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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哥,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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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白得简直晃眼的腰露了出来,腰线在颜色深沉的灰蓝色睡衣衬托下,被光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过分的柔韧单薄,细得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掐断。
很不合常理的。
大抵只有舒亦轻这样从小体弱多病的人才会如此。
舒亦轻被他吼得神色讪讪,放下衣摆后又瞪他,愤愤道,“你看,我也没少哪块肉!”
邱延头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口吻一言难尽,“……你妈没教过你羞耻心?”
“那你妈没教过你做人不要那么小气吗?”舒亦轻不满地反驳他。
说完,没等邱延有所反应,舒亦轻就后悔自己的嘴快。
邱延他妈剩下邱延没多久后就因病离世了,邱延由奶奶一手带大,确实是个没妈教的。
邱延脸色沉沉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跟他争执的意思,抬脚与他擦肩而过。
舒亦轻视线跟随他远去几秒后才回过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忐忑不安地试探道,“……哥,我肚子好饿,你能帮我热一下饭吗?”
“这里没有人是你的保姆。”邱延冷冰冰地拒绝
“我、我不会用微波炉,”舒亦轻又小声地解释,“你教我一次,下次我就会用了。”
邱延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从冰箱里把菜拿出来塞进微波炉,转了一下旋钮。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逝,舒亦轻松了一口气,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就这么简单吗?”
邱延冷漠地回,“不然呢。”
舒亦轻照本宣科地热了剩下的饭菜,又在邱延的吩咐下了拿上筷子和碗,跟尾巴一样尾随邱延到了饭桌边坐下。
邱延去翻药箱,又接了水,坐下来时看到他真的低头认真吃起饭来。
过了好一阵子,舒亦轻碗里的米饭终于缺了一小块儿,盘子里的酸辣土豆丝和豆角炒肉像是怎么没动过一样。
但舒亦轻抬起头来,说饱了。
挑食到这个程度已经离人很远了。
舒亦轻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见邱延似乎是在走神,清了两下嗓子,“……哥,你为什么会回来这么快啊?不是还没到放晚自习的时间吗?”
邱延倏地支起眼睫,“回来看你死了没。”
舒亦轻嘴唇翕合两下,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邱延起身收走他面前的碗筷,撂下一句“吃完药自己量体温”,就头也不会地往厨房去了。
邱延话提前回来看他,可是又说好难听的话,舒亦轻有些别扭地把药喝了。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厨房里传来水声,不出意外是邱延在洗碗,舒亦轻头重脚轻地回了房间,嫌冷又坐到床上用被子卷住自己,然后才从枕头底下摸出剩下的一颗糖吃了。
邱延进门时目不斜视,一丁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就坐下来写作业。
舒亦轻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哥,我想睡一会儿,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起来吗?”
邱延连后脑勺都纹丝不动,只说,“我十一点半睡觉。”
“十一点半也可以。”舒亦轻又妥协说。
邱延没有再说话了,舒亦轻只当他默认,放心地躺了下去。
十一点四十。
舒亦轻被推醒了。
视线还模糊着,他就习惯性地想发脾气,撅着嘴酝酿谴责的话语时,渐渐清晰的视野了出现一张舒亦轻认为仅次于自己的天才脸蛋。
漆眉黑眸,挺鼻薄唇,神色淡漠。
舒亦轻猛地从梦境里幸福的往昔生活里抽离出来,堪堪将嘴里的话咽下去,愣愣地盯着他发呆。
邱延也不问他起来干什么,见他睁开眼后便自顾自地上了床。
缓了好一阵子,舒亦轻才勉强清醒过来,他侧过身,用手臂支起自己的身体,朝着床上的人问,“哥,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邱延扯被子的动作滞了滞,语气冷淡,“不想。”
舒亦轻瘪了瘪嘴,“想吧,你想吧好吗。”
说完,他没管邱延什么反应,起身去拿自己的书包,正打算拿出里面的东西时,忽地又想起什么,转身先去把灯关了。
邱延注视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没法从窸窸窣窣的动静里判断出舒亦轻想干什么。
“……不是要唱歌么。”
舒亦轻终于忙好了,把书包放到一旁,回到自己床上,盘腿坐着,“你想听什么。”
许久没听到邱延回答,舒亦轻索性轻哼了起来。
是一首日语歌。
舒亦轻没学过唱歌,胜在嗓音干净,再加上从小学的半吊子钢琴培养了节奏感,咬字也舒服。
因为发烧而略显沙哑的嗓音被刻意压低,婉转的旋律侵染其中,歌声如同安静梦境里的幻象一般飘渺,给人一种想伸手去抓却无处可寻的迷茫和无法抑制想要追逐的渴切。
大约过去了四十秒,舒亦轻停下。
一是这首歌他最喜欢的部分已经唱完了,二是他记得清的歌词就这么多,再唱下去就要露馅儿了,三是邱延可能没听过,自己只唱了这么点他也不一定知道没唱完。
“就唱这一段?”沉默了多时的邱延忽地出声。
舒亦轻尴尬得哑了好几秒,硬着头皮回,“……哥,你听过啊?”
邱延没回他,舒亦轻偷偷点了一下手机屏幕,还差七八分钟才过零点呢。
又问,“哥,你要睡了吗?”
“你一直讲话,我怎么睡。”邱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一点儿都不像冷言冷语伤人心的那个讨厌鬼。
空气再度陷入黑魆魆的安静。
舒亦轻静静地坐在,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时间的流速无比缓慢,慢得舒亦轻觉得不可理喻了,而且邱延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听起来像是已经陷入睡眠。
舒亦轻好想叫他不要睡,可是一想到自己要给他的礼物,只是一个自己买了还没来得及用上的书包毛绒挂件,他觉得不太能拿出手,也不要意思叫邱延先不要睡。
许久之后,他放在枕头边的电子手表亮了一下。
零点了。
舒亦轻跪着,蹑手蹑脚慢慢爬到了邱延的床边,手撑在床沿上。
都离得这么近了,他还是连邱延的呼吸声都没听到,也不知道邱延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黑布隆冬的,舒亦轻也看不到邱延的脑袋在哪儿,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把毛绒挂件大致放到了邱延床头的位置。
他怕邱延已经睡了,声音控制得比关门时戴起来的那阵风还要轻。
“哥,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嗯。”
没想到邱延还醒着,舒亦轻怔了一下,蹑手蹑脚地爬回了床铺中间,躺了下来。
“你量体温了没?”邱延突然问。
舒亦轻顿了片刻,如实回答,“量了,37.9°。”
“睡觉。”
舒亦轻哦了一声,总算安心合上了眼睛。
—
舒亦轻是在一阵晃动中醒来的。
眼睛睁开一条眼缝,虚虚地看了蒙昧的天色和涂抹着灰蓝色调的低矮建筑,舒亦轻也没认出来自己在哪儿。
宽阔温暖的后背安稳地托住了他腾空的身体。
……他在邱延背上。
舒亦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软的,头又晕得厉害,攒了好一会儿的力气才有精力问邱延他们在哪儿。
邱延察觉到背上的动静,偏过头去看从自己肩膀上垂下来的手臂,低声开口,“醒了?”
舒亦轻沉默了几许才含糊地叫了一声“哥”,“这是哪里啊?”
“诊所门口,等医生来开门。”
他带着浓厚的鼻音应了声,垂下脑袋将脸埋进邱延的背后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炙热的气息困在这一小片狭隘的隙缝里,将他仅有的理智烧得烧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层层伪装起来的无助和脆弱。
“我头好晕。”
邱延又将人往背上颠了颠,稳稳托着他的大腿,“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他就住附近。”
舒亦轻无意识地哼哼唧唧了起来,呼吸声又重又急,叫了好几声都没能把他叫醒,伸手一抹身上才知道烫得吓人。
舒亦轻又闷闷地轻声嘀咕了两声。
邱延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分辨出来他的话,回答,“楼下爷爷开车送的。”
“……那个牛爷爷?”舒亦轻有气无力地问。
邱延迟疑一秒后才嗯了一声。
楼下的马爷爷在他们那片儿开了二十几年的理发店,修理得干净整洁的胡子和敞亮的发型同样二十年如一日。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舒亦轻口干舌燥,不想再讲话了,眯上了眼睛,意识模糊中又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没一会儿又听到卷帘门拉起来时的噪声。
迷迷糊糊的,舒亦轻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冰冷的铁椅上,没力气支撑的身体快滑下去被猛地拽了回去,紧接着肩膀被用力地箍住,整个人终于被固定在了座位上。
邱延叫了好几下,只见舒亦轻睫毛颤了好几下都没睁开,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把人拍醒,“有没有药物过敏?”
舒亦轻声如蚊呐,说没有。
邱延又扭头跟医生交流,“前天晚上发的烧,吃过退烧药,昨天温度降回来了,精神挺好,但今天夜里又烧起来。”
“他有先天心脏病,做过手术,体质一直都不太好。”
听诊器伸进舒亦轻胸口。
怀里的人被冷得抖了一下,邱延按住了他的肩膀。
很快,舒亦轻就吊上了针。
医生把自己的小鸟笼插上电,给舒亦轻取暖。
舒亦轻不堪折磨地靠在邱延肩膀上,晕晕乎乎的,医生询问邱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非常飘过来。
“这你朋友?”
邱延顿了一下,扭头去看恨不得钻进自己怀里取暖的舒亦轻,闭着眼睛,气息微弱。
睡得很不安稳似的,细秀的眉轻轻拢着,蛾翅般的长睫毛病恹恹地垂下去,眼睑下方映出一片轻淡灰云。
脸颊苍白,皮肤下透出隐约的青色脉络,唇色极浅,整张脸覆了一层薄霜似的冰冷。
苍白、麻木,毫无生气。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我弟。”
医生额头的皱纹往他锃亮的脑门上攀爬,“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邱延没继续说,医生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扎了针的手越来越冰,舒亦轻抖快要感受不到手的存在了,不得不睁开眼,弱声弱气地求助。
“哥,我手好冷。”
邱延的掌心覆在他僵硬的手背上。
近似包容的举动。
舒亦轻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有了跟他说话的底气,“哥哥,你帮忙带我的手机来吗?”
妈妈联系他了吗?小姨给他回电话了吗?
他真的好想知道。
“没带。”
“那爸爸有给你发消息吗?”
邱延乜他,眼神微妙,两三秒后才开口,“没有。”
他很是失落,哦了一声,声音又细又低,茫然又绝望地问邱延。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邱延眉心微动,没回他。
殊不知,他不是唯一一个被邱成功抛弃的人。
甚至,邱延刚出生没多久,邱成功就成了他的爸爸,往后的十几年里,一无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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