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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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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亦轻和邱延的关系并不是总那么坏。
距邱延出现的一年后,舒亦轻那些小举动总算有所消停。
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无论怎么针对邱延,他要么轻易识破后避开,要么无动于衷。
没等邱延厌倦,舒亦轻自己先放弃了。
心细如邱成功,一察觉到舒亦轻的松懈,便趁虚而入给他做思想工作——
如果有一个哥哥,那他的童年该有多幸福。
寂寥而漫长的童年,如果有一位同住屋檐下的玩伴,足以驱赶他的寂寞。
但舒亦轻对此邱成功的劝解不为所动。
他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并不需要一个姗姗来迟、不合时宜的玩伴。
舒亦轻上的初中是江城有名的私立学校,生源多为其附属小学的毕业生,舒亦轻不是。
甫一开学,他就发现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关系熟稔,且各有玩伴,偶尔有零星一两个落单的,也能在其他班级找出熟人。
关系的破冰不外乎集体活动,课后玩闹。
但舒小禾私底下跟班主任特别商量过,能不参加的集体活动,舒亦轻全都不参加。
课后的追逐打闹,同龄男生之间的各种运动,就连递过来的零食,舒亦轻也不能轻易接受。
久而久之,舒亦轻落了单,时不时还能听到他们背地里给自己取的外号。
……公主。
说他娇滴滴的,说话细声细气,白净漂亮得根本不像男生。
舒亦轻气得心脏疼。
他要真是公主,就把这些人全都拖出去斩立决、五马分尸,片甲不留!
又不是他想一直这样病怏怏的。
只上了两个月,舒亦轻就受不了了,回家哭着闹着要转学,最好转到他有认识的人在的学校,不然他就再也不去上学。
最后,舒亦轻如愿换了一所学校,在新班级里结识了徐进。
徐进有个小两岁的弟弟。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舒亦轻终于在学校门口见到徐进一天至少要说上十遍我弟他今天又怎样怎样的真人版。
锅盖头,黑眼珠,脸很圆,哭哭啼啼地跟徐进告状有人欺负他。
徐进登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了出去,临走前匆匆把弟弟塞给他,让他帮忙照看。
舒亦轻当时觉得徐进有点傻,他们都是学生,能做什么呢?
明明告诉家长和老师,才是最好的办法。
徐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理直气壮地回答他的问题,“他是我哥,他会保护我的!”
作为独生子的舒亦轻当即不爽地努了努嘴,说得有个哥哥多了不起一样!
徐进什么样子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小胖墩看起来比徐进宽一倍,竟然会把徐进当成自己的保护伞,真不可思议……
从徐进归来时的风采来看,应该是大获全胜。
但可惜恰逢放学,对方家长很快就联系上了徐进他妈,来接兄弟两放学的不止司机,还有直接从公司杀过来的徐进他们。
临走的时候,舒亦轻听到那个小胖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车窗缝里漏出来——
“妈!是我让哥去帮我报仇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反正我今天已经挨过打了!再被打一次也没关系!”
平时吊儿郎当、很不着调的徐进把人摁在座椅上擦眼泪,看着还真有几分当哥的影子。
……要是半年前舒小禾能给他生个哥哥出来就好了。
邱延的出现确实不合舒亦轻的时宜。
而且邱延比他大。
他甚至没有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邱延母子破坏他的幸福家庭。
说难听点,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说不定是他和舒小禾破坏了邱延的家庭呢。
舒亦轻单方面发起的战争被他单方面终止,连示好都是单方面的。
舒小禾从国外出差回来,给他带回来一套联名款的小黄鸭八音盒,泡澡的时候可以放到睡眠上放歌。
很珍贵的,他都不舍得用。
据邱成功的说法,邱延每半个月会来他家一次,但事实上邱延一个月才会来,而且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能是他的行动奏效了。
所以等到邱延再一次出现,并且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不是那么简单。
舒亦轻尝试了很多次,从秋天拖延到冬天,才找准时机当着邱延的面,把小黄鸭当放到后花园的喷泉里。
而后他扬起下巴,拿腔拿调地对说。
“如果你能把这些小黄鸭捡起来,那它们就是你的了。”
眼神交汇。
邱延漆黑的眼眸比以往更深沉、更粘稠,投映在地上的那一团乌沉的影子要化成实质的污泥将他吞噬。
神情警惕,气息冰冷。
邱延没有捡。
原本他觉得,邱延比自己见过所有装酷的同龄人都要酷,给自己当哥哥的话,他脸上挺有光的。
……邱延真的很不识好歹。
趁邱延不注意,舒亦轻把自己的手表放进了邱延的书包里,然后在快吃完饭的时候宣布自己的手表不见的消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家里的喷泉一直在漏电,邱成功还特地跟邱延提了一嘴。
……
邱延要去上学。
打完针,不认路的舒亦轻由楼下大爷接回家的。
秃头医生指向那辆红色的老头乐时,舒亦轻有些无法接受,宁愿自己靠自己的腿走回去。
可他走一步就要歇三步,天气也很冷。
马大爷开着那辆老头乐,一路上风驰电掣,颠得舒亦轻脑浆都要晃出来,一进家门就爬上床睡了。
中午,邱延和奶奶一块儿回来,见他睡在床上,邱延没说什么,只是叫他起来吃饭。
舒亦轻不太想吃,说没胃口。
钱美满望着他惨白的一张小脸,语气怜惜中充满了担忧,“是不是还没退烧啊?要不要再去让医生去两针?”
舒亦轻吓得一激灵,硬着头皮爬起来。
馄饨是奶奶在摊上包好带回来现煮的,馄饨个儿不大,外皮被煮得像半透明的鱼尾,隐约透出肉馅的颜色,上面浮着薄薄的油花和虾皮,清汤冒起热气,油脂和面皮的香气混着青菜的清香。
号称自己没有胃口的舒亦轻最后只留下了半碗汤。
舒亦轻靠着床头发饭晕,半睁着眼看邱延顺其自然地睡在地上的铺盖,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样就能睡床上,那他昨天就这么干了。
“哥,我能一直睡床上吗?”
邱延正坐着抖被子,听见他的话,薄眼皮倏地撩上去,乌黑发沉的眼珠凝着一丝幽光,无情道,“别做白日梦。”
舒亦轻抿着唇,丧气地哦了一声。
枕头从地上飞起来,落在他膝盖旁边。
舒亦轻识趣儿地抽出自己压在肩膀下的枕头,丢给了邱延。
又不死心地问,“那我只能一直睡地上吗?”
“受不了就去睡大街。”
“……我就是问一下。”
邱延盖上被子,合上了眼皮,一副要睡觉了的架势。
虽然有些晕乎,但舒亦轻没有什么睡意,他才刚睡醒,而且这两天睡眠的太过充足,精气神全都攒到了这一刻,不发泄出去是不行了。
“哥,奶奶的摊摆在哪里啊?”
“……学校门口。”
舒亦轻眨了眨眼睛,盯着邱延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
他又问,“楼下的牛爷爷是干什么的?”
“理发,”邱延侧过身去背对他,“他不姓牛,他姓马。”
舒亦轻没忍住嗤地一声,眼睛弯成狭长的一条缝,“那你岂不是要叫他马爷爷啊?”
邱延没有回答。
舒亦轻兀自乐了一会儿,脑袋都清醒不少,人又变得精神,他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奇的,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邱延,“哥,那你会去马爷爷那里——”
“啧。”
很清晰的一声。
舒亦轻察觉到他的不满,下意识住了嘴。
“别再说话了,我要午睡。”
舒亦轻诧异又不满地问,“所以你转过去是不想听我说话吗?”
听到邱延特别没情商地嗯了一声,舒亦轻顿时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纵使有一万吨的好奇和疑惑,自尊心也绝不允许他再度开口了。
他一错不错、肆无忌惮地瞪地上的邱延,企图通过眼神来发泄自己的不爽。
忽地,邱延翻过身来。
舒亦轻都来不得收敛脸上的表情,和邱延大眼瞪小眼。
邱延挑了挑眉,似乎是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也蛮不在乎,表情随意、散漫,“还有,别再生病了。”
舒亦轻抿着唇,支起来的眼皮略微往下垂了些,肚子里的小火苗被浇了几滴水,刺啦刺啦两声,只剩下零星的火点。
“没钱给你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舒亦轻睫毛颤动,声音不自觉发抖,“…又不是我想生病的!”
“我只是提醒你,未雨绸缪。”
“生病难道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吗…!”舒亦轻受不了。
每年新年发红包的时候,他说完祝福的话,舒小禾都会很温柔地回他,那我希望轻轻以后都不要再生病。
一样的话,完全不一样的语气。
舒亦轻把枕头拍得噼啪响,躺下去,侧过身后又嫌不够似的,将被子盖过了脑袋。
想哭,但不敢。
因为邱延说没钱给他治。
如果再发烧一次,邱延不会再送他去打针,而是狠心地看他烧死。
舒亦轻悄悄给自己撑起一丝缝隙,充足的空驱退了窒闷感,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儿。
邱延哪里没有钱了!
邱成功明明留了一大笔钱!
……那是他的钱,他一分都不会给邱延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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