛刚睡饱八小时，而不是已经连续加班三个晚上。
　　作为一只梅花鹿妖，她的人生逻辑异常直白：
　　人类努力工作，会被夸靠谱
　　妖怪努力工作，能安稳留在人间
　　只要我卷得足够快，烦恼就追不上我
　　所以陆露进公司第一天，就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部门的KPI天花板。
　　别人九点踩点到，她七点到。
　　别人六点准点跑，她主动留到九十点。
　　别人摸鱼刷手机，她在做表格、写方案、对数据、主动帮同事兜底。
　　同事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
　　“鹿卷卷”。
　　“露姐，你又这么早啊？”
　　同部门的陈扬打着哈欠推门进来，看到陆露，人瞬间清醒一半，“你这是住公司了吗？”
　　陆露抬头，笑得温和又礼貌：
　　“早。提前把这周的方案梳理完，大家下午开会轻松一点。”
　　陈扬：“……”
　　轻松？
　　看到你这么卷，我们只会更紧张。
　　陆露在公司风评很两极。
　　领导爱死她，同事又敬又怕。
　　有人说她卷王、卷怪、卷得大家没法活。
　　可只有悄悄观察她的人才知道。
　　她从不抢功，不甩锅，不踩人。
　　谁忙不过来，她默默伸手。
　　谁出错了，她悄悄补上。
　　别人加班是痛苦，她加班是……安心。
　　对鹿妖来说，人间最踏实的安全感，不是山林草木，而是任务完成、表格对齐、邮件已读、KPI达标。
　　办公桌一角，藏着她的小秘密。
　　一个小小的密封铁盒，里面不是零食，是晒干的青草干、烘干的苜蓿叶、磨碎的燕麦。
　　都是鹿妖爱吃的“人间代餐”。
　　趁没人注意，陆露飞快捏起一片青草干，轻轻抿了一口。
　　清香入喉，妖力微微一稳，整个人更精神了。
　　这是她在人间偷偷维持优雅的小诀窍。
　　不吃草，不够优雅。
　　被人看见吃草，不够体面。
　　所以她只能在工位上，偷偷当一只安静吃草的小鹿。
　　“露姐，这个数据我对不出来，客户下午就要……”
　　新来的实习生快急哭了，捧着电脑跑过来。
　　换做别的老员工，早就不耐烦推回去。
　　陆露却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侧身让出位置：
　　“我看看。你别急，我教你一遍，下次就会了。”
　　她声音轻，耐心足，一步一步指给实习生看，连格式、备注、标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陈扬坐在旁边偷偷看，心里悄悄叹服。
　　明明是全公司最卷的人，却也是最温柔、最不摆架子的那个。
　　他早就对这个安静又努力的女生产生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可每次看到陆露一听到“加班”“任务”“方案”就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又默默把话咽回去。
　　这姑娘，心里只有工作。
　　中午午休，整个公司都在吃饭、睡觉、刷视频。
　　陆露抱着笔记本，坐在休息区窗边，安安静静改方案。
　　阳光落在她挺拔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腰背笔直，像山林里安静吃草的小鹿。
　　那一刻，陈扬忽然看呆了。
　　他悄悄走过去，把一杯温温的大麦茶放在她手边：
　　“一直忙，别累着。”
　　陆露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轻轻弯了弯：
　　“谢谢你。我不累，做完会很踏实。”
　　陈扬忍不住笑：
　　“你啊，到底是喜欢工作，还是只是怕做不好？”
　　陆露指尖一顿。
　　她没说。
　　作为一只从山林来到城市的鹿妖，她太怕出错、太怕被嫌弃、太怕被看穿“不是同类”。
　　所以她只能用加倍的努力，藏住所有不安。
　　卷，不是为了赢谁。
　　是为了稳稳站在人间。
　　就在这时，陆露忽然微微一顿。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怯生生的妖气，从写字楼大堂飘上来。
　　是黄小酥。
　　鹿妖的嗅觉远比人类灵敏。
　　她几乎立刻就“听”到了那小家伙心里的慌张：
　　“陆露姐姐在吗……谢谢她上次帮忙……我、我给她带了胡萝卜干……”
　　陆露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合上电脑，对陈扬轻声道：
　　“我下去一下，很快回来。”
　　大堂里。
　　黄小酥缩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小袋自己晒的胡萝卜干，紧张得来回踱步。
　　他想来谢谢陆露，又不敢上去，怕给她添麻烦。
　　“你找我？”
　　清淡干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黄小酥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陆露，立刻把胡萝卜干递过去，脸涨得通红：
　　“我、我自己晒的……谢谢你上次帮我……不、不耽误你上班！”
　　陆露接过小小的袋子，指尖轻轻碰了碰。
　　胡萝卜干干干净净，晒得很透，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她心里轻轻一暖。
　　在山林时，她是独自奔跑的小鹿。
　　来到人间，她是拼命加班的社畜。
　　从来没有人，会记得给她带一点“喜欢吃的东西”。
　　“很好，”陆露难得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我很喜欢。谢谢你，小酥。”
　　被她一夸，黄小酥瞬间放松下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不、不客气！你、你是好妖！”
　　陆露目送他瘦小的身影怯生生离开，才转身回到电梯里。
　　手里的胡萝卜干，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人间好像不止有KPI和方案。
　　还有悄悄惦记你的朋友。
　　回到工位，陈扬看到她手里的小袋子，好奇问：
　　“朋友送的？”
　　“嗯，”陆露点头，第一次没提工作，眼睛轻轻亮着，
　　“很可爱的朋友。”
　　那天下午，整个部门都发现一件怪事。
　　一向卷到天昏地暗的陆露，到了下班时间，居然准时保存了文件。
　　她关电脑的动作，干脆利落。
　　陈扬震惊：“露姐，你今天……不加班？”
　　陆露拿起包，笑得温和又笃定：“今天工作完成了。我要去老巷，看望一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