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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船到桥头自然直,把看见的、听见的一点一点攒着看,没准就成了。”陆翱安慰道,“三大家族盘根错节,任家想隐瞒,另外两家也会帮着,仅凭你一人可无法在朝夕之间摸清。”

      庄长明点头默认,正要说话,却听外头一阵喧闹,好像是茶肆旁的点心铺子出了事。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起身。

      “我娃儿昨天吃了这儿的栗糕,回去就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晚上!昨天我找他们,他们说等今天给我个说法,可到了今天,他们倒又不认了,还叫我证明是他们家做的栗糕……这不是店大欺客吗!”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子,一边抽空哄孩子,一边拉着群众评理:“哪还有什么证据?那栗糕早叫我娃儿吃进肚了,不然呀,他们那‘槐里香’的招牌字号可明明白白印在上头呢,定叫他们甩不掉!”

      也有槐里香的伙计出声争论,但声音又小又乱,很快就被中年女子压过。

      “对对,我去年在月饼里吃出石子,他们也是这样说的!”群众里也有人声援中年女子,“我本想着叫他们赔份新的给我,可他们店大欺客,说我造谣生事,还搬出县令来压我……”

      “什么!”一个槐里香的伙计高声骂道,“放你的屁!你几时在我们这买的月饼?买的什么馅、什么样式的?”

      “你一个小喽啰,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中年女子上前两步,双手叉腰,扯着嗓音骂回去,“盘问如此细致,你当你是县太爷啊?我知道你用的什么把戏,你不就是想揪人错处吗?但人总该有记错的时候吧?难道他忘了月饼是什么馅的,就不是从你们槐里香买的了?”

      “哼!”那伙计气得声音都在抖,似乎不愿与他们纠缠,扭头问起公事的其他伙计,“报官没有?再这样闹下去,生意没法做了!”

      “报了报了,小芳姐,你怎不说咱们去年没卖月饼?去年那会可是——”

      “嘘。”小芳制止道,“等会到了衙门,再跟罗大人详细说。”

      “可这些人在这撒泼打滚的,咱们的生意该怎么做?要不我先带人撵他们走!”

      “哎,回来!”小芳拽住那伙计,阻拦说,“没事儿,掌柜的都没下来,咱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就是了。我们解释也解释了,官也报了,还能怎么办呢?要是真拿着扫帚撵人,那我们以后的生意可就都没了!”

      伙计点头,跟着小芳进了店,但仍然一脸愁容:“可是经他们这么一闹,我们今天算是卖不出去了,东家问起来该怎么办?要是、要是闹大了,以后都没人来,赚不到钱,槐里香可要关门大吉了!”

      “没事的,我在槐里香待这么多年,也算摸清东家的脾气了。我们活干得如何,东家也看在眼里,老实把话跟东家说明白就好。外头的人就随他们去,谁知道是不是同行雇人来找茬的?至于往后的事,就不用我们这些‘小喽啰’操心了,东家不会坐视不管的。更何况……”小芳说着,压低声音,“更何况东家背靠潘小姐,咱槐里香还倒不了!”

      槐里香的人不出来,就变成了一方单独叫骂,着实无聊。于是看客也都渐渐散去,只留下牵着小孩的中年女子和零星几个辜民。

      洛阳公廨的官兵姗姗来迟,领头的那个一到场就被围住,听这一堆人七嘴八舌了半晌,最后将这些诉苦的连同槐里香的负责人一齐请到衙门去了。

      他们走后,街道又归于喧嚣的繁华中。

      庄长明出了茶肆的门,扭头望了眼槐里香。这点心铺子的店面够大,装潢精美,门口还摆了两个打年糕的木头小人,雕得栩栩如生,漆也上得靓丽,在街上好认得很。

      “庄兄,怎么了?”陆翱就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哦,这也是青云山庄做的,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两个小人一直动。这东西价值不菲,也不好买,之前鹞峰本想讨个来玩玩,被咒云阙痛骂一顿。”

      “青云山庄?”庄长明收回目光,同陆翱边走边聊,“方才,陆兄应该也听到小芳姐说的了,槐里香是潘家的店。既然青云山庄和潘家有生意往来,那潘家为何还要抢钱律的货,还打伤钱律的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小人肯定是青云山庄造的,普天之下也只青云山庄一家能有这水平。”

      庄长明惊讶道:“皇帝手底下也无人能造?”

      陆翱说笑道:“皇帝是天子,皇宫是天家,那就不能算‘之下’,该是‘之上’才对。”

      对于陆翱不合时宜且难懂的笑话,庄长明捧场似的干笑两声。

      陆翱也觉得自个儿的话听着不对味,但他面不改色,接着说:“不过皇帝的工匠手艺就算极好,也是我等凡夫俗子见识不到的,也不可能放在一家小小的点心铺子门前招揽客人。而且不知庄兄有没有注意,青云山庄的人偶往往在颈部刻有标识。”

      庄长明回头看去,虽已走百步远,但他依然能看见木头小人的脖子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青色云纹,被颈间纱衣半遮半掩。若无提醒,他是不会去注意的。

      “看到了?”陆翱的声音响起,隐隐有些高兴,继续为庄长明解释道,“那是咒云阙的设计,据说云纹的涂料特殊,与其他部位不同,其颜色会随季节变化。现在是青色,过段时间凉快了就成了绿的,再冷,那就该变棕黄了。”

      “着实特别。”庄长明道,想起了在顾福口中,鹞峰和咒云阙之间有怨,但又听陆翱的说辞,两边的关系似乎没那么差。

      于是他问:“刚才陆兄说,鹞峰曾经向咒云阙讨一个会动的人偶?”

      “是啊,大概是前几年的事,不过我也是四处游历时听说的。”陆翱答道,目露疑惑,“怎么了?庄兄知道内情?”

      “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只是我记得咒云阙和鹞峰不和,竹空无的孙女百日宴,鹞锋专程给青云山庄发了请帖,但咒云阙没到场。”

      “百日宴时咒云阙本人没来,可她让钱律带了青云山庄的几个骨干过去,也不算削了鹞峰面子。”陆翱说,“咒云阙与鹞峰的确有些不愉快……庄兄知道秋琢灵吗?竹空无的大弟子,与咒云阙是多年好友。”

      “知道,两位都是年少成名,只可惜天妒英才,咒云阙跛足,秋琢灵身故。”

      “据说秋琢灵的死和白焰教有关,也有说是和皇帝有关。鹞峰平日里护短护得紧,到这时却哑火了……还有那宗政家的,也是一言不发。咒云阙的心里若是没怨才叫奇怪。”陆翱道,“但他死得很寻常,秋琢灵在胎里本就带病,只是恰好在死前的一段时间和白焰教起了纠纷,也受召面过圣,可惜两种说法都没个切实证据,鹞峰就算有胆,也不能这么使。”

      天有些阴了。今日天上云多,本就厚而低,遮一遮太阳也是常有的。但看远处天边的架势,灰白二色的云分了两层,正朝着洛阳缓缓吞来。

      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洛阳又要下一场秋雨。这场雨过后,没准能将夏日落下的余温彻底洗去。

      “鹞峰、宗政恒和咒云阙,一个是师门,一个是发妻,一个是好友。秋琢灵去世,他们不会不伤心;有蹊跷之处,他们也一定会追查。”庄长明抬眼看去,霜云书肆的牌匾已能看见,“到了霜云书肆,姚竿会容许我们说这些吗?”

      姚竿虽然自称是风雨榭传人,但他却格外不喜江湖事,每每听到陆翱给庄长明说起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他都会借口避开。

      “要是问我,我肯定是想说的。但好歹是在别人的地盘,不聊就不聊,我们换地方再说也不迟。”陆翱笑道,“对了,潘家最好也少提,姚竿特别讨厌潘家那个入赘的小白脸,也很怕潘家人过来闹。”

      快到霜云书肆门口了,陆翱想了想,又说:“不过姚竿不排斥戴家的种种绯闻,大约是因为戴家处在河南县,隔得稍远些,戴家找不到他头上;也可能是戴葵花做人太烂,经常找姚竿麻烦,总之姚竿还挺爱听戴家倒霉的事儿。”

      “那他一定会喜欢昨晚戴家拍卖会的乱子。”

      陆翱意外地瞧他一眼,说:“我还当你会担心,毕竟那火可不小。”

      “人没事,就没什么好愁的。”庄长明先一步踏进霜云书肆,抬手冲柜台前的何告春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我从火场带出来的那人也无大碍,只是手臂让火燎到了。我给他用了宋姑娘的药,没多久他就说不疼了。早上我去鼠姑居时也正好碰见他出来,问了两句,他说没事。”

      “没事就好。”陆翱微微点头,看见姚竿挑开帘子过来,便轻轻撞了下庄长明的胳膊,“你看姚竿喜上眉梢的样子,八成是听说了宝骨楼被烧的事。”

      “可惜,可惜啊!”姚竿大着嗓门过来,笑呵呵地挤进二人中间,一手一个揽过二人脖子,“你们来啦?快跟我说说昨晚宝骨楼烧得干不干净!可惜我听说戴家动作快,货没什么损失,但烧了他们场子也算一件大喜事!”

      姚竿这人,在刚见面时还很拘谨,庄长明只是多来了几趟,与他混了个熟,他就马上彰显出豪迈奔放的一面,之后每每看见庄长明都热情得很,连带着对陆翱也是这般爽朗不羁。

      庄长明倒是乐意得见,但陆翱则更怀念姚竿还有分寸的时候。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趁姚竿问起庄长明救人一事时悄悄地站得远了些。姚竿没多注意,一颗心全提在庄长明那儿,听到兴头上,两只手都扒到庄长明肩上捏,边捏边夸道:“好哇!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来,我给你捏捏,最近刚好看了本活络筋骨的书……嘶,不过,那帮家伙全杵在外头,就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下去救人?”

      “没记错的话,庄兄与我同龄,应是十四。”陆翱说话间,脸上还挂着随和的笑,“而我没记错的话,你,姚竿,也堪堪年长两岁,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错了,我十七。”姚竿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膀子,“况且我可比你们壮实多了,啧,早知道有这种事,就不让你们过去了,我跟何告春在那一样能救人。”

      他又扭头问庄长明:“小庄兄弟,你没事吧?烧到没?熏着没?”

      “我当然没事。”庄长明笑着摇头,“倒是困在房间里的那人有烧伤,不过上了药,出来也及时,不必担心。今早我还碰见他,说是戴家给他赔了不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陆翱适时开口:“听着比我的衣服走运,我是不是也该向戴家要些金银,否则我心里总觉得亏了。”

      庄长明刚要说话,陆翱又抬手比停:“打住,我不用你赔。”

      “什么衣服?”姚竿问,“你让火烧了?”

      这个话题涉及潘文茵,于是陆翱眼神示意庄长明,让他含糊带过。

      庄长明接到暗示,了然于心,道:“这个话题跟潘家有关系,你要听吗?”

      姚竿一噎,又实在好奇,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张嘴,但“要”字还没说出口,一旁的陆翱突然叹气,替他回绝了庄长明:“庄兄,算了,他可不爱听,我们人在书肆,还是尊重他的想法吧。”

      姚竿脸色顿时变幻莫测。

      陆翱小声添油加醋:“他还在忍呢,没当场走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我们说点别的,别老提潘家。”

      此时叫人顶班的何告春离了柜台跳过来,问:“什么潘家?出什么事了?戴葵花自己找我们茬,还想拉潘家打压我们?”

      “你不坐柜台,过来干什么?”姚竿瘪嘴,抬头看了眼柜台,看见小张正冲这里笑,“怎么又让小张帮你!每次都这样,小张不用休息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姐俩好,她帮我顶一会,我也会帮她顶回去啊!”何告春伸手猛掐姚竿的腰,“看我痒不死你!”

      姚竿大惊失色,左躲右躲,可惜只有庄长明给他让出一条道,这条道却被拿着扫帚的过路小陶“意外”挡住,而陆翱站那像堵墙,分毫不挪,他便又落在何告春的手里,扭着腰求饶道:“姑奶奶!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最怕这一招了!”

      这会儿陆翱倒是动了,小陶也提着扫把哼歌走了,庄长明笑着去扶快要瘫在地上的姚竿,对众人道:“小陶先别走,我和陆兄来这其实是要约你们吃饭的。”

      陆翱说:“鸿辉酒楼上了新菜式,一起吃一顿呗?我们两个可吃不了那么多,加上你们霜云书肆的八个人,刚好凑个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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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 2026年1月9日之后隔日更新≡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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