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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延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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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钱美满走出来的动静,邱延神色冰冷,回头望了她一眼。
钱美满有些艰难地开口,“钱一分没少,存折多半也不是他拿的,他又不知道密码,拿了又有什么用?”
“你去把他找回来。”
“不去,你又不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本来就是为了那笔不存在的钱才来我们家。”
根本没必要去找。
要是真无处可去,舒亦轻自己就会回来的。
这年头不会有人傻到为了一点面子,就放任自己流落街头。
舒亦轻要是硬骨头到这个程度,那时候就不至于低声下气地求收留。
钱美满开始着急,一边说一边抬脚往门外走,“天都要黑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可不安全,我去找他……”
邱延看着她试探着往前移动的枯瘦身躯,沉沉吸了一口气后,跨步越了过去,一头扎进门外萧瑟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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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深沉的暮色像沾了水的棉被一样裹了下来,又冷又沉,舒亦轻后悔自己刚刚跑出来时没有带上一件外套。
……不对。
他唯一的一身衣服还在邱延家的那根晾衣绳上飘着呢,压根没有外套可以带。
就连身上这一套家居服,从头到脚也都是邱延的。
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大概是要赶回去吃饭,楼下那几家店面全都已经关门了。
舒亦轻也想回家,回自己的家。
心里又无比清楚,就算自己有钱打车回家,也还是进不去家门的,像上次一样在门口来回徘徊,然后灰头土脸地另寻他处。
他沿着老旧狭窄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舒亦轻忽然听到有人朝自己“喂”了一声,扭头往后一看,黄绿光循坏的门牌下,牛…马大爷正在冲他招手。
舒亦轻回过神,往回走到他面前,抿着唇小声地招呼,“爷爷。”
马大爷打量了两眼他身上穿的衣服,浓密整齐的半白胡须动了动,“出来买东西?”
“……没。”
“那你干什么去?”
舒亦轻顿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说自己是被邱延赶出家门,那未免也太丢人,抿着唇陷入了沉默。
马大爷若有所思地瞟他一眼,邀请他进门。
店铺狭窄陈旧,灰水泥地上摆着几张红色塑料凳,几个冷白光的灯泡也没发把店内照得亮堂,但镜子却亮得跟雪一样。
店内没有人。
方才在外面还没什么感觉,一进到室内,舒亦轻就感觉到冷了,没忍住打了喷嚏。
“随便坐。”
舒亦轻瑟缩了一会儿后,挑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要剪头吗?”
舒亦轻不大自在地说,“……我没有钱。”
“不收你的钱。”
舒亦轻怔怔地哦了一声,“那、那剪吧。”
话音刚落,他好像看到不苟言笑得有些严肃的马大爷笑了一下。
“要剪什么发型?”马大爷又问。
舒亦轻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说,“……剪短一点点,不会盖到我的眼睛,好看一点的就行。”
来邱延家之前就该修了,但那段时间他一直用的那个Tony在外地学习,又不想冒险让别人给他剪,就任由头发一直长。
没多久家里破产,来邱延家后他一直在生病,实在没有时间管理自己的头发。
现在有机会也不敢太放肆。马大爷都不收钱,只要不把他剪成金龟子,他都能接受。
眼见着马大爷已经干脆利落地咔嚓了两刀,舒亦轻才追悔莫及地问,“……爷爷,不用把头发打湿吗?”
“那要收钱。”
舒亦轻瞬间闭嘴了,唇线抿得平直,不敢再吭声。
马大爷长得略显狂野,但剪头的时候却很细腻,下刀前都要先比划比划他的脸。
舒亦轻终于放下心来,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信。
犹豫几秒后,给徐进发了消息。
五六分钟过去,徐进都没有回复。
他咬着牙,退出微信,试图用短视频麻痹此刻的纠结和尴尬。
短视频真是害人。
脑袋一低就是一个小时。
以至于舒亦轻再抬头看向镜子时,人都恍惚了一下。
最中间刘海略长一点,盖过了眉心,眼睛眉毛露了出来,两边额角各留着一簇层次清晰的发丝,很好衔接上了耳朵后面的头发,轻盈又自然。
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妹妹头。
……美女,你是谁?
两秒后,舒亦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偏头看身侧马大爷,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这就结束了?”
马大爷明显很满意,闷哼了一声,“短一点点,好看,哪点不符合你的要求。”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大爷转身去洗手,舒亦轻甚至听到了他满意得哼起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小曲儿,匆匆跟他告别后就从理发店离开。
夜色浓稠。
舒亦轻已经顾不上头发的事儿了,他看了看消息,没收到徐进的回复,那点积攒起来的勇气已经流逝的时间消磨得所剩无几。
一公里外有个小旅馆,他从地图上看到的。
藏着这种地方的小旅馆,价格应该不会很高,舒亦轻点开好几个软件好一阵翻找,终于翻到了平台给出的价格。
六十块一晚。
虽然对自己的微信零钱余额心知肚明,他还是存着“万一他的钱会自己生孩子”的妄念点开看了看,瞬间心如死灰。
连六十的一半都没有。
准确来说,是二十五块三毛。
他和孤魂野鬼的唯一区别是,他还活着,会冷会饿会伤心和绝望。
要回邱延家去吗?
那时候他抱着“找到邱成功留给邱延的银行卡,就能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这样的念头,才能放下尊严求邱延收留自己的。
现在已经知道了根本没有这笔钱,邱延又嫌他麻烦,针对他,污蔑他是小偷,还叫他滚,他都跑出来了,怎么可能回头找邱延?
他才不敢这种打脸的事情呢。
舒亦轻没想到这附近还有河,站在河边还能看到远处的乌江大桥。
乌江穿城而过,水量丰沛,江面宽阔,乌江大桥建得恢宏璀璨,每次驾车驶过乌江大桥,舒小禾都会跟他说起当年舒家是怎么从在江上打渔开始发家的。
同样的故事舒小禾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舒亦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每次都烦不胜烦地打断舒小禾,提醒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一想到舒小禾,舒亦轻的眼眶就止不住酸胀。
眼眶里的热意从他脸颊流淌而过,温度转瞬即逝,泪凝成寒冷刺骨的尖刀,割开了他一直不敢去想的那些那些恐惧。
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系上自己的,就算是跑到哪里躲债,肯定会带上自己一起,不让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留在江城。
可是连小姨都说不清她在哪里。
桥上的石栅栏才比他的腰更高一些,爬上去不是什么难事,舒亦轻扶着凸起的石柱,坐下了下来。
路灯不太亮,不足以他的视线看得太远,脚底下的水面很静,听不到流水声,时不时飘上来一阵水腥味。
舒亦轻晃了两下自己的腿,脚上的棉拖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紧勾起脚趾把脚往回缩,然后紧紧抱住了石柱。
……河里又冷又臭。
这里这么偏僻,等到自己被人发现,身上肯定也臭臭的,说不定还会肿得浮起来都没人看到。
穿别人的衣服,顶着奇怪的发型,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死得这么丑陋这么窝囊,他还恐怕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合眼。
活又活不下去,死又不敢死。
他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的,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掉到河里去。
一道平缓的声线,突兀地撕开了冷沉寂寥的夜色。
“舒亦轻,下来。”
舒亦轻愣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抱着石柱期期艾艾地扭头往后看。
邱延站在桥头的那盏路灯下,上半张脸被头顶正上方的灯光投射下来的浓郁阴影覆盖,身上的冲锋衣和裤子也是黑沉沉的,整个人简直散发出索命厉鬼一般的森冷气息。
舒亦轻上半身颤了颤,梗着脖子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先下来。”邱延又说。
“我不,”舒亦轻啜泣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我要跳河,你别管我!”
邱延身形滞了几秒,而后迈开步子朝他走过来。
舒亦轻心脏一紧,都没空哭了,慌慌忙忙地警告他,“你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反而邱延根本不怕似的,越走越快了。
“……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有本事你现在就跳。”
“你这个杀人犯!”舒亦轻歇斯底里的,“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在教唆自杀,要判刑……都说了你不要过来……”
却见邱延一个箭步到了他跟前,先是一把掐住他的肩膀,手臂下滑绕到他背后,游蛇般穿过他胁下,强劲的手臂紧紧圈住他,抱着他的上半身将他往下拽。
舒亦轻惊呼一声,整个身体不敌被扯了下去,腿不由得翘起来,脚上的一只棉拖飞出去。
紧接着,邱延的另一只手臂捞住了他膝盖弯。
天旋地转间,舒亦轻听到拖鞋掉进水里,发出了扑通一声响。
他心神俱惊,死死地揪着邱延的外套。
邱延维持着这个姿势,把他抱到了桥头不远处,才将他放了下来。
舒亦轻真是被他强势得不容抗拒的举动给吓到了,还下意识地抓着他的外套,光着的那只脚踩到邱延的鞋面上,满脸空白地看着邱延,不敢说话。
邱延睨了他光裸的脚一眼,无情地拉开他的手,脚也抽了出去。
舒亦轻踩着自己的脚,愣愣地邱延把两三外的自行车开到自己跟前,叫他上车。
舒亦轻总算缓过来了,沉默地爬上了他的单车后座。
舒亦轻光着一只脚,腿不敢往下放,手只能抠着坐垫底下,僵硬得难受,坚持了好几分钟后,他才受不了地把手往邱延伸过去。
试探性地停留了片刻,没听到邱延说什么,才大着胆子抱住了邱延的腰。
身体不再左摇右晃,好受多了的舒亦轻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冻僵的手也伸到邱延的口袋里去,暖融融的热意顿时全方位包裹他的手,简直从冰窟来到了暖炉边上。
舒亦轻脑袋也靠到邱延后背上。
邱延的后背足够宽阔,将迎面而来的风挡了一大半,这下不会被风吹他的脸。
邱延对他的举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许久之后。
安静得仿佛已经睡过去的舒亦轻突然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开口。
“……我不是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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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亦轻以为自己走出去了很远。
但邱延还带着他,只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他只有一只鞋,下了车有点站不稳,独脚跳了两下,扶住马大爷家的门框,看邱延把车停好了。
“……我的鞋被你弄掉了,你能不能背我上去?”舒亦轻嘟囔。
邱延平静地凝了他一眼,伸出了手。
舒亦轻见好就收,握住邱延的手,一蹦一蹦地上了楼梯。
才刚蹦两下,就听到楼梯上方传来过于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齐头望去,看到楼梯转角的小女孩儿,葡萄大的黑眼珠直溜溜地看着他们两。
舒亦轻没见过,但猜到了是楼上那户人家的女儿。
邱延随口问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小女孩儿咯咯傻笑了两声,说妈妈给自己钱去旁边买零食,又问,“…延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原本不打算参与对话的舒亦轻眼皮跳了一下,没忍住出声,“我是男的。”
小女孩瞪大眼睛啊了一声,“你真的是男的!那你怎么留女生的头发?”
舒亦轻努了努嘴,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么个小孩儿说清楚来龙去脉,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只说,“男生也可以留。”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这回邱延替他解释了,“我弟,以后就叫……”
“轻轻哥哥。”舒亦轻接上他的话。
小女孩喔了一声,说自己要去买零食,很快就哒哒哒地跑下楼去。
舒亦轻下意识和邱延对视,留意到他的眼神停留在他的头发停留,没好气地解释,“马大爷帮我剪的,我说要剪短一点,好看一点,他就这样剪。”
又为自己顶着这个发型开脱道,“他不要我钱,只好这样了。”
说完,他不大自在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点羞耻地说,“等我有钱了就去重新剪。”
“不用剪了,挺好看的。”
舒亦轻惊讶地挑起眼睫,“真的?”
这绝对是,这么多天以来邱延说的第一句人话,虽然有极大的概率只是在安抚自己。
邱延随口嗯了一声。
两人进门的时候,见他一身狼狈,钱美满没忍住抹了两下眼泪,又问他怎么只穿一只鞋。
舒亦轻刚想坦白,就听到邱延别有深意地咳了咳,舒亦轻倏地会了意,说自己踩到排水盖,拖鞋卡住了拿不出来。
邱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双新的拖鞋给他,码数正好合适。
钱美满把锅里给他留的饭热了端给他吃。
情绪大起大落,体力又消耗殆尽,境地柳暗又花明,这是这几天里,舒亦轻算得上真真正正好好吃的一顿饭,罕见地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舒亦轻飞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抢占先机地霸占了邱延的床。
邱延抬起眼睫,平声道,“最后一晚。”
舒亦轻把自己卷得像企鹅,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邱延拿起睡衣去洗澡。
折腾了一晚上,舒亦轻人还处在没反应过来今天发了那么多事的茫然里,习惯性地看手机消息。
徐进:刚刚陪我弟打球去了,没看手机
徐进:怎么了,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啊
徐进:[视频通话]
徐进:[语音通话]
徐进:看到回消息
舒亦轻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一指禅地戳屏幕。
舒亦轻:没,就是想你了,问一下你
舒亦轻:我睡觉了,不用回我
邱延来得快多了,他已经不用指望徐进了。
而且,比起在徐进面前丢脸,他还是宁愿在邱延面前丢脸,反正他已经在邱延那里丢过好多次脸。
舒亦轻后知后觉自己的当时的冲动来,如果真的跳下去,他现在已经溺水死掉了。
大抵是今天折腾得够呛,邱延难得地没有坐下来写作业,吹完头发就关了灯睡觉。
舒亦轻困得不行,打了好几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啊?”
舒亦轻跑出去时,天光已经黯淡,邱延在附近问了好几个人,有个行人信誓旦旦地给他指了个具体的方向,他沿着那一圈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最后不得已又绕回来,到了马大爷那儿,马大爷说他刚剪完头发,往河边走了。
舒亦轻没听到邱延回答,反而等到了邱延的问题。
“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半秒后,舒亦轻老老实实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手机响起叮咚一声,他才意识到邱延在加自己的好友,又识趣儿地拿起手机通过好友。
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可是把他害惨了,来找邱延那天他因为不知道邱延住哪层,在楼下吹了一个晚上的风。
放下手机后,他不死心地继续问,“你还没有跟我说你怎么找到我的呢。”
“问的马大爷。”邱延言简意赅地回。
舒亦轻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找我?我坐在他那里剪了一个小时的头发。”
恍惚中,舒亦轻听到一阵磨牙声,仿佛能把人骨头嚼碎的那种。
到底是自己理亏,舒亦轻不敢刨根问底,又继续说,“你都来找我了,还叫我跳到河里面去,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判刑的,教唆杀人罪。”
“枯水期水位还没你半个人高。”
舒亦轻眼皮额角抽了抽,感到一阵难言的尴尬,又有些气不过,“……那你还不如让我真的跳下去呢!”
“河里淤泥又黑又臭,我懒得下去捞你,”说到这儿,邱延顿了顿,才口吻有些莫名地往下说,“我不可能让一个又脏又臭的人坐我的车。”
舒亦轻呼吸一凛,一时不知该如何以对。难怪邱延当时一副又镇定又冷漠的样子。
好一会儿过去。
“那奶奶的存折找到了吗?”
“没有。”
舒亦轻忧心起来,“那怎么办?”
也不知道那是钱美满摆了多久的摊才攒起来的。
邱延家就这条件,丢多少钱对这个雪上加霜的家庭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邱延倒是冷静,“明天再找,找不到就去补办。”
舒亦轻心里悬起来的大石头降下来一半的高度,“那万一是被人偷了怎么办?”
“你不是天天在家,有谁能偷。”
“……哦。”
钱美满说她天天都会检查,说明存折不在那里也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情,被人偷走倒是最不合理的猜想。
“会不会是奶奶换了地方放但不记得了?”
“可能,”邱延声线略微沉下去了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明天我和你们一起找。”
邱延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两道清晰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节奏分隔得很清楚,两三分钟,邱延的呼吸声渐渐淡了下去,但舒亦轻还睁着眼。
邱延快睡着了。
今晚过去,这些事情可能就翻篇了,以后大概找不到机会重提。
舒亦轻又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哥,你睡着了吗?”
邱延没回答。
但连绵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他知道邱延多半又清醒了。
“……你冤枉我是小偷,还没有跟我道歉。”舒亦轻一鼓作气。
“那你呢?你求我们收留你,实际上是为了邱成功的钱,你骗人怎么不跟我和奶奶道歉?”
寂静的漆黑里,邱延深吸一口气的动静清晰入耳,他又听到邱延冷冷地说,“而且,你不是也冤枉过我是小偷么?”
“你怎么不跟我道歉?”
舒亦轻被他的话怼得哑口无言,瞠目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徒然筛了两下睫毛,陷入了沉默。
他把手表塞进邱延书包,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邱延怎么还这么记这么久啊?
更何况,当时哪怕是一向最护着他的舒小禾都开口为邱延辩解,邱延每次来他家,恨不得露个面敷衍一下邱成功就走人,所以他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相信邱延是小偷。
这也能算诬陷吗?
顶多算诬陷未遂吧。
他才是被诬陷的那个呢,没有一个人为他辩解。
至于骗人就是另一码事了,邱延也要扯进来一起说,就是为了不跟自己道歉。
……邱延有时候真是好坏好坏的人。
舒亦轻恨恨地合上眼睛,翻过身去对着墙。
真害怕明天一觉醒来看到邱延,就把自己气得半死。
迷迷糊糊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几秒后,他又听到近在咫尺的滴的一声,舒亦轻困得厉害,没心力去管是什么,动也不动地放纵意识沉沦下去。
邱延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又爬起来干什么呢。
没几秒,舒亦轻迟钝地想通了。
邱延应该是在测他的体温。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没魂儿似的睁了好久的眼睛,才算醒过来。
他蹑手蹑脚地掀起被子,抬脚往地上伸,打算直接踩到地上的床褥。
奈何准头有失,腿伸出去太长,不小心踩到了……
邱延的手。
这么冷,谁睡觉会把手放在外面啊?舒亦轻有些不爽,刚想把脚挪开,脚背就被猛然攥住。
痒得他本能蹬了一下。
“你干什么?”邱延好像有点生气了。
舒亦轻梗了一秒,瘪嘴道,“我要下去。”
“下床你不知道穿鞋?”
舒亦轻好不容易抽出自己的脚,找了个不会踩到他的地方下脚,然后盘腿坐下。
邱延似乎要说话,但舒亦轻赶在他开口之前想到了办法,摸索着掀开他的被子,顺势躺下来,邱延再没有动静,仿佛刚刚说话很冲的人不是他一样。
被窝里的温度好像比床上高,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肩挨着肩,腿并着腿,邱延的体温纠缠他的,烘得舒亦轻好热。
他咬了咬牙,仰着脑袋凑到邱延耳侧,声音轻轻的,“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太害怕你会分走爸爸的爱,所以才总是那样针对你的。”
“……”
“……”
他看不到邱延的脸,也不知道邱延是反应,见他没回答,又不住地往下说,“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邱延回应了,邱延才嗯了一声。
很轻微的一声。
舒亦轻松了一口气,心情明朗,声音都轻快,“该轮到你给我道歉了。”
“…对不起。”
舒亦轻立即得意地哼唧了一声,说没关系,又说,“那你去床上睡吧,我把床让给你。”
徐进说他弟每次犯了错这样做,他就会忍不住想要原谅他弟,虽然自己不像徐进弟弟年纪那么小那么容易博取原谅,但还是得到了邱延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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