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作精沦为假哥哥的草丝雀》低温土

2、第 2 章 “……哥哥

　　视线相触，空气寂静。

　　宽松的灰色短裤和黑色T恤，修长四肢不惧冷地暴露在空气里。

　　头发还滴着水，漆黑浓郁的眉眼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对他的出现感到几分意外，然而情绪波动实在不怎么明显，带着睥睨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下来，简直比早春夜里的露水还要冰冷。
　　整个人说不出的冷峻和淡漠。

　　越过邱延的身侧，舒亦轻看到他身后有些拥挤的厨房和干净的圆形小木桌，在门内暖色调灯光的渲染下，散发出一种强烈而温暖的生活气息。

　　他已经有大半天没有进食，又在寒风中徘徊多时，在这一眼匆匆捕捉到的场景的刺激下，饥寒交迫的感觉不合时宜地分明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所向，邱延刻意调整了身体的角度，原本微侧的身体横了过来，清俊挺拔的身形顷刻间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光线都暗下去，视线难以继续窥视什么。

　　舒亦轻打住了自己发散出去的幻想，半秒后不大自在地抿了抿唇，绞紧脑汁随便找了个话题主动打破尴尬。
　　“你刚刚是在洗澡吗，我敲了好久的门……”

　　“有事么。”邱延没耐心地打断了他。

　　欲盖弥彰的闲聊被轻飘飘地点破，舒亦轻不自觉拘谨局促起来，开口时的声音虚得飘忽，“那个，你知不知道爸爸破产了……我们全家都破产了，我联系不上我妈也联系不上爸爸，家里被封了起来我回不去……”

　　“关我什么事？”他口吻冷淡，脸上依旧不起波澜，甚至连一丝幸灾乐祸的痕迹都没有。

　　无论是对邱成功的渺无音讯，还是对他的无家可归，邱延都表现得漠不关心，毫不在意。
　　怎么是这种态度？！

　　舒亦轻懵住了，瞠目定定地望着他，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邱延大概是看出来他已经没有别的事情要说，平静地收回目光，往门内退了一步。

　　舒亦轻骤然反应过来他要关门，神色瞬间大变，脸上浮现出惊慌和无措，弱声弱气地开口哀求起。

　　“……求求你了，我现在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邱延冷淡地瞄了他一眼，表情依旧不为所动，冷漠得让人心惊，舒亦轻福至心灵般领悟到他拒绝收留自己的态度，慌里慌张往前走了一步想继续求情，还没来得及眨眼，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内引人遐想的温暖和希望被彻底隔绝。

　　舒亦轻傻眼了，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上桶冰水僵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他只顾着要找邱延，没想过邱延会把自己拒之门外。
　　看邱延这反应，他压根就不想收留自己，更不要说给他分钱了。
　　……怎么办？再敲一次门吗？
　　那跟再给邱延一次羞辱自己的机会有什么区别？
　　要走的话，他又能去哪里呢？

　　才刚关上门，邱延就听到奶奶问“谁啊”的疑问从卧室内传了出来。

　　“没谁，”邱延随口回她，“别起来了，挺冷的。”

　　奶奶“诶”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卧室就被打开了，佝偻着肩膀的白头发老太太手扶着门框，“怎么不请人进来喝口热水？。”

　　瞒不过去，邱延只好解释。

　　听到门外的人是自己那个不孝子的另一个孩子，钱美满一时哑口无言，干枯的眼睛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下，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一会儿。
　　“找不到人？又犯什么事儿了？”钱老太太不敢深想，忽地又话头一转，“上回你爸突然半夜回家，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你爸。
　　邱延习惯性地对这个词感到不满，却不好纠正她的说话，沉默着摇头说没有，“少替他操心，他家那么多有钱亲戚，犯得上找我们么，本来也跟我们没关系。”

　　钱美满叹了口气，不认同道，“那么多有钱亲戚，要是能指望得上，他至于找到我们家来吗？”

　　舒亦轻现在俨然是个大麻烦，连舒家那些有钱亲戚都不愿接手，他们尚且只能勉强度日的穷苦家庭要是被舒亦轻赖上了，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邱延唇线抿得平直，轻易不向她妥协，“他又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是你喂顿饭就能打发的。”

　　“那就先管他一顿饭，实在不行了再想办法，”钱美满瘪了瘪嘴，用沧桑的嗓音念叨着，“家里出来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个大人管他，得多没办法才到我们这儿来，你开门让他进来。”
　　“好歹真叫过我一声奶奶，见不得他吃苦，多乖的孩子……”

　　舒亦轻？乖孩子？
　　邱延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荒谬的言论一样，太阳穴没忍住跳了跳。

　　就因为几年前邱成功来接他去舒家过舒家，舒亦轻从车窗里望过来冲着她招呼了一声“奶奶”，连屁股都没舍得挪一下，她就觉得舒亦轻是个乖孩子了？

　　钱美满略微直起腰背，像快要坍塌的树干被费力扶正，仿佛能听到快要断裂的枝干吱吱呀呀地作响，显出几分同情心泛滥的老毛病来，“那先让他在我们家住一晚总行吧，这都下过几回雨了，总不能让他在外头挨冻生病……”

　　邱延蹙起了眉，“收留他今晚，那明天后天呢？下个月呢？要是他真没地方去，难道要在我们家一直住下去？”

　　钱美满干瘪的嘴角嗫嚅两下，没接他的话。
　　她都这把年纪了，看得还没邱延清楚。自己每天早出晚归摆馄饨摊子，邱延周末和寒暑假都要打工，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长久收留舒亦轻，绝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的决定。

　　“我就是想，他和你爸到底还是有几分感情……”

　　钱美满一副于心不忍的表情中又夹杂着一丝说错了话的懊悔，沉默看了片刻后，邱延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扭头朝门口走去。
　　脚步十分缓慢。
　　给舒亦轻留出了充足的从他们家门口离开的时间。

　　邱延再怎么妄想拖延，从客厅到门口拢共也就那两步路，在钱美满的注视中，到底还是再一次打开了门。
　　没看到人影。

　　邱延正眼疾手快地想要关门，缩在门侧边的舒亦轻跟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舒亦轻没想到门会再次打开，还没来得及认真酝酿求情的措辞，就看到邱延有所动作的手臂。

　　情急之下，舒亦轻飞快抓住了邱延的手指，细声细气的，口不择言。
　　“……哥哥对不起，我以前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的，我现在都改好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接受，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我每天只吃一点点饭，喝一点点水，花很少很少的钱，绝对不会拖累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心酸，眼睛都红了，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继续，“哥，求求你收留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了……我又冷又饿，会死在外面……”

　　邱延心想，像舒亦轻这样上下学都要专车接送、每天浪费的食物足以满足一户普通人家的口粮的娇纵小少爷，死了算给地球减负。
　　好事一桩。

　　他凝眸盯着舒亦轻那张卖弄可怜的脸，感到一阵空前的反胃，余光又瞥到身后的奶奶把快要把脖子伸出二里地，压低了声音，“…我家缺看门狗。”

　　舒亦轻眼睛忽地一亮，有戏！
　　他吸了吸鼻子，湿红水亮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也带上一丝笑意，真的学了起来，“那、那也行吧，我会学小狗叫。”

　　真的汪了两声。
　　嗓子清亮，这两声学得惟妙惟俏。

　　邱延漆黑的眸色晦涩难辨，好半晌后侧过身，给他腾出了进门的空间。

　　舒亦轻霎时像只滑溜的泥鳅从他身侧钻了过去，顺利进到了屋内，注意到厨房的钱美满，赶忙把快要消失的那抹笑重新贴到自己嘴角上，乖乖的，“奶奶，你也还没睡啊？”

　　钱美满蜡涂过似的脸皮微微一笑就皱得厉害，好似每道褶间都刻着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和一丝关切，“饿了没有，饿了奶奶给你煮面吃。”

　　正中下怀，舒亦轻捣蒜一样地点头。

　　安静的屋子被厨房里的叮当响填满，油脂混着锅里食材的香气飘了出来，舒亦轻的肠胃前所未有地活跃，叽噜咕噜地作响。

　　给他拿拖鞋的邱延扭头望了他一眼。

　　舒亦轻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哥，能给我一双新的拖鞋吗？”

　　啪地一下，邱延有些粗鲁地把塑料拖鞋丢到他脚边，无情地回，“没有，嫌弃你就滚出去。”

　　舒亦轻神色讪讪，换上了有些许使用痕迹的拖鞋后，还不大适应地踩了两下。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劣质这么不合脚的拖鞋。
　　真是委屈了自己的脚。

　　“…哥，我要把书包放哪里啊？”舒亦轻又问他。

　　邱延懒得跟他说话了，随手指向沙发。

　　舒亦轻着那双过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了沙发上。

　　夜晚的寒冷被隔绝在外，封闭房屋的气温暖得多，舒亦轻被冻得无意识蜷缩着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舒展开来，对邱延的态度也没那么芥蒂，扫了一圈屋内，只有两个卧室，于是追着他问。
　　“那我今晚睡哪里啊？”

　　邱延似乎早有应对，“客厅沙发。”

　　舒亦轻有些失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一看那个沙发就知道，又冷又硬又窄，肯定睡不好。
　　他不想睡那种地方。

　　“我想睡床可以吗，跟你睡一张床的话，我不介意。”

　　邱延斜眼睨他，分明是在用眼神回答他，我介意。

　　舒亦轻睫毛抖了抖，知道今晚睡床是没希望了，退而求其次地说，“那让我去你房间打地铺好吗，睡客厅太冷了。”

　　邱延对他的得寸进尺十分不耐烦，啧了一声。

　　“我睡觉很老实的，很少翻身也不打呼噜，哪怕和你一起睡也不会吵到你的。”
　　“但我打地铺睡，绝对不会影响你的。”

　　他故技重施，细声细气地哀求，“……哥哥，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