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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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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与我仔细说来。”
赤凤跪在堂前,身板挺直,影子却随烛火晃着。
“是。”她低头不敢看堂上二位,面色沉静,额角虽冒汗,声音却稳得很,“事发突然,那人的功夫很高,在我们身后不知跟了多久。进屋没多久,王管事和鼠姑居的便中了招,我见周围并无可供藏身之处,便放松了警惕,直接叫人,却不料……老祖宗,这歹人狡猾,又有武功傍身,胆大妄为,我猜他不会只盯上我们潘家。”
老太太静默片刻后,徐徐起身:“乏了。年纪大,经不起折腾。茵儿?”
潘文茵回道:“我会早些休息。毕方,送老祖宗回房。”
“是。”毕方上前去扶老太太,却被这老祖宗避开,手只得僵在空中。
潘文茵无奈道:“娘……”
“我是老了,但没老到要人搀的地步。”潘烁谭吟坚决不同意,颤巍巍独自向门走去,还不忘叮嘱道,“毕方留下,也别叫人暗中跟着,你养的这几个小家伙可不比我的好用。”
毕方垂着头,眼睛微动,望向潘文茵。
“知道了,万事小心。”潘文茵合上眼,靠着椅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叩。
毕方垂下手,走回潘文茵身边,与青鸾一左一右立在主子身后。
赤凤任然跪着,额前虽无碎发遮挡,却看不清她的眼神。
老太太现在走了,堂内几个心腹之臣松懈不少。且潘文茵这个表现,显然是放她们三个随便说话。
青鸾细眉一挑,率先道:“赤凤是要跪不住了。”
毕方笑了两声:“那她换条腿跪呗。就属你们俩娇气,我们跪的时候哪有这么软的垫子护着膝盖。”
赤凤闻言抬起脸来,二位同僚这才看见她原是在笑的。
“没头脑,当然就只能练练体。”赤凤的讽刺可谓是张口就来,若说青鸾从潘文茵那儿学到的是从容,毕方学到的是坚韧,那赤凤便是这伶牙俐齿。
“真该把你和当扈换一换。”她说,“无论文武,当扈都远胜于你吧?”
青鸾适时开口:“两位姐姐,还是先谈正事,如何?库房的东西可有少的?”
“少了许多贵的玩意,多为金银玉饰,我粗略清点了一番,恐怕还有纰漏,回头我让王管事列张单子过来。”赤凤取出一张纸,但还跪在原地,摆明了让毕方去拿。
毕方倒没不乐意,大步上前接过,叹道:“姐姐们,别折腾小的了。”
青鸾拿了单子大致一瞧,马上呈给潘文茵看。
“小姐,丢的大部分是银饰,那厮恐怕会找人融了掰碎使。”青鸾道,“除此之外,还有两支金头簪和一对金镶玉耳环。样式普通,等过了风头拿去典当,或是逃到外地变卖,都不好寻回。”
“嗯。”潘文茵摆摆手,“看来,是只图财了?你们说呢?”
毕方蹙眉道:“小姐,只为了偷点东西,何必冒险让赤凤察觉。若是我,悄悄进去拿了便走,库房那些人反正是吃干饭的,下次清点也不知要到何时,等发现东西少了,估计也是想着怎么瞒,实在瞒不下去了才敢说出来。”
“你了解他们,想法自然不同。”赤凤驳道,“外人看来,库房门上拴了好几把锁,绕不开管事们身上的钥匙。窗也极少,又有人守着,不好进。”
青鸾说:“我的想法与赤凤一样。最为保险,自然是等有人来时跟着一同溜进去,不过我实在好奇,他进也进了,何必非要出手打昏你们呢?”
赤凤忖度片刻,说:“我们在角落发现了香灰,据鼠姑居药童辨认,是一种叫‘安魂香’的香灰,此香燃烧时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对练家子恐怕没用,但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一吸便倒。”
“那就说得通了。”毕方道,“他兴许一早就进去了,但找东西时误了时辰,被关在里面出不来。恰好你带着那小孩过去,他听到动静便点了安魂香,想迷晕你们趁机逃走,可惜你练过一年半载,安魂香对你不起作用,所以他只好将你打昏再走。”
赤凤仍觉古怪,但青鸾“唔”了一声,先她一步说话:“一般的香确实奈何不了赤凤,但若是小贼一早就在里头,不是要饿死了?近日可没听说有人进出库房。”
潘文茵缓缓道:“昨夜从宝骨楼回来,听老祖宗说,潘惑休进去拿了一对青玉镯。”
“原是这般,难怪小姐要亲自去看……”赤凤松了眉头,“这对镯子倒没丢,已经让鼠姑居的带走了。”
青鸾说:“鼠姑居的药童可有事?”
“起来后晕乎乎的,路都走不稳,后来吃了两颗丹药才好。他还分给了我和王管事。”赤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绢子展开,两枚石榴籽般大小的药丸出现在众人眼前。
晶莹剔透,光泽如蜜。
毕方瞄一眼潘文茵,见主子此时默不作声,便认命地叹口气,过去将药丸拿来。
潘文茵没在意,倒是青鸾接过后仔细辨认道:“错不了,是提神的泽芳丹,有甜味,是须大夫专门给小孩子炼的。小子们大多嫌药苦,但在外头烈日下边野久了,总头昏脑胀,少不得要吃苦头。”
“这样的大夫,真叫我眼热。但也正因她人善志高,才来不得我潘家。”潘文茵并未纠结于失物,反倒问起青鸾的安排,“马车与车夫如何?可有指个最稳当的?”
“一切妥当。若不出意外,须大夫和小药童已经抵达鼠姑居了。”
青鸾推测不假,鼠姑居内,须凛正好被洛猿都扶进暗室。
她年事已高,再有两个月便是古稀老人,但精气神倒是不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须老。”毛大夫站直了身,脸上面具还未卸下,场面看着有几分滑稽,“事先没告知,是我太独断了。”
须凛微微抬手,止住毛大夫的话,澄澈的双眼转向屋内另一个更为高挑的“洛猿都”,和蔼地笑了笑。
“这位便是庄小兄弟吧?你父亲是庄煦?”
“……是。”庄长明讶然,满腹疑虑。
然而还未等他问出口,便听须凛又道:
“既是盟主之子,莫非,你是为岱宗一事前来?”
“晚辈不知岱宗与洛阳有何渊源,此次来到洛阳,只是来寻家父遗失的一柄剑。”
“是华朱剑?”
“正是。敢问须老前辈是何方高人?”
“算不上高人,不过是活得够长,见识得不少罢了。”须凛慢慢走来,笑容可亲,“孩子,摘下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庄长明将面具去了,露出真容来。五官还未长开,但到底有几分双亲的影子。
“老身名为须凛,也曾在江湖上昙花一现过。”
庄长明心念一动,道:“可是百侠榜第五十,天地悠的怀霜居士?”
别说毛大夫,就连洛猿都都惊讶不已,愣愣地看向须凛。
怀霜居士乃是五十年前首次登上百侠榜,一来便是第五十。彼时众人都看好这位丹道新秀,可她偏偏在第二年便销声匿迹,说是昙花一现,的确不为过。
但几十年来还能稳居百侠榜第五十,怎么也说不上是过眼云烟。
庄长明冲须凛抱拳,抿唇笑道:“我叫庄长明,久仰前辈尊号。新荷城大疫,朝廷无能为力,人心惶惶。多亏怀霜居士,给了人们一条生路。”
“这可抬举我了,能解决那场灾祸,也非我一人功劳。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须凛示意众人坐下说话,转而问起毛大夫道,“永罗,潘小姐那边如何了?”
毛永罗现在已经摘了面具,她擦了擦脸上闷出的汗水,说:“我已将七星丹和丹方还给潘家母女,并与她们约定十日内给出新丹。须老,你可不能再熬下去,身子垮了该怎么办?潘烁谭吟每月只需服用一枚,她那瓶旧的能续上一年有余,何必这么赶着给她炼新的。”
出乎庄长明预料,须老并不固执,她压根没想与毛大夫争论,只是乖巧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
毛永罗一噎,哀叹一声,接着说她在潘家的见闻:“我看,潘家好像急着找大夫,都撬到我们鼠姑居头上了。”
“潘老夫人身边确实少个可用的。”须凛思索之后断言道,“宋幽为了钱律同潘隐初这么一闹,苦的可是潘老夫人。这下不仅少了药门的宋幽,原先定期来往的那些大夫也都是酒囊饭袋,就会惦记潘家的钱。”
毛永罗也皱眉说道:“我不喜潘家母女,但药门那位未免也太武断。潘隐初虽说是潘文茵的侄儿,但他全然倒向潘惑休,要讨说法自然也得向潘惑休去说,何必欺负潘烁谭吟。”
须凛道:“外人看来,他们姓潘的自然是一家。潘老太太明面上还是潘家老祖宗,不管宋幽知不知情潘家家事,都会以此作筹码。”
“潘惑休既是上门女婿,又没手段,他却能坐稳潘家家主……即便是有任家出力,也做不到这般吧。”庄长明问,“潘家内部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如潘隐初一般?”
“不错,正是如此。”须凛道,“他们与潘惑休是一类人,贪图享受,醉生梦死,包括潘小姐的两个哥哥也是,已将家族存亡抛在脑后了。”
毛永罗道:“任家很早便想控制其他两家。起初只是来暗的,后来任大做了任家家主,任二任三则与戴、潘二家结亲,任家又分别将他们扶上戴、潘二家的家主之位,此番意图,可谓是昭然若揭。”
说到此,毛永罗冷笑一声,道:“任家想当洛阳城老大,也不知他们受不受得住。”
庄长明隐约有些明白了,他问道:“任家搬去北山,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须凛笑道,“任二嫁进戴家是十八年前,当上家主是十年前;任三入赘是二十年前,做家主是六年前。长明,我知道你的疑虑,任家搬迁的确并非外头传的鬼神之说,而是熊大人登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