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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就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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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亦轻在家躺了几天,身体好了,心情却不怎么好。
邱成功和舒小禾下落不明,上次小姨舒小雨给他打来的那个号码已经注销,他挨个跟有联系的亲戚打听自己爸妈的下落,一无所获。
昨天,原来的班主任还给他打了电话说,无故缺席课堂一个星期视为自愿退学,不过她是知道舒亦轻家里发生了什么的,她已经跟领导申请过,要是舒亦轻下个星期回来上学,可以保留他的学籍。
但这有什么用呢?
私立高中的学费贵得要死,他上不起了。
而且,班上的同学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他家破产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脸回去上学?
他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门外传来的交谈声。
是楼上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大概是接女儿放学回来,恰好碰到了放学回家的邱延。
女人嗓门有些大,很热心地跟说明天超市有什么促销活动,体型邱延有需要的话就去看看类似的话,然后就是一记软绵绵的小女生说拜拜的声音。
对话日常松快,充满了随意的气息。
听起来邻里关系应该很不错。
这栋楼一共五层,楼下住的是开理发店的马大爷,楼上是此刻正在和邱延说话的那户人家,一家三口,男主人经营一家汽修店,女主人是楼下早餐店的帮工,女儿今年上三年级,四楼是一个早出晚归的上班族。
最上面的那层楼应该是没人住的。
这是舒亦轻在家里躺了两三天观察到的,除此之外,他还趁机把邱延家摸了个一清二楚。
邱延家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户型方正,一进门整个屋子就一览无余,根本不存在什么隐蔽的、难以发觉的阴暗小角落。
舒亦轻简直比考试还要认真,结果只发现了钱美满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零钱,面额从五十到一块不等,用黄色皮筋捆在一起,挺厚,但加起来金额应该不大。
应该是摆摊时收到的。
咔哒。
邱延开门进来了。
校服外套惯常敞开,书包斜挎一侧肩膀,神色和外面迟迟不愿放晴的天空一样灰淡。
舒亦轻支起身来,依旧没个正形歪在沙发上,视线飘向在门口换鞋的邱延,但并不打算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这两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还没有原谅邱延跟他说那样的话。
邱延看起来倒是不介意,问他晒衣服了没。
舒亦轻懵了一下,那当然是没有的……
他坐正了,眼睛略微睁大,“你没有跟我说啊,我不知道要晒衣服。”
邱延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出门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回知道了。”
“……”
“……”
舒亦轻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今天下午邱延出门前跟自己说话的画面,他记得邱延是跟自己说了话的。
但他当时还在睡午觉,不记得邱延说了什么。
他这两天一心挂记着找到银行卡的事儿,别的都不放在心上,自然没有深究邱延当时说的话。
原来是让他晒衣服。
“别忘了你之前承诺过什么。”邱延不忘提醒他。
舒亦轻脸色唰地一下,白上加白,好不难看,他就是说说而已,邱延怎么还当真了啊?
他根本就没干过家务活啊。
可寄人篱下,难免要低头,舒亦轻从沙发上起来,走向阳台。
十分钟后。
舒亦轻敲了敲门,得到邱延的准许后才推门而入,邀功一样地说,“……哥,我晒好了。”
邱延没说什么,从书桌前站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舒亦轻勤勤恳恳地当他的小尾巴,希望邱延能对自己的劳动加以表扬。
但他只看到邱延露出了和方才听到自己没晒衣服时的同款表情。
“怎么了?我不是都把衣服晒好了吗?”舒亦轻不满地问。
邱延的目光从晾衣绳上某件卷在一起的裤腿上挪开,偏过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衣服要抖平再晒么?”
舒亦轻表情滞了一下,觉得邱延未免太不可理喻,自己都把衣服晒好了,他怎么还有这么多要求。
而且。
“我又不知道!既然要抖,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相较于他的激动,邱延过分平静,“我以为这是人人都懂的基本生活常识。”
舒亦轻气得下巴都发抖,“……你故意挑我的刺!就算我把衣服晒好了,你也会觉得我有别的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就是在针对我!”
邱延眉头微微发皱,冷淡地睨了他两眼,“随便你怎么想。”
舒亦轻克制不住地肩膀都抖了两下,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然而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私密空间可言,胸口剧烈起伏好几下,最后只扭头跑进了卫生间。
他咬着牙,隐忍地呜呜了两声。
卫生间的白炽灯光在四周白色瓷砖的反射下,冰冷的光线刺向洗手盆镜子里的那张脸。
眼眶湿红,泪珠凝在浓郁的睫毛上,眸中水雾蒙蒙,冰雕雪砌的脸上流出近乎心碎的委屈和不甘。
……他真是不想留在这里了!
上大街要饭都比呆在邱延家强得多,至少不用承受莫名其妙的谴责。
舒亦轻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不敢真的大哭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且要是被邱延听到自己在哭,那也很丢脸。
等邱延去上晚自习了,他再从卫生间里出去。
舒亦轻才刚这么想,就听到钱美满和邱延说话的声音,还有邱延帮忙把摆摊用的那些东西搬进门的动静。
……啊?
据他所知,钱美满平时都是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犹豫几秒后,舒亦轻胡乱擦了一下眼泪,打开门探出脑袋去看门口的情况。
卫生间和门挨着,离得很近,钱美满几乎立即就注意到了他,干枯的眼皮掀起来,关切地问,“……怎么哭了?又生病了吗?”
舒亦轻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没有,走过去帮忙要搬东西。
钱美满没让他帮忙,抓着他的手,厚厚的陈年老茧在他手背上摩挲几下,“是不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啊?”
舒亦轻刚抬起眸,就注意到邱延冷淡的目光从自己脸上轻掠而过,梗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挺习惯的。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奶奶说,不要憋在心里,憋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舒亦轻配合地点了点脑袋,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星期五,不上晚自习,没什么人,我就回来了。”
就他和钱美满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邱延已经自顾自地把东西搬进了厨房,该收的收,该洗的洗,一点儿都不含糊。
舒亦轻心里有点不太自在了,慢吞吞地挪到了阳台,想要把衣服拿下来挨个抖一抖再晒回去。
仰头一看,萧瑟暮光中,方才奇形怪状的衣服已经全都平整地悬在半空。
舒亦轻听到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以及夹在其中霹雳咣啷的清洗碗筷的声音。
……好吧,他是没有邱延那么能干。
舒亦轻路过厨房时刚好撞到结束了清洗的邱延,抿着唇瞄了一眼,摆出不跟他这个小气鬼计较的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就看到钱美满从她的房间里出来,面上有些许异样。
“小延,你今天有没有进过我的房间啊?”
邱延挑眉,语调依旧不起波澜,“没有,怎么了?”
舒亦轻眉心猛然跳了跳,脖颈都僵住了,佯装镇定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钱美满眼底溢出一丝迟疑和困惑,不太确定地说,“我记得存折是放在钱袋子的下面,我刚刚去放钱,没看到存折。”
邱延眉头拧了起来,沉声问,“找过别的地方了吗?”
“找过了,都找过了,”钱美满开始着急,话都变快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放的,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呢?”
“你也知道的,一直都是那儿,我每天放钱都会检查一遍的。”
两人没心思管他了,步伐匆匆进了钱美满的房间。
舒亦轻还愣在原地,脑海里的那根线绷得紧紧的,唇线压得很平,根本不敢出声。
……他明明什么都没拿,甚至连钱都没有数。
存折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那个钱袋子底下真的有存折吗?
舒亦轻脑子闹哄哄的,手脚都一阵冰寒,掌心冒出了冷汗。
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看到存折。
也许只过了一会儿,也许过去了很久,邱延走出来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到了他跟前,直白了当地问他今天是不是进过奶奶的房间?
舒亦轻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辩解的话。
就他一个人在家,怀疑到他头上也是有理有据。
更何况,他今天真的翻过那个钱袋子。
嘴唇绝望地嗫嚅好几下,舒亦轻才颤颤巍巍地承认,“……可是我没有拿奶奶的存折。”
邱延本就冷若冰霜的面色骤然间沉下去,“那存折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没有拿!”
“你没拿存折,那你进那个房间干什么?偷钱?”
舒亦轻声调不自觉扬起来,“我没偷!”
邱延咄咄逼人,“别跟我说你进奶奶的房间只是好奇,没有别的企图。”
“那是因为我要找爸爸给你留的银行卡,才没有偷奶奶的存折!我压根就没看到什么存折!”
舒亦轻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于激动的情绪使得他的脸陷入一阵危险的潮红。
风声卷进没关的阳台门,灌进阳台通向客厅的狭窄走廊,他单薄的身躯被那阵风鼓动,一阵一阵地猛烈起伏着。
邱延目光幽静如深潭的水,仿佛要将他拖入其中以便溺死的冷酷无情,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原来你知道你知道那笔钱的额存在。”
“实话告诉你,那笔钱我没要,你如果是为了这个来我家,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舒亦轻几乎要把自己的唇咬破,惊惧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而且,没偷到就不是小偷了吗?”邱延口齿清晰、别有深意地补上这么一句。
舒亦轻下意识松开了牙关,瞳孔紧缩成针,凝成一动底盘不稳的僵硬雕塑。
晃动好几下后,他倏然撤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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