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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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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辉酒楼可不便宜,你确定要请我们吃?”姚竿听说陆翱请客,不仅没一口应下,还收起笑脸认真劝他,“我跟小张去吃过一回,没敢要酒,只点了三道家常菜,两素一荤,花了我两百来文。我还听说他们那见不着便宜的,就算是寻常的鸡鸭鱼羊,一盘少说也得百文。”
“这么贵?”何告春立刻插嘴说,“我要去!”
姚竿瞪她一眼。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啊?”何告春眨眨眼,扭头对陆翱笑嘻嘻道,“大文豪,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他们来不来无所谓,我一定来给你捧场!”
说罢,她又凑到庄长明身旁,轻声细语地问:“小庄兄,如果姚竿不来的话,大文豪会准我带个朋友吗?她是织花观的,好不容易出观一趟,顶替姚竿来蹭个饭不过分吧?”
庄长明还未说话,那姚竿就已经竖了浓眉,铜铃似的眼中攒满怒气,喝道:“何告春!”
“姚竿!”何告春不吃他这一套,马上喊了回去,“你不吃就不许别人吃了?大文豪好心请客,既挑了鸿辉酒楼,那肯定是知道它能费多少钱的呀!我们不能拒绝他送上门来的好意,是不是?”
何告春扬了扬下巴,瞥了眼陆翱,见他既没答话也没看她,便偏了头向庄长明求证道:“是不是啊小庄兄?”
“日日吃都行,吃不穷我。”陆翱呵了一声,对姚竿说,“你不来也行,可别拦着他们,不然只怕是你店里的伙计们要跟你离了心,择个良辰吉日改换门庭了。”
“是啊老大,好不容易傍个有钱朋友,这可得往死里吃。”小陶的扫帚随着他的话一起来,在姚竿脚边空扫一顿,专往姚竿脚跟上戳,“我也不是一定要去,但夜哥哥这么客气,不去多不好意思。”
小陶绕了两圈,把话说完就拎着扫帚跑了。姚竿抓不到人,只能抱着手臂冷眼看何告春咯咯笑。
“哈哈哈哈……你看吧姚竿,就你反对,大家都想去呢!”何告春笑得直不起腰,连忙撑在庄长明的胳膊上,这才站稳,“你这么不想来,那就算了呗?换我朋友来好了!你去了她反倒没地方坐了。”
“鸿辉酒楼的桌子够大,加条椅子不是难事。”陆翱走过来,笑道,“你朋友那边联系好了吗?我们今天中午可就要去了,别到时候菜齐了,人还没齐。”
“说得对!”何告春匆匆跳出门,一溜烟跑了,留下话在风里,“姚竿你快去叫其他人!我找窦儿去!”
姚竿的嘴开开合合,最终狠狠瘪了瘪。他推着二人上楼,推开窗,倚在窗台上看何告春消失在街道,无奈地叹着气说:“我们这么多人,总归不好叫你一人花钱。不如这样,到时候咱们分一分账,我摊大头,如何?”
“说了请客,不用你付。”陆翱同他们扯了半天已经烦了,不笑时的脸色格外冷淡,“别推辞了,我们就等你呢。是吧庄兄?”
庄长明此时正凝望窗外,闻言收回目光,随口应道:“嗯。”
陆翱眯起眼,也冲着窗外看了看:“怎么了?何告春回来了?”
“她没那么快吧,是不是落下东西了?”姚竿伸长脖子探出窗,左顾右盼没找到人,于是转身下楼,“我下去看看是不是她忘带荷包了,你们随意吧,二楼有茶室有书房,到饭点儿了我上来喊你们。”
小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老大你去吗?”
姚竿中气十足地喊:“去!”
“老大你骂我干什么……不对,老大你去?老大你真要去吗?那太好了我们把院里埋的酒挖出来中午喝吧……老大我们中午喝了酒下午能休息吗?店还开吗?反正最近咱这生意冷清,要不不开了吧,老大、老大——”小陶碎碎念着,声音时大时小,像是跟着姚竿到处乱走。
庄长明听着,率先笑出来,道:“霜云书肆这还真有趣。”
“是啊,我也没想到。”陆翱耸耸肩,双手托腮,靠在窗台上,“姚竿跟何告春看着吵吵嚷嚷的,实际却关心得紧。”
“嗯。”庄长明说,“你明知道何告春没回来,怎么没拦一把姚竿?”
“庄兄不也没拦。”陆翱笑道,“姚竿已经答应了,没必要再拦,更何况他还得去通知其他人。”
“我们接下来去哪?茶室还是书房?”
陆翱直起身,走在前头给庄长明带路:“茶室好,书房尽是书,没劲。走这边吧。”
庄长明才走两步,又望向窗外,突然开口:“我朋友的传书到了。”
陆翱脚步不停,接着往前走:“要我回避吗?”
庄长明已经伸手接住拢翅的蓝绿交融的鹦鹉,直言道:“有劳。陆兄你先走,我一会儿就跟上。”
鹦鹉一言不发,在庄长明手上张开翅膀,露出翅膀下漂亮的红羽和灰蓝的腰。这是岳子淑第一次给他传书,用的不是竹筒,而是一件粘着鸟绒的小衣服,挂在旺财的身上。
庄长明取出其中的信纸,惊异地发现有两份,一张写给他,一张写给姜百川。
“大概是旺财找不到歇灵谷。”他想,“而姜姑娘在安心养伤,没找过岳兄。”
他展信轻扫两眼,发现字迹细密,还有不少洇开的部分,不好辨认。于是他暂且将两封信一起收进怀里,喂了旺财一枚核桃才让它离开。
他目送旺财消失,合上窗门,看向陆翱。只见陆翱背身立在原地,垂着头,是在等他。
庄长明上前几步与陆翱并肩:“走吧。”
“好了?这么快?”木偶似的陆翱见庄长明过来,这才又像个会说会笑的活人,引着庄长明往茶室去,“我实在好奇,藏不住话,传书的是你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吗?”
“不是她,是另一位。说真的,我看到他传书于我,还吓了一跳。”庄长明笑道,“我瞧那开头结尾,不像急事,可以等夜里回客栈了再慢慢细看。”
“原来是这样。”陆翱推开茶室的门,此处是姚竿常用的待客之所,甚至有专人在此备茶,常年不断,因此那门一经推开便立刻有茶香四溢,“该说不说,庄兄的好人缘还真令陆某羡慕。我认识的人虽多,却……也罢,朋友是强求不来的,好友更是难得。”
庄长明落座时便听见陆翱又在叹气,便屈起手指轻点桌面,轻快道:“我倒觉得是你太苛刻了,你看,姚竿他们不就已经是朋友了?”
“我与霜云书肆之间还有交易与合作,并不纯粹。”陆翱顿了顿,随即忍俊不禁,“你说得对,我确实挺苛刻的,可其实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纯粹。”
庄长明抿唇,沏上一杯热茶,递了过去:“那么,你觉得茶叶是长在地里更为纯粹,还是泡在水里时更纯粹?”
陆翱伸手接过,没有喝,只是愣愣地看着庄长明笑:“庄兄这是何意?难道说,是地里的亲近自然,而杯里的则有更浓郁的茶香?我听不明白,不妨让庄兄来解释一二。”
“本就是随口胡言,我当然也给不出释义来。我自认拙于口舌,只好劝你喝杯茶了。”
“原是来封我口的。”陆翱低头吹了吹茶水,浅啜一口就将杯子放下,“庄兄是个君子,近朱者赤,想必庄兄的好友亦是品行端正之人。我不是君子,但却喜欢与君子往来,若离了洛阳还有机会和庄兄同行,我能否有机会一见那几位朋友?”
“自然,只是眼下分离,又各有不便之处,否则那日在铜驼大道上叫住你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庄长明说完,眉开眼笑,偏头望向白云团簇的天,情不自禁地托腮喃道,“不知他们此时正忙于何事……绿茶清新甜润,可否有我这等口福啊。”
那杯口升起白烟,一股一股地将茶香扩开。
这是响当当的凤君归山,品质自然不必多说,运上来也不便宜。茶香清新,似山中花果,又如潺潺流水般涌动。
但岳子淑并没喝。
“原公子不喝吗?”
眼前的淳微道人来前乔装过,顶着一张相貌平平的脸,衣物也与原先大相径庭,但口吻和眼神却不加掩饰,依然带着独特之极的寡淡感。
“我不喝茶,尤其是乌龙茶。”岳子淑笑容很淡,抬手阻止了给他换茶的小厮,“淳微道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你我都忙,道长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淳微的目光落回杯中,金黄的茶汤随着她轻晃的手腕缓缓地转出漩儿:“我查到了一些事,原公子或许会有兴趣。”
她浅浅抿了口茶,手往旁边一伸,那小厮立即取来一本四方册子双手奉上。
出乎岳子淑意料,那本册子被淳微接过后就静躺在桌上。
仿佛无事发生,淳微开口,没头没尾地谈起药门:“宋家的丹炼得好。”
“这是当然,江湖上谁人不知药门宋氏,又有谁人不想求药门宋氏的丹?”岳子淑嗤地笑了,面色显然化冻,仿佛听到什么趣事,“据我所知,你们玉李门也是月月都向药门宋氏购入丹药的。”
“这么许多天过去,原公子也该改口了。”淳微说,“你既已是玉李门客卿,那便也是玉李门的人。”
“好啊,‘我们’玉李门。”岳子淑从善如流,“我原一铮没那么多讲究,成了玉李门的人,自也会是玉李门的鬼。只是先前‘你们’、‘你们’的,我说惯了,当然也会有顺嘴的时候。嘴上功夫,道长不必抓如此紧吧?倒也得看看我手里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